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在桃园谷入口处,当晨清风凉爽。那块镇谷石碑已被严文山、云豹放平在地,先用胶泥把原有字样填满,风干之后,剔除渣刺,打磨干净,涂上染料遮掩,果然完好如初。湘玉取来笔墨,挥毫之下,把那十字写成,字法工整秀气。

云豹夸赞道:“师娘笔走龙蛇,行云流水。字法写得潇洒自如,大气磅礴。便是那怀素和尚在世,看见这幅字样,也得拱手说声:老衲佩服。师娘不愧叫作潇湘夫人,果然文武双全,真是一等佳人。”湘玉笑道:“你这张巧嘴,说得天花乱坠。都不知道你是在夸奖,还是讽刺。”云豹道:“师娘放心,接下来就交给我了。”回头问道:“严文山,咱们两人派摊,每人雕刻五个字,你意下如何?”严文山道:“我倒没意见,趁着兴头,说干就干。”湘玉道:“你两辛苦一回,我们去置办一桌酒宴。”便与郑霜媚等人返入谷中。

严文山把那些开碑铁具拿出箧篓,问道:“豹头,任务既然已经派分了,是你先来,还是我先?”云豹躺睡在一把长椅上,挥手道:“你先。”严文山也不多言,就坐在石碑上,左手持锥,右手执锤,沿着字迹敲凿。云豹用布瘩塞着耳朵,嘴里抽着烟枪。严文山见他拿着自己那个物件玩弄,吞云吐雾一般快活,不禁叹笑几声。

一个时辰后,郑霜媚手提一罐热汤,小童、小月抬着一桶清水走上谷口。郑霜媚道:“文山哥,你辛苦了。先歇息一会,喝口酸梅汤解渴。”小童便把巾帕递来。严文山洗净了手,擦洗一番脸面,笑道:“多谢霜妹。”云豹招手道:“小霜,也给我倒一杯来尝尝味道。”郑霜媚斥责道:“癞皮豹,你才多少年纪?如此没大没小,对人指名道姓,好没修养。”云豹指道:“敢情严文山叫你就应,我怎么就叫不得了?”郑霜媚道:“文山哥也是一位长辈,你却如此直名叫唤,把手瞎戳乱指,真是不像话。”云豹扬手道:“好了,不必搞这些没用的虚套。小霜姐姐,你没看见小弟正在嗷嗷待哺?”小月、小童听得捧腹欢笑。

郑霜媚倒了一杯茶汤与他,笑道:“你这怪人,如此言行颠倒,不伦不类,真不知道你属什么生肖,这么任性顽皮。”云豹自指道:“说起生肖,不才大有来头。”郑霜媚道:“什么来头?”云豹道:“我是子年子月子日子时出生,你说我属什么?”郑霜媚指笑道:“难怪你玩世不恭,像个祸害一样,原来是条魔龙转世投胎。”

云豹自嘲几声后,忽问:“严文山,说句实话,那些古玩字画,你究竟是从哪里搞出来的?”严文山道:“你猜猜看。”云豹思虑片刻,说道:“如此精美之物,不大可能出自民间收藏。莫非是来自京城皇宫?”严文山道:“你猜对了,确实出自洛阳上宫。”云豹拍手道:“好个乱世枭雄,还真干了不少勾当,抢来这么多好宝贝。”严文山哂笑道:“结果还不是被你这个无赖夺走了。”

云豹问道:“你凿了几个字?”严文山道:“咱们可说好了,我凿五个,你也凿五个。公平分摊,你可不要耍赖。”云豹道:“放心,我这人一向很守信用。我凿前面,你凿后面。让你先来,我负责收尾便是。”郑霜媚看着碑文,问道:“文山哥,你这是在帮他凿字?”严文山道:“癞皮豹,你好歹也是一个成年人,耍这种小聪明有意思吗?”云豹道:“谁耍小聪明了?咱们有言在先,都得按照规矩办事。”严文山正言道:“你要是不愿意出力,那我一个人包办便是。不过玩笑归玩笑,做人可不能不讲信用。”郑霜媚笑道:“文山哥言之有理,我支持你。”小童、小月鼓掌道:“严叔说得很对。”

云豹道:“你来帮忙,给你一份好处。”严文山道:“什么好处?”云豹道:“我把手里这杆烟枪送还给你,这样不就公平了?”严文山大骂道:“你个无耻之徒,真是贪得无厌。”云豹道:“这件小玩意,你不想拿回去了?”严文山道:“你把那些人马钱粮、字画雕塑,全部打包盗走,我也不与你计较。就连一支小烟枪,你都不肯放过。油锅里有一点骨头渣,你也要伸手捞走。”云豹嬉笑道:“我当时也只是觉得好玩,所以就拿来抽了几口,没想到却上瘾了。反正你也正在兴头上,顺便也帮我凿了,然后我把这支烟枪还送给你,这样不就好了?”严文山啐骂道:“你个混蛋,偷主人家东西,又反过来给主人家送礼,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的脸皮就这么厚?”云豹摸着脸面,答道:“脸皮能值几个大子?甜言蜜语遭人恨,一人难趁百人心。所谓仁义礼智信,吃喝拉撒睡。自个过得快活就行了,管他什么醉生梦死。”小童指笑道:“癞皮豹,在那胡言乱语,说话真不要脸。”云豹斜目而视,脸色变得霪**可憎。吓得小童后退几步。

郑霜媚听得二人来回争辩不休,便问:“文山哥,听你们之间说话,我怎么感觉以前还是冤家对头来着?”云豹道:“小霜可能还不知道,你文山哥以前也是一个风云人物,颇有些来头。”郑霜媚道:“那你倒是说说,文山哥都有哪些风云事迹?”云豹道:“他原是伪燕帐前一员大将,字号凤翔王,兼任河朔魏博节度使。初次见面,他便来个下马威,率兵来打我山寨。巅峰时期,也曾带兵数万,攻入两京,干了不少缺德事。”郑霜媚听得满面惊讶,看了严文山一眼后,追问道:“那文山哥怎又变得如此老实本份了?反倒是你这个怪人,一直都在找茬挑衅,处处耀武扬威。”云豹笑哈哈道:“我们是强盗遇上贼小伙,恶人自有恶人磨。我就是他命中克星,专门整治这号枭雄人物。”严文山举锤大骂:“无耻的家伙,一想起这件事,我就恨不能一锤敲扁了他。”云豹却笑得欢天喜地。

郑霜媚扑哧一声,劝解道:“文山哥,你这也算是因祸得福,改头换面。现在日子过得清闲悠哉,这也没什么不好啊!”云豹道:“所以说嘛!他应该要请客谢我才对。如果不是我一片好心,帮忙处理那些山寨事务,他哪里会过得这么悠闲自在,早就被郭子仪派兵剿灭了。”严文山道:“这头孽畜,占了便宜,还动不动就要揭短,到处损人为乐。”云豹挥手道:“好了好了,咱们不说这些糗事。文山叔,你只管好好劳作。我坐在这里当监工,负责看管这个工程。”严文山哂笑道:“癞皮豹,终于肯叫一声文山叔了,臭嘴总算收敛了一回。”郑霜媚乐得拍手,笑道:“不是冤家不聚头啊!你们两个家伙,一条魔龙横行,一头恶虎当道。如此龙争虎斗,真要把我给笑翻了。”云豹道:“这个比喻真是精妙绝伦,恰到好处。”郑霜媚道:“文山,咱们别理这头怪物,他就是一条孽龙投胎。”严文山扬手道:“我懒得与他一般见识。”

云豹把手指着二人,比划道:“居然叫起文山来了,还这么亲切关爱。再过几日,那就可以叫情哥哥了。你们小两口子,打算什么时候请我喝杯喜酒?”郑霜媚气得瞪眼,伸手道:“文山,拿锤子来,今天我要捶死这条烂泥鳅,剥了这个孽畜的皮。”严文山把锤递去,笑道:“拿去揍他,顺便帮我出口恶气。”云豹坐起身来,惊讶道:“你们小两口这么狠毒?”郑霜媚举着锤子上前,大叫道:“癞皮豹,给我站住,老娘一锤结果了你。”云豹即刻逃下山谷,一道烟溜得没影。严文山、小童等人看得欢笑。

再说高豹、慕妍之事。二人乘船北上,到了港口上岸,骑马赶往荆州。两人从南门进城,此刻已至晌午,就在一家云春酒楼歇息,挑了雅阁处,点来酒菜。慕妍本也欢喜,忽然想起一事,愣了半晌,不禁惆怅伤感,心有锥绞之痛。高豹见慕妍面色不安,以为他心意未定,不愿跟随自己回家。便把手抚摸安慰,问道:“贤妹,你不想去见我父母?”慕妍苦笑道:“高豹大哥,我只是一个风尘女子,满身闲言碎语。你是个好男儿,慕妍配不上你。”高豹见他心头难过,把柔言安慰道:“贤妹不要难过,有我在此,天塌下来,也有我来扛着。那些伤心往事就不要去想了。但凡天意如此,也不是人力可为。贤妹忘记以前,我们重新过新生活就是了。”慕妍道:“我不是一个好女人,有些事让你无法接受。”高豹道:“我都已经知道了,贤妹有话尽可直言,我都会认真听着,为你排忧解难。”

慕妍叹笑几声,闷饮数杯,眼睛看着高豹,忽然说道:“如果慕妍告诉你,我已经是个母亲,现在孩儿已有五岁了,你还敢接受这个事实吗?”

高豹不听则已,突然闻听这个事情,果然惊得目瞪口呆,浑身如被电雷击中一样,心脏瞬间跳至喉结。他徐徐吐出一口冷气,问道:“贤妹,你可从头说起。”慕妍道:“我原籍江南衡阳,本是王族后裔。可是十五岁那年,一夜之间,变得家破人亡。为了活命,只能寄身于歌楼卖唱为生。后来我遇上了一个男人,我们历经坎坷,来到千蛇山落脚。他教我武艺,替我报仇,我认他作义父,把他当作世上唯一的亲人。可是有天夜里,这个人闯进房间,霸占了我,要我为他传宗接代,生儿育女......”高豹听到这话,顿时怒发冲冠,一拳打崩桌沿。大骂道:“这个狗贼,怎敢败坏人伦,行此禽兽之事?若教我遇上此贼,非把他剁成肉泥不可。”大堂左右有许多食客,咋闻惊人之声,一齐回头来看,瞬间鸦雀无声。

慕妍并不顾众人盯看,继续道:“我反抗不了,从那时候,我有了灵儿。我敬他,因为他是义父,是我唯一的亲人。可我没想到,这个义父却忍心伤害我。”言毕,他放声大哭,再无顾虑。众人听说这事,无不义愤填膺,为这名女子心生哀怜。

高豹听罢慕妍说出这桩伤痛往事,心如刀割针刺,也不禁落泪。慕妍痛哭了一阵后,抹去涕泪,苦笑道:“高豹大哥,你现在都已经知道了,我就是这种女人,你还愿意带我回家吗?”高豹劝慰道:“慕妍不要难过,事已至此,这不能怪你。我曾对你说过,不管你身上发生过什么,我永远不会离开身边。只要你愿意,咱们可以把灵儿接过来,一起好好养大成人,你看这样行吗?”

慕妍道:“高豹大哥,慕妍只是皮囊美貌,身体却已肮脏污秽,配不上你英雄之躯,以后只会辱没于你的名节,让你一辈子抬不起头来。我不想拖累,更不愿给你带来无穷是非。”他待起身自去,高豹就紧紧抱住他。慕妍道:“你真不后悔?”高豹看着众人,说道:“各位父老友邻可以为证,不管慕妍是谁,高豹永远都不后悔。如违此言,天诛地灭。”众人一片声赞美。

高豹扶慕妍坐下,撤去酒菜,教上茶来。一个小二把酒菜端走,奉上茶来,哭一声,又笑一声,颇为伤感。有客人问道:“小二,你为何啼哭?”小二道:“小人只是心酸感动,绝无他意。”高豹轻笑一声,便给了小二一个赏银。众食客都是通情达理之人,又知高豹乃是本城将门豪杰,为人光明磊落,谁敢无端坏事?

高豹见慕妍仍自忧心忡忡,灵机一动,说道:“贤妹,我讲一个故事给你听,你想不想听?”慕妍默默点头。高豹道:“我十五岁那年,在西北沙洲行军。某日,跟随父亲到城外练兵。当时众军士扎起一座将帐,有三根木梁撑着顶篷。父亲随手指问:“豹儿,你可知道托梁换柱之意?”我说不知道。父亲便罚我在将帐卫岗,他便卧于案上睡觉。当时我想:“托梁换柱,是不是把柱子替换大梁?”于是我便到帐外找来一根柱子,想把梁帐替换了。没想到刚一摇动,将帐突然塌陷下来。恼得父亲大发雷霆,把我一顿责骂。后来听人解释过后,这才恍然大悟。”慕妍听得默不作声,面上未有丝毫涟漪。

高豹见没挑逗慕妍心思,又道:“后至弱冠之年,父亲申报朝廷,要表奏我为从事武官,担任参将职务。择日,兵部派来一行审武官考核军备,看我如何排兵布阵。我自问没什么统兵才干,只能做个阵前先锋。可是父亲为了祖上荣誉,一心参我为将。当时我心头十分紧张,乱了方寸,因此军阵规模弄得一塌糊涂。结果又是父亲替我撑住场面,收拾乱局。后来,有个考官问我学了哪些兵法将才?我当时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就说其他都会,就是有两样东西不会。考官追问之下,我便说:我就这也不会,那也不会。”

慕妍终于忍不住破涕而笑,说道:“原来高豹大哥以前这么耿直可爱,真是太有趣了。那后来又如何?”高豹笑道:“考官们听了以后,全都捧腹大笑,一连说我是个直诚汉子,以后就由我来坐镇将军府了。我压根没想到会是这种结局。本来我就不想当什么将军,所以把话敷衍了事,却不想适得其反。就这么阴差阳错之下,就干上总兵官了。”慕妍听得把手捂嘴,不禁笑出两行眼泪。

高豹只要慕妍释怀无忧,不惜翻说自个一些糗事出来,让他开心畅笑。二人正说着过往趣事,门外突然一阵骚乱,涌进数十个带刀大汉,气势汹汹,到处掀翻桌椅,把客人驱赶出门,对着慕妍虎眼眈眈。人群里走出一个汉子,独眼傲慢,肩头扛着一柄玲环刀,嘴里嚼着一根青草,藐着一只眼,对着两人呵呵冷笑。

慕妍见那汉子是独眼虫薛大力,哂笑一声,也不去顾他,自个慢悠悠喝茶。楼主掌柜老蒙走出柜台,前来质问:“薛大力,你带人进来干什么?”薛大力呵斥道:“识相一点,滚一边去。”蒙掌柜指责道:“这是江陵重镇,不比别处州郡。你们如此公然闹事,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薛大力把刀在他眼前比划,哂笑道:“这个就是王法。”蒙掌柜以前做过军,血性刚烈,并不害怕,就呵斥道:“你们这群泼贼,如此耀武扬威,莫非想要谋逆造反?”薛大力瞪眼道:“拖他出去,再不老实,就爆打一顿。”两个刀手便来拖拽架出,蒙掌柜嘴里骂声不绝。

高豹拍桌起身,按着腰刀近前,呵斥道:“怎么又是你这个独眼虫,上次你就来无礼,这次还敢来闹事,真是岂有此理。”薛大力也不是那愚昧之人,早已打听到了高豹已不是本城将军,因此毫无畏惧。他吐出口中青草,揖手道:“原来是高豹大哥在这谈情弄调,真对不住,小弟没打扰你吧!”高豹道:“你既然知道,那还不走?”就将手推搡,赶他离开。薛大力随手扬拨,哂笑道:“今时可不同往日了,以前你是荆州将军,兵权在手,薛某自然给你面子。可如今你却什么都不是了,还有什么资格来讨价还价?”

高豹见他竟敢藐视自己,勃然大怒,撒开五指,一耳光将他打个踉跄,指骂道:“我要什么都不是,那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薛大力挨了这记耳刮子,瞬间怒不可挡。兀的寻思是自个言语不当,辱人在先,只得忍下这口恶气,愤愤点头道:“打得好。这口气薛某先忍一忍,等会就与你见个高低。”慕妍扑哧一声,瞬间被茶水呛着喉咙。

薛大力忍下这口怒气后,指道:“此番薛某前来捉拿妖女,请你闪开一边,不要阻挠,否则别怪薛某刀不长眼,要在这里大开杀戒。”高豹左右见他们来了一堆持械汉子,把酒楼里外团团围定了,为慕妍安危着想,也谨慎起来,问道:“你又怎么了?田万成通缉令早已失效,你还敢三番两次过来捣乱,故意给老子找茬是么!”薛大力从怀里取出一张新通缉令来,递与他道:“你自己好好看着,这是史文狐通缉令,生擒妖女,获赏钱十万贯,死了也值十万两。你若是也想拿钱,就来加入我们阵营,薛某倒可以考虑分你一杯羹,否则就不要在这碍眼,阻碍弟兄们发财。”高豹大怒道:“你这睁眼瞎子,胆敢如此?”

薛大力道:“我好话丑话都说在了前面,你自己好好掂量一下,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他顾虑高豹是一名猛将,身手不凡。其父高天霸也是朝廷上将,父子都有万夫不当之勇。一条美人蛇就难对付,再加上一头豹子,伤亡必然不小。考虑利害之下,因此选择先礼后兵。

高豹把通缉令瞟了一眼,着手便要撕个粉碎。慕妍摆手道:“大哥,不必心急,拿给慕妍看看,我倒想知道这个虎王究竟是如何说我。”薛大力指笑道:“黑胡子,蛇妹妹正在叫你,还不赶紧过去候着?”高豹回身把榜令拿去让慕妍看,又复前拦住他们。慕妍饮着茶,半倚身,慢悠悠念:

告江湖豪杰书:国之将亡,贼入庙堂,人间有难,妖魔混世。兹有乱世妖女李慕妍,蛇蝎辣辈,祸乱苍生,僭道失义,助纣为虐。千蛇山魔女之首,巫龙峡邪怪作祟。罄竹余罪,江墨难书。海内百万义军誓张须怒,实有寝皮食肉之恨,不共戴天之仇。今有虎王将帐布榜天下,捉获妖蛇之豪杰,擒蛇十万,灭蛇十万,富贵不尽,与王对饮。祈江湖豪客侠心戮力,诛蛇灭妖,共谋天道,反唐归义。言词余表,悉以广之。文狐笔录。

慕妍念完榜令文字,丢在地下,冷笑道:“真没想到,这个史文狐竟然如此东拉西扯,真是笑死人了。薛帮主不厌其烦,三番两次前来折腾,看来真是志在必得。”薛大力指道:“虎王和天王不一样,田万成只要活口,史文狐却是两样都要,不论死活。这样却是妙极,这回动起手来,那就省事多了。”高豹啐道:“放屁,有老子在此,你休想得逞。”薛大力又被浇了一头口水,抹一把脸,怒声道:“黑胡子,你以前是本城将军,够能耐。不过现在你已是一个闲人,最好少管闲事。量你匹马单刀,一己之力,我岂会惧你?”高豹大喝道:“不要逞口舌之利,若真动起手来,别怪老子刀狠。”薛大力道:“你少诈唬人了,只你有刀,薛某手上就没有刀了?我这有三百多个弟兄,个个都不怕死,看你能对付多少。你要是赖在这里不走,别怪薛某不客气,把你送进地狱。”

高豹左右见他们人多,也有些顾虑,便问:“老子可以送你一千两银子,你肯就此罢手吗?”薛大力见他气软心虚了,得意道:“你想救美人也行,一千两银子太少了,你只需要把一万两银子来与我,薛某拿了银子,自然给你留个情面。”高豹道:“老子哪有这么多钱,休要狮子开口。”薛大力道:“我只要银子就肯住手。咱们都是荆州好汉,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已经给足了你这个面子。你要是没有银子,那就趁早滚开,薛某又不是来找你。”高豹大怒道:“你这鸟厮,竟敢如此凶狠,不肯饶让半分。”薛大力满面哂笑。毕竟高豹如何打退薛大力,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