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小烟、小翠掀起车厢布帘,只见车边满地都是鲜血死尸,惨不忍睹。二人打小便在蜜罐堆里长大成人,哪里见过这等凶杀场面?立刻吓得目瞪口呆,浑身颤抖。

严文山劝慰道:“小烟,你们不要害怕,进去坐着,不必观看。”小烟道:“真不明白,我们只是路过这里,彼此无冤无仇,他们就要这样欺负人吗?”严文山冷笑道:“这些孽畜,枉披人皮。休道萍水相逢,就算让他们看上一眼,也是晦气。”小烟气愤道:“你们也太过分了,这样伤天害理,难道不怕报应?”严文山道:“严叔请他们尝些苦头,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跋扈。”

李子明见他武艺精到,气势雄烈,也被吓住了,指问道:“你如此大动干戈,以寡敌众,难道不怕两个侄女丧命在此?”严文山道:“他们要是落在你手上,同样也不会有好结果。你敢不把潇湘夫人家眷放在眼里,我便砍下你的脑袋。”李子明哂笑道:“等会老子便不再与你客气。这两个小美人,迟早要沦为我的胯间玩物。”严文山冷笑道:“我现在把话说明白了,只要我这两个侄女少了半根头发,我严文山对天发誓,必会讨还这笔血债。你们这些贼人,一个也活不成。”李子明道:“你有这么神通广大?”严文山道:“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们若不信我有这个能耐,那就再来试试。”

王大彪已有九分畏惧了,恐将事情闹大,收场不住,就挥手道:“你们只管过去,钱也不要了。”严文山道:“绿林自有规矩,过路费你们还得收下,但是我有一个条件。”王大彪道:“什么条件?”严文山指骂李子明:“此贼言行恶毒,欺人太甚,之前必然干过诸多恶事。还请二头领把他杀了,若不然,咱们这个梁子没法解开。即便我今日走了,明天必然还会再来。届时,我可就不是现在这样好说话了。”王大彪听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众贼亦是一脸惊愕。

李子明怒骂道:“敢情这厮疯了,敬酒不吃吃罚酒,自来寻找死路。弟兄们,与我杀了他。”李子明待要上前,众喽啰却都害怕,各自面面相觑,并无一人相随。李子明大怒道:“你们耳朵聋了,竟敢不听命令?”严文山见众贼心头怕了,不敢再来围殴,便冷笑一声。

只听有个喽啰说道:“我等久居在此,听说潇湘夫人膝下有两个义子,一个叫作奔雷刀冷贵,另一个叫作采花蜂云豹。他们可都不是善茬,为人凶狠狂暴,绝非等闲之辈。”又有喽啰附言:“我也听说过了,他们也是江湖豪强。这回咱们理亏在先,不必拿命去拼。”李子明见手下人等都不听命令,暴怒道:“他娘的,你们都想造反不成?”

严文山冷笑道:“你不怕被诛杀全家,难道这群小兄弟就不担心?”李子明怒指道:“你休要在此挑拨离间。”王大彪也被李子明言行惹得怒了,呵斥道:“咱们平日只劫财,不伤人命。今日就你多事,这才闹出这等血光之灾,还不知道收敛一些?”李子明焦急道:“二弟,他不过是妖言惑众,你怎能轻易相信?”王大彪挥手道:“我看还是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贵客还是平安赶路要紧。”严文山道:“不行,这个平安已经不重要了。不出我胸中这口恶气,绝不罢休。此贼不杀,我便有气。待我回过头来,休怪我冷面无情。”

李子明指骂道:“那就把你杀了,省得你在这里狂言造次。”严文山冷笑道:“想要杀我上天虎,量你也没有这个本事。”李子明道:“你不怕两个侄女会丧命在此?”严文山道:“你要是能动得了他们,那就尽管来试试。此地离桃园谷还没多远,我跑个来去,一样可以把他们救回来。你们可就不一样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一旦让我打听清楚,别怪我把你们都给剥皮了。”只这一席狠话,吓得众贼个个畏惧心颤。

王大彪见他孤身一人在此,尚且敢于反客为主,嘴里说出这等狠话。若是冷贵、云豹之辈都来,那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当下心头彻底害怕,摆手道:“还是算了,冤家宜解不宜结,大家都是求个生存,何必想着赶尽杀绝?”严文山冷笑道:“你们若是早肯通融,我岂能有现在这般怒火?上天虎一旦发作,必要见血方休。”王大彪赔话道:“严兄太过较真了,总不能因为几句口头狠话,就让我等弟兄自相残杀吧!”

严文山伸着三根手指,说道:“三十两银子,算我请各位弟兄喝茶。但是李子明这个狗贼,本性恶毒,不可原谅,恕我今日不能不替天行道。”王大彪愕然无声,把眼睛转看自家寨主。

严文山道:“他若有真本领,便来与我做个决斗,定个生死存亡。若有谁敢不服,就请一并过来赐教。”王大彪抱怨道:“都是你因为你,不知留个情面,非要把人逼得急了。你以为人家是个软柿子,这回却是一个铁秤砣。”李子明也害怕了,惊慌道:“二弟,你可不能不讲义气。”

王大彪道:“你自己惹下这般祸事,白白害死了五个弟兄。你身为山寨首领,难道不应该给个交代?”众贼也都应和二头领之言。李子明道:“难道要我与他决斗?”王大彪道:“单打独斗,这很公平,不吃亏。”李子明脸色惊骇,环顾众人,却见他们步伐皆后退,并无一人援手。

严文山从怀里取出一锭三两金子,抛与王大彪,双手紧握刀柄,朗声道:“来来,让我领教一番,看看你这条龙有什么名堂,咱们来个龙争虎斗。”王大彪催促道:“大哥只管应战,拿出真本事来瞧瞧,别给弟兄们丢脸。”众贼也都催迫寨主应战。

李子明进退无门,走脱不得,心头怨愤之下,也拔刀在手。两个上前交斗,不出十合,即被严文山一刀斩杀在地。众贼看得一脸惊骇。严文山冷笑道:“狗贼,就凭这点微末道行,也敢骑在爷爷的头上撒尿取乐。”王大彪看得心惊胆战,吐着冷气道:“严兄真是一位狠人。”严文山道:“严某一向恩怨分明,谁敢逼我动怒,就是一千个脑袋,也要砍下来。”王大彪拱手道:“在下受教。还请严兄上路,我等就此别过。”严文山把刀收回鞘中,上车挥马走了。王大彪一伙看得如痴如醉,半晌也没人开口。

严文山赶着车马,来到一座大镇街上。眼见天色已晚,便找了一家客店安歇。房里,三人围桌用食。小烟、小翠心有余悸,安静吃饭,各不作声。严文山夹菜与二人,问道:“小烟,小翠,白天吓着你们了?”小烟道:“太可怕了。幸好有严叔在身边保护,如果只是我与小翠路过,肯定会被他们强行掳走。”严文山道:“外面就是这样混乱。你们千万不要以为,那些江湖侠客,都像书里面那样任意潇洒,那是不可能的。”小翠道:“原来江湖都是血雨腥风。”严文山笑道:“小翠说了一句明白话。”

小烟道:“严叔,我有个问题困惑,能不能问一问?”严文山道:“你只管说。”小烟道:“既然那个王大彪同意放行,为什么严叔反而不愿意走,还要倒将一军,最后斗杀了那个贼头?你不怕他们恼羞成怒,一起上来围殴?”严文山道:“严叔以前也和许多绿林强人打过交道,知道他们有种惯性。我一旦示弱,反而会激发贼胆,那他们就会铤而走险,与我强硬到底。我若倒将一军,夺下势头,分化贼心,那他们就会瞻前顾后,心头忌惮得失。加上我本身武艺还算不错,就是他们都一起上来,我也不无所畏惧。”小烟道:“原来严叔早就计划好了,难怪信心十足。”严文山道:“只有观颜察色,对症下药,才能有效。”小翠道:“严叔博赌他们不敢动手,是这样吗?”严文山道:“有些人色厉胆薄,嘴上功夫厉害。可是一旦拼命较真,马上就会原形毕露。有些人看起来是个闷葫芦,可是一旦爆发怒火,就会不计代价。还有那种疯子、愣头青、一根筋,都是难缠的人物。如果遇上这种人,那严叔可就得小心在意了。”小翠道:“严叔是说,那个王大彪色厉胆薄?”

严文山道:“得不偿失罢了。对付这种人,必须恩威并施。既要威力震慑,也要给他一点好处,这样他才不敢乱来。”小翠道:“严叔太聪明了,一刚一柔,恩威并用,把他们磨得心服口服。”严文山道:“这群小毛贼,我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惹恼了我,一口气干翻他们,也不是什么难事。”小烟点头道:“严叔是为了我们着想。不然就凭严叔这身好本领,他们敢来撩拨虎须,那是自取灭亡。”严文山指笑道:“小烟这话说得对,严叔很喜欢听。”小翠道:“严叔有万夫不当之勇,一群小贼敢跑来搅扰,那是自作孽,不可活。”严文山欢笑道:“小翠跟风倒是蛮快。”小翠鼓掌道:“严叔英雄了得,无人可敌。那您一个人,可以打赢多少人?”严文山起了童心,自夸道:“徒手相搏,二三十个也近身不得。若有一条枪,即便千军万马,我也来去自如。”小烟夸赞道:“严叔绰号上天虎,猛虎本来就是山林之王了,更何况还有一对翅膀呢!”小翠点头道:“对啊!虎生双翼,赛过蛟龙。”严文山笑呵呵道:“你们两个精灵鬼,小嘴都抹了蜜糖,说话就是讨人喜欢。”两人笑道:“我们字字无虚。”严文山微笑道:“多吃点饭菜,吃完了早点歇息,明天还要赶路。”小烟二人把心放开后,方才无忧无虑。

次日晨光微动,三人洗漱干净,吃罢早饭。严文山去柜台结算房钱,照顾小姐妹上车坐稳,往官道驾车而去。三人昼行夜宿,赶了数日路程。至晌午时分,来到上阳道场门口,又逢着中藤、北海值班看守大门,看着来人车马疑惑。

严文山见了道场招牌,知道在此无误,说道:“小烟、小翠,上阳道场已经到了。”二人掀开布帘,钻头出来看。严文山道:“严叔已经打听清楚了,这就是上阳镇道场,不会有错。”小烟道:“那我们该怎么进去呢!”严文山说道:“我先去门口问问情况。”二人跳下车来,各自背着包裹。

严文山按刀上前,拱手见礼,与那两个门徒武士无声说话,回头指看小烟二人。中藤、北海见了,轻轻点头。严文山从怀里取出两个银子赠送,二人收入怀中。严文山走回车边,说道:“没错,你哥就是在这里学艺。”小烟惊喜道:“那我们可不可以进去?”严文山道:“当然可以。我已经和他们交代清楚了,他们也都同意。”小烟道:“严叔,你也进去看看如何?”

严文山挥手道:“我不是来学艺的,进去也没意思。严叔等会就要回桃园谷去了。”小烟二人上前亲昵拥抱,致谢道:“严叔,一路上辛苦你了。如果不是有你保护,我们肯定会被贼欺辱。”严文山安慰道:“严叔答应的事,就一定不会食言。道场里面都是练武之人,你们对谁都要以礼相待,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喜欢上你们了。”小烟挥手辞别,上前对着两名武士鞠躬行礼,那二人也点头回应。严文山看着两人进门后,方才催驾马车离开。

却说北海提着一串钥匙,带着小姐妹在道场巡走一圈,来到学徒班房。用钥匙打开一个房间,二人探头去看,只见房间里面清冷,只有一张床铺,一张桌凳。小翠道:“大少爷就住在这个房间?”北海指道:“这就是你哥哥的房间。”小烟问道:“我哥是不是就在道场里面?”北海道:“他最近一段时间都不在这里。”小烟道:“他去哪了?”北海摇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小烟送他一两银子答谢,笑道:“我请大哥哥喝酒。”北海收了银子,点头道:“你们都很不错。”他把钥匙放在桌上,走出门去。

小烟看顾一番,说道:“房间里什么东西也没有,有点冷清。”小翠道:“我们既然来了,就给大少爷做些事情才好。”小烟道:“我们去给哥哥置办一些家具。”两人就把包裹放在桌上,相互商议购买诸般家具物什。

却说在一剑堂中,平山海正在案边翻看帐本,抄写名录。北海进来报说这事。平山海笑道:“我听说过这个小乌鸦,名叫柳小烟。为人精灵古怪,平日喜欢女扮男装,到处游玩。”随即教退北海,继续执笔抄写。

至夜,平山海忙完手中活计,走来班房查看。小烟二人已买回许多物什,都在装裱房墙。书柜茶桌置办整齐,灯火通明,有模有样。小烟站着桌上,张挂一个红灯笼,小翠铺着软床被褥。房门突然被人敲响,小烟跳下桌子,说道:“一定是哥哥回来了。”开门一看,却不认识。平山海走进房间来看,点头道:“不错,打扮得有模有样。不过,你们今夜打算睡在哪里?”小烟摇头道:“我们还不知道。”平山海道:“我来给你们安排房间如何?”小烟笑道:“好啊!大哥哥请坐,我来给您倒茶。”平山海坐在桌边,笑道:“你很乖巧懂事。”小烟问道:“大哥哥,我们还不知道您叫什么名字?”

平山海自指道:“我叫平山海,是道场大师兄。师父最近不在镇上,一切由我做主。”小烟笑道:“平山哥哥,我们听你来安排便是。”平山海道:“我看这样,你哥最近不在道场居住,你们先住在这个房间。等明天我再腾出一个屋子,你们再装裱一下,就可以入住了。”小烟笑道:“多谢平山哥哥。”就从包裹里面取出一锭大银赠奉,权作答谢。

平山海挥手道:“非也非也,我不贪图钱财,你们不必如此客套。我也经常去桃园谷的,与你婶娘湘玉还算熟悉。”小烟道:“多谢平山哥哥关照我们。”平山海起身道:“你们远道而来,肯定累了,先好好休息一夜。明天我让人带你们走看一遍,熟悉道场环境。可以随意出入,没人会说你们。”小烟道:“平山哥哥为人真好。”平山海起身道:“你们早点休息,我先走了。”小烟欢笑一声,与小翠又拢又抱。

翌日清晨,小烟二人跟随中藤走逛道场,观看左右环境。三人来到一座屋堂,中藤指道:“这里叫作一剑堂,新学徒都要来这献拜师礼,然后领取道场腰牌。”小烟道:“我哥哥也是这样吗?”中藤道:“谁都一样,没有例外。这边转过了,我带你们去食堂、武场、后院看看环境。”小烟道:“多谢中藤哥哥。”便从兜包里拿出二两银子请他喝茶。中藤收了银子,欢笑道:“汉人姑娘,真是聪明又大方。”

到了夜晚,在平山海主持下,小烟出钱包办临江酒楼,便如柳如风初来请客那样,邀请道场所有人等热闹吃喝。店掌柜一脸欢笑,指挥小二们好酒好肉上桌。平山海举杯道:“今夜,是我们道场新人,小乌鸦妹妹请客,他们都很聪明可爱,大方豪爽。大伙今夜一定要给足面子,痛快吃喝。你们都比他们年长,以后都要好好照看他们,指导他们。”众人欢笑道:“面子是一定要给的。”小烟举杯道:“平山哥哥,文顺哥哥,还有各位哥哥,我敬你们一杯。”众人一齐举杯畅饮。

小烟、小翠不知这是烈酒,一口下喉,呛得喷出来,一脸尴尬难受。小翠急唤店掌柜上葡萄酒来。众人看得大笑。毕竟小烟如何在道场玩闹,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