“无需那么麻烦,”眉将军俯身拉开盖板,朝船舱内大声下令,“众将官……”
“喏!”
嘿,这一声回答,那可是十几万人马的和声,从小小甲板方孔传出,就跟重低音炮一般。
“打开舱门,万魂归体……”
轰隆一声,飞舟侧舷跳板再次放下,已经淡化为半透明状态的魂体接踵飞出,在空中汇成一条滔滔大河,内里人头翻滚,还夹杂着野兽吼声……
哪儿来的野兽?哦对了,是那些野兽!
在修罗场它们是野兽,跳出来就只剩附体的兽魂了。
这条半透明大河若隐若现,向晋州方向疾速宣泄,仿佛本体在向他们殷切召唤。
从空中一眼望去,竟然长达数十里,延绵不绝……
裘无极凑上来大发感慨:“我滴个乖乖,十几万信众魂归故里,就如此声势骇人!换了佛门信众千万大军,那又是何等场面?”
陈见开突然一指,“咦,你小子虚了?”
裘老板一愣,回望过去,“咦,你也虚了!”
裘鸩在旁边提醒大家,“我们也是阴神出窍,魂体淡化是必然的。时候不早,都撤了吧……”
李愔朝大伯一点头,“我去天师府与你汇合。”
陈见开哈哈一笑,率先纵身跃下船帮,裘氏父子紧随其后,纷纷离场。
阴神不带肉身,在俗世也能飞行,这是何等痛快之事!况且灵魂归体的速度远超飞机,堪比武器,不试一试才叫遗憾。
眉将军最后一个离开。她英姿飒爽,朝李愔一抱拳:
“将军卸甲,你的千夫长也到期了,以后到了晋州,可寻心眉居士一叙。”
说完转身跃出,魂体转为透明,逐着那条大河之尾渐渐远去……
唔……浩土之大,天骄何其之多!
这些异人也许不算通天大能,但个个身负异秉。
兹要放在合适的位置上,都能创造出憾世奇迹。
李愔兀自感慨,身下这条随船客减少而逐级缩小的轻舟,已经飞出庐山,来到正一人马身畔。
“李兄弟,这里来……”
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把李愔拉出感慨。待定睛瞧去,一条九桅十二帆的巨舟正静静停靠僻静山谷中,船头站着的假书生,正是大海盗纪盈。
在他身后,还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胖老头正操弄着,不停地鼓捣着,还碎碎念……
李愔单足一拧,轻舟与他心意相通,轻巧落于郑和宝船甲板之上,恰如大 鸟降落航母的既视感。
浮空鬼舟体积实在庞大,甲板上再停十条万界飞舟也没问题。
李愔跳下船舷,走过去细观,“敢情您这是弄虚作假呀!人家都是剑气、妖灵什么的,您可倒好,直接上烛火!”
被贬损的喜道人不以为忤,还低头寻找着开关,嘴上嘟囔着,“哪有那么简单?你瞧,为了把船弄的高级的效果,我往上贴了多少银两!”
“这也有用?”
“当然。”喜道人傲然的说道。。
他抬头搓搓手,“我们没有剑气,正一的气场就是财气。只要释放出带有铜臭味道的光柱,没人敢质疑真假。金钱就是正义,金钱就是权力……”
纪天师把李愔肩膀一搂,“别听他的,咱们速回天师府,他要是再啰嗦,你就跟我去三清山。”
这二人总是不对付,也不知是如何同意结伴来此的。
此时,天际线已经泛起一线鱼肚白,吕天师踏上舵位,猛打方向,巨舟腾空而起,转向奔龙虎山而去……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之地,山谷小溪边,一名身披蓑衣的晨钓者缓缓站起。
他头戴竹篾斗笠,浑身披挂朝露,在清晨第一缕光线下,散发晶莹折光。
手中的钓杆,只是纤细枯竹,莫说鱼钩,就连鱼线也莫得半根……
显然道具极不走心。
一辆黑色越野车快速驶来,把溪畔卵石轧得咯咯响。
车上下来一人,黑头黑脸黑制服,正是车侯镇派出所的方震东警官。
“二期斩鬼刀请罪。”他惶恐不安立正敬礼,“修真界用了遮蔽法阵,故而发现太迟!”
“何罪之有?这批人层次较高,不是你们诫刃能对付的。”
“属下失察,至少应该及时汇报。”
“还好,没闹大,你保护的那个李愔搅了局。他叫什么来着?”
“李愔。”
龙虎山嗣汉天师府内,张灯结彩。
此时天光已放明,但灯火依旧未熄。
足足两千名道士忙里忙外穿梭着,个个脸上都带着喜气。
有张可喜坐镇,浮空鬼舟罔顾禁飞令,大模大样降落在空地上。
纪天师和喜道人先下了船,李愔抬手将自己停在甲板上的轻舟召回体内,才跟着落地。
他比不了人家大门大派,自家好东西不多,当然得谨慎些。
旁边早涌上一群道贺之人,一个个眼神热切,全都拿大拇指对着李愔。
张可喜作为监院,地位尊崇,乃隔空排开众人,引着李愔往里走。
后者见路线陌生,遂问道:“不去天师私第了吗?”
“不用不用,今天闭宫休假,香客们都进不来。咱们直接去玄坛!”
客随主便,一行三人沿中轴线穿玉皇殿、过三省堂,来到一处圆形小空地。场中央立着汉白玉石条垒砌的洁白法坛。
与寻常不同的是,无论法坛之上还是圆形空地,均没有香案烛火,而是代之以数百张八仙桌。
桌上一坛坛美酒正待开封,冷碟已经摆好,就等着上热菜。
而在法坛之上,则是一张巨大圆桌,桌边只有两人在饮茶……李愔,和阴神归位的陈见开。
李愔远远望见李愔入场,扬手一招;阳神倏然腾身飞出,直接归位本体。
他俩从不见外,根本无需寒暄。
收回阳神的李愔,瞬间接收无数驳杂信息,当即一条条理顺,各自归档。
他双目一睁,瞧见大家都在用异样的目光望着他,当即招呼着,“都来入席吧!大冬天的,这山里面早晨还挺冷。”
反客为主的架势,十分不讲究。
喜道人哈哈大笑,不以为忤、反以为荣。
“小友把这里当作自家,再好不过!”他一挥手,身后上千道众鱼贯进入进空地,有序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