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高豹知道慕妍精通琴棋书画之才,此番正好让母亲一观才华,聆听一曲美妙音乐。就与小鸯道:“家里没有不要紧,隔壁邓二姐处就有古筝,你去借来,快去快回。”小鸯便跑去借琴,很快抱来一副古筝,见无琴台,便唤两个庄客把军案抬来作琴台。赵氏挥手道:“这可不行,此桌是你父亲的军案,威严庄肃,岂能随意对待?”小鸯道:“爹爹都已经退役了,那还要这张案台做什么?”赵氏正言道:“鸯儿,快去换来。”

小鸯见不能用军案,便把古筝送还回去,另借一副柳木琵琶回来,递与慕妍,说道:“隔壁邓家二姐也是精通音律,色艺双绝。我适才去借拿琵琶,邓二姐说,闻听你家新来一个嫂嫂,才艺绝伦,不知彼此能否合奏一曲?我说,嫂嫂今夜没空,以后有时间就可以了,嫂嫂说对不对?”慕妍低头浅笑,答道:“若有机缘,那就可以。”小鸯笑道:“嫂嫂真好。”忽然抱着慕妍亲昵,往他脸面亲吻,逗得众人一阵欢笑。

高豹把一张凳子搬在前位,恭请慕妍献才唱歌。父子二人乘兴喝酒,静心听闻。慕妍把弦抚动,清唱:

月影佳人,为君歌颂,醉眼看花泪朦胧。少女心,人彷徨,夜来离歌,不知何日再重逢?乱世儿女,心念何方,滚滚红尘情难守。劝君一杯酒,解开万千愁。都说人生是游戏,回首青丝上白头。

慕妍唱罢此曲,真若高山天籁,美妙不可尽言。众人听得如痴如醉,感赞不尽,纷纷拍手喝彩,左右家丁也都欢喜鼓掌。慕妍按落琴弦,尚教满园春色,余香不尽。赵氏也是颇懂音律之人,闻听慕妍唱曲,亦是心旷神怡,赞为世间妙曲。

高天霸惊叹道:“真是神来妙曲,真乃绝世佳人。怪不得田万成那厮欲以十万白银寻获,不怪我儿连将军都不做了,原来如此。值得,真是值得。”慕妍听得羞笑。

高豹问道:“母亲觉得如何,是否精妙动听?”赵氏点头道:“果然精妙,慕妍色才貌双绝,着实令人佩服。”高豹见母亲认可赞赏慕妍,心中好不欢喜。便请慕妍复坐桌前,倾下血色般美酒,相互敬饮笑谈。

转眼至夜半更深,高天霸父子都已喝得尽兴,入房安睡去了。赵氏母女也已疲倦休寝。慕妍无心睡眠,一个人走来后园漫步,独自惆怅望月,心如潮浪翻涌。原以为自己将会有家的归宿,重新入世生活,结果依旧镜花水月。他仰望婵娟,沐浴月华,忽然间感悟自己或许从来就不属于任何人,只有寂寞在心,孤芳自赏。曾经那些万水千山,一次次憧憬未来,却又几番落寞失望。他感觉自己身心疲累,却又无法停下脚步安歇。

十月初冬,寂寒午夜。慕妍在后园中一番感思,决定离开自去。他回房间收拾一番,走出府门来,深情回看望这个新家几眼,毅然返身而去。他往城北步行而去,叫开城门。城楼军官见是美人蛇李慕妍,都早已闻听大名,验查无误后,便打开城门放行。他寻思在江湖上漂泊多时,历经无数风流,也该回千蛇山去将歇了,或许那里才是人生归宿。

他背着包裹,借着当空皎月映照,赶走一程路。寒风凛冽,人心冰冻,他再也忍受不住心头悲凉,坐地哭泣,哭自己命途多舛,哭自己年华水逝。他哀哭一阵,独自走在林中,看见前方有一片荒草旷地,便停歇下来,左右捡了一堆枯柴野草点燃,将身上一件紫色披风脱了铺地,倚卧着睡,就着火堆闭目。过了一刻,耳边忽然听到四周丛林藏有脚步之声,似有无数人悄声行走。待那响声来得近了,慕妍睁开眼看,边上早已现身一群莽汉,舞刀弄剑,有百十号刀手,围成一个圆圈。当先三个汉子走上前来,又是那两个薛家兄弟。

原来,薛大力一直未忘那张通缉令上赏钱,因此日夜派人盯紧高家府大门,关注慕妍出入动静。却打听到美人在高府受了委屈,料想他早晚会离开荆州,因此率人老早住在城外把门等候,不期今夜慕妍真出城来了。这回薛大力却不再冒失行事,一脸斯文形象,毫无凶狠戾气。

慕妍环顾众贼,面无表情,并不担忧安危。缓缓扭动懒腰起身,拍着衣裳灰尘,问道:“薛大力,你可真有兴致。我倒纳闷,你们这些泼皮草莽,竟然也能夜半出城?”薛大力道:“其实我们早就等在城外了。”慕妍疑惑道:“你们怎么知道我会夜半出城?”薛大力道:“当然是跟踪你了。”慕妍冷笑道:“看来你还是忘不了那些赏银,竟然日夜派人跟踪于我,你可真是用心良苦。”薛大力摆手道:“咱们都别激动,有话好好商量。”慕妍道:“商量什么?你平日一向耀武扬威的,今夜却变得斯文儒雅了。这又是什么套路,我都看不习惯了。”薛大力道:“小可带了弓箭,不如咱们一起打猎消遣如何?”慕妍道:“找我打猎?你就不怕我在背后放冷箭?”薛大力道:“你也是位巾帼豪杰,肯定不会这么下作。”

慕妍道:“你们这伙闲人,三更半夜来到树林,说是打猎,当我可欺不成?”薛大力也不急于动手了,先挥退手下,说道:“这大半夜的,美人不在高府好好睡觉,却在树林里面哭泣,这不是遇上伤心事了?”慕妍道:“这个与你有什么关系?”薛大力道:“你不妨说出来与我听一听,说不定我就可以帮你解开这个烦恼。”慕妍道:“你什么时候学会怜香惜玉了?看你今夜这个架势,动不动就叫上百人前来包围,小女子竟有这么可怕?”薛大力道:“我当然不是害怕,可你也不简单。所以我等还是小心为妙,吸取上回教训。免得打草惊蛇,结果又白忙活一遭。”

慕妍瞬间被他说得烦恼全无了,不禁欢笑道:“小心好啊!小心无大碍。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大不了一死而已。”他从腰间抽出那柄蛇刀,看着刀锋花纹出神。

薛大力怕他又要悲愤自尽,那时人财两空,还与高家无端结仇,做了亏本事。眼下占据上风,便也不着急动手。先拿出一小瓶酒来,把一包熟牛肉干摊开。慕妍连死都不怕,更不介意吃他酒食。就盘坐在地,拿酒即喝,取肉便吃,毫不提防顾忌。

薛大力看得满面惊奇,夸赞道:“美人蛇真是好气魄,竟然不怕我在酒里放蒙汗药,真是好胆识。”慕妍道:“别说酒里下药,就是有毒我也敢喝。”薛大力挥手道:“尽管放心,我绝对不会这么下作。”慕妍被逗得喷出酒水,笑道:“放心个鬼。今夜落在你们手里,反正我也不打算活了。等我吃过这顿断头酒,马上一命归西,让你高兴一回。”薛大力道:“我能高兴什么?”慕妍道:“你不就是一心盼着我死?那我就死在这里,成全你等心愿。”薛大力道:“你真做得出来?”慕妍就把刀执手,往喉咙处逼去。薛大力急忙抢住刀柄,摆手抚平紧张气氛。

慕妍反而纳闷起来,问道:“独眼虫,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昨天你要狠心杀我,今夜又不让我死在面前。如此反复纠缠不清,你到底想干什么?”

薛大力垂着脑袋,似有心事一般忧愁,哀叹一口气,说道:“是你误会我了,我们之间本来就是无冤无仇。要不是因为田万成那张通缉令,这一辈子或许都不认识,怎么能说是我盼着你去死呢!”慕妍道:“如果不想这样,那你又来跟踪我做甚?”薛大力道:“薛某也是江湖好汉,并非不讲道理。你别动不动就是寻死觅活,人只能活一次,死了可就万事皆空,对谁都没有好处。”慕妍道:“既然都说是无冤无仇了,那你还像个索命鬼一样,处处与我作对,这不是在睁眼说瞎话?你不嫌累,我可嫌烦。”薛大力叹气道:“你是不知道啊!我这个帮主也不好当。你想想看,要是有几百个人跟着你吃饭,这银钱食宿就是一个大问题,长久下去总不是办法。所以只能靠打杀活命,不斗狠就活不下去了,我这也是逼不得已。”慕妍道:“所以你就专门欺负女人,总是给我捣鬼添乱?”薛大力道:“薛某本来也不想与你为敌,让好汉们看我笑话。可没奈何,为了钱财,只能拼命。你要是坐在我这个座位,你就知道什么叫做身不由己了。”

慕妍却被他说懵了心思,细想片刻,答道:“你这些话,其实也不无道理,至少动机还很明确。不过,你今夜跟踪我来,难道就是为了找我诉苦,抱怨生活不易?”薛大力道:“不如这样,贤妹甘愿就范,薛某绝不会为难你,一定奉贤妹为上宾。你能让我拿到十万两赏钱,黑虫帮七百多个弟兄,都会对你感恩戴德,日后慕妍姑娘但有所需,薛某愿效死命,不知您意下如何?”慕妍听到这话,瞬间知晓的他的真实用意,顿时笑歪了身子,乐哈哈道:“这叫什么办法?硬抢不成,就改用软刀子杀人啦!你想让我去死,我可以答应。但是想让我忍受楚囚之辱,我宁死不从。薛大力,也亏你想出这个馊主意来,你可真是一个好人哪!”

薛大力道:“贤妹是位聪明人,岂不知晓田万成意图何在?他只是爱慕贤妹,想与你共结连理,共谋王业,绝不可能为了玩耍。贤妹大可放心,只要你依计行事,必然皆大欢喜。薛某拿了赏钱,贤妹找到靠山,两全其美之事,何乐不为?说不定哪一日田万成打下了江山,贤妹还有机会当上皇后,母仪天下。那时贤妹便知道什么是长久之计,受益无穷了。”慕妍道:“既然这样,那我先来服侍你薛帮主如何?”薛大力挥手道:“贤妹开玩笑了,薛某已有妻小,也并非好色之徒,着实没有这个念想,不可误会话意。”慕妍笑呵呵道:“薛帮主既然说完了你的建议,我也有一个建议,请你好好斟酌一下。”薛大力拱手道:“贤妹请说,薛某候教。”慕妍把手向火,说道:“薛帮主既然在荆州城里过不好,缺金少银,没有依靠,这种生活确实难受,我以前也深有体会。我这里倒有一条光明大道,不知你愿不愿上路?”薛大力道:“可以说来听听。”

慕妍道:“中原郑州,有个黑莲教,那教主燕启荣与我交厚。黑莲教是江湖第一教派,近来风头强盛,实力雄厚。薛帮主也是江湖好汉,武艺高强,手下又有一帮亡命之徒,悍勇无畏。不如我把你引荐去那做个头领,依旧统治你这般虎狼兄弟,受黑莲教庇护,从此也算在江湖上扬眉吐气了,何必每天要为衣食住宿发愁,为一日三餐搞得焦头烂额呢!”

薛大力听得满面惊讶,原来他也曾去投奔过黑莲教,只是无相识之人引荐自己,得不到重用,后来才南下荆州城,整日却过得不畅快。若能投去那里当个头领,舒展手脚,吃用不尽,那当然是件好事。就问道:“贤妹说话当真,你果真能够做到?”慕妍道:“我如何做不到?我本是朝廷诰命夫人,侯爵职位,官拜宁远将军。由天下兵马大元帅郭子仪矫诏册封,赐我紫蝶宝剑为凭,这难道不是显贵名爵?别说什么教主,就是当今皇帝,我要见他一面,又有何难?”薛大力道:“听说巫龙峡一战,贤妹把七路叛将杀得全军覆没,此事轰动江湖,无人不晓。”慕妍道:“就如刚才薛帮主所言,你再仔细想想,你要是敢把本夫人捉拿送贼,玷污朝廷颜面,打了皇帝耳光,你想想看,自己会有什么下场?”薛大力心中顿时泛起惊悚涟漪。

薛大胆想了一番其中利害,惊讶道:“杀官诛将,这可是谋逆之罪。”慕妍冷笑道:“擅杀朝廷武将,不但死罪难逃,还要夷灭三族,难道你们都不害怕?”他此言一出,惊得众人纷纷喧哗惊惧。薛大力听得目瞪口呆,搔头唏嘘,自语道:“会有这么严重?那我以前怎么就没想过呢!”慕妍道:“这很简单。你眼中只有黄金白银,身边又没个聪明人,对你说出这种利害关系,当然是不知者不畏了。现在听我这么一说,心里来回一想,你这不就明白过来了?”薛大力脑海陷入混乱之中,听得众人喧哗不休,就摆手道:“大家都别说话,现在思绪有点混乱,我得再捋捋逻辑。”

慕妍见他还在狐疑思考,不禁抿嘴暗笑,追问:“如此浅显之理,三岁孩童亦知。薛帮主好歹是个明白人,岂能不懂利害?”薛大力一介无谋武夫,平生不爱读书,头脑简单粗暴,哪里分得出言语浮夸?便叫弟弟薛大胆来答话。薛大胆倒读过几年诗书,却也是瞎混课堂,游手好闲。最后闹得文不成、武不就。他寻思片刻后,为保安全,便劝哥哥不可鲁莽行事。

慕妍起身徘徊,傲然道:“如果你们非要逆天行事,与贼为伍,到时候千牛卫下马来捉拿你们,别说你们几个,就是整个帮派,也要被皇家卫率斩尽杀绝,不留后患。”慕妍话中确有几分道理,只是过于夸大其词,危言耸听。薛大力却是一个匹夫老粗,听得慕妍如此说透了利害,立时服软气虚。心头胆怯之下,把刀收了,揖手道:“刚才只是一个误会,夫人千万不要当真。今夜闻听夫人一言,如同醍醐灌顶。倘若不弃,薛某愿在麾下效力,就请夫人带领我等弟兄共谋大业如何?”众人也随即收了兵器,把眼睛看着慕妍。

其实慕妍哪里认识什么教主?适才那番惊世骇俗之言,连他自个都不会信。原意只想恫吓薛大力,令其害怕滚蛋,不再跑来骚扰自己。不想他竟会主动投诚归降,却是出乎意料。当下慕妍恐他言行有诈,便先疑问:“你说这话可是真心实意?”薛大力道:“实不相瞒,薛某以前曾是朝廷武官,心里也想建功立业,又怎敢昧心诓骗?”慕妍仍不放心,指道:“那你当众发下毒誓,证明所言无虚。”薛大力毫不迟疑,就单膝跪地,举手立誓:“薛某今夜若有半句假话,活着五雷轰顶,死后挫骨扬灰。”

慕妍这才舒吐一口闷气,寻思带领这队人马,那千蛇山只能暂不回去,先去中原走一遭,了却此事。他仔细想定来去,转眼看见众人都对自己跪拜臣服了,扑哧一声,欢笑道:“薛兄想要投靠黑莲教入伙,这也不难。等我往郑州去走上一趟,说几句好话,大事就能告成。到时候你就不再是荆州泼皮了,日后必然有好日子过,你可愿意前往?”薛大力点头应允。

慕妍劝慰道:“薛兄,你是个好男儿,本该沙场建功,统兵驰骋天下。如果你有心杀敌,报效国家,将来你就能官升将军诸侯,封妻荫子,流芳百世。这种乱世年头,你想去做叛贼,还是想当将军?”薛大力做梦都想不到,自个还有机会当上将军统兵,振兴家门荣耀。当时难忍心头之喜,举手高呼道:“薛某要当将军,不当叛贼。”慕妍道:“你听我说,史文狐这个贼将,虚设一个诡计来戏弄咱们。他本是一个乱世枭雄,歹毒刻薄,哪里会守信用?既然咱们都想赚取功名富贵,干嘛不团结一心,携手抗敌?咱们不求他施舍,自己动手去拿。到时候打败了他,你们个个都分战利品,大家说好不好啊!”众人齐声道好。李慕妍用这纸上画饼,赚得上百人来归降,真是聪明绝顶。

少刻,薛大力问道:“夫人,你说现在咱们该如何做?”慕妍道:“薛兄,你愿意随我前往中原一趟吗?”薛大力拱手道:“薛某愿听贤妹调遣。”慕妍道:“你先暂时交割帮主权令,让黑虫帮弟兄按兵不动,不要声张此事。我在那里办完手续,举荐了你,到时你便可带领弟兄们入伙,找份正经事做。”众人都是好逸恶劳之辈,只想要过好日子,哪管去东南西北,无不欢喜答应。

薛大力见事已定,便教胞弟带领众人在此歇息,天亮后再入城。薛大胆便吩咐众人盘腿作息。慕妍也没想到今夜会是这种局面,心头暗暗惬喜。他从包裹里取出一张千两柜坊凭信与薛大胆,教他在荆州城里耐心等待消息,把这些钱分给弟兄们吃饱喝足,拿去尽情快乐一番。薛大胆一介酸才穷儒,跟随哥哥逍遥浪**多年,还从来没有接手过这么多银子,此刻看见一千两银子,乐得身子骨都软了,一连打拱道谢。

慕妍抚慰过了众人,便要离开此地。薛大力牵来一匹卷毛黄马,请慕妍上坐,自个在前面牵马引路,披荆斩棘。慕妍见他面上刺有一道黥刑,问道:“薛大力,你是哪里人?犯了什么罪?以前又做什么行当?”薛大力答道:“薛某是绛州龙门县人,早年曾去应考武科,拿下榜眼名目,封为二等侍卫,也曾见过玄宗皇帝。后来转去大理寺做了刑司捕头,也还算过得不错。”慕妍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不好好在京城当差,怎会变得如此落魄潦倒?”薛大力叹气道:“只因那会少不更事,学人贪污受贿,栽赃嫁祸。结果事情闹大了,惊动推官下狱重审。真相大白之后,我被刺往远恶边州,做了几年配军。回到京师以后,又找不到正经事做,只好在江湖上拉帮结派,创立这个黑虫帮,只为讨个生活。”慕妍扑哧道:“你倒是个直肠子,这么丢人的丑事,你却说得一五一十,毫不撒谎遮掩。”薛大力道:“薛某不懂圆滑奉承,做人只是耿直。”

慕妍见他给自己牵马引路,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就问道:“你如何步行,自己没有坐骑了?”薛大力尴尬道:“实不相瞒,薛某囊中有些紧迫,连一匹好马都骑不上了。”慕妍道:“你在开玩笑吧!”薛大力道:“没有。适才看见夫人出手大方豪气,善待黑虫帮兄弟,薛某甚为感激。”

慕妍又是笑痛了肚腹,大叫道:“天哪!你这个帮主做得太滑稽了,真是让人哭笑不得。”薛大力指道:“前面有个商集镇,那有一个马坊,常有西域胡商前来贩卖马匹。新有一匹宝马,墨黑光亮,膘壮高大,我早已看上了,不过要花三百两银子,因此舍不得买它。夫人既然有钱,就请买来送我如何?”慕妍道:“我送给你倒也不妨,只是我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薛大力拱拳道:“薛某若能得到夫人这份人情美意,必然感激不尽。日后不论刀山火海,风口浪尖,都替贤妹去顶缸了。”

慕妍真个笑出眼泪,一时萌生童趣,想要戏耍他一番,便摇头道:“不行,因为我也没钱用了。”薛大力疑惑道:“夫人刚才还那般大方,出手便是一千两银子,现在却又没钱了,这是何故?”慕妍指道:“此去郑州千里迢迢,路上免不得要打尖食宿,你个穷汉肯定是指望不上了。如果钱都花光了,我们两个不是要喝西北风了么?”薛大力只能无奈叹气,垂头烦恼。毕竟李慕妍如何收服薛大力,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