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咫尺,远在天边!

李余年冷汗直冒。

稍一走神间,一脚横扫!

扫在架起的手臂上,身子被轰飞,狠狠撞到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阁楼震颤了一下!

书房的沈问疑惑地看向周珏,周珏只得微笑以对。

“周宜!你来!”

“啊?我不会。”

坐在角落观战的周宜连忙摆手。

“来,我教你,很简单的。”

白敬唐轻轻招手,满脸笑容。

周宜将信将疑,走到白敬唐身边。

“我刚才的脚步看清了吗?”

“看清了。”

“记下了吗?”

“没记住。”

“那便对了。”

李余年起身时,看到白敬唐双手搭在周宜肩上,讲着些什么。

接着,便只留周宜站在场上。

“接下来由周宜来与你对阵!”

白敬唐退到一旁墙边站定。

李余年瞪大眼睛看向白敬唐,白敬唐眼神坚定,不是开玩笑!只得缓步来到周宜面前,拉开架势。

周宜有些紧张,吸了一口气,学着李余年双腿微蹲,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用心去感受。”白敬唐说道。

“哦。”周宜应道。

李余年试着一拳崩出,三分力!

绿色的人影一闪,轻松躲过。

连续两拳崩拳,五分力,啪啪!击中两个残影!

李余年大惊!

三拳加一腿攻出,加力到七分!带起一阵气旋!

周宜脚步不停,气旋吹起裙摆,一片翠绿,拳头却空了。

李余年内心翻起滔天波浪!

这还是那个周宜吗?

深吸一口气,拳脚交替攻击,李余年不再留力,每一招都是竭尽全力!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绿色裙影在身边三尺内翻飞,画出一朵又一朵浪花,包围了李余年。

十余拳,却只擦到了一个裙角!

李余年收敛杂念,手中攻击不停!

心神再次外放,眼球转动间,时间渐渐变慢。

绿色的裙影中,周宜靓丽的侧脸从身边滑过。鼻尖微翘,双眼轻轻地闭着。神情恬静安逸,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仿佛行走在春风里的绿色精灵,轻松写意。

李余年心中触动,似有所悟。

学着周宜缓缓闭上眼睛,一拳一拳接连而出,只是不再执着中与不中。

外放的心神变得不再警惕尖锐,慢慢放松,化作一泓流水,流淌在身边,任意拉伸,飘洒自如。

身心皆进入了一个格外轻松的状态,身边的景象渐渐变得清晰。

脚步轻点间,逐渐跟上了周宜的步伐。

李余年收了拳,身形随心动,紧跟在绿裙的外围。

渐渐地,二人的步调变得一致,动作也开始同步。

李余年伸手轻轻握住了周宜的手背。

霎时间,黑白空间内。两条长长的残影,一白一绿相互交织,如同两条丝带。时而飞起,时而落地,随意游走,翩翩起舞!

恍惚间,李余年仿佛进入了一幅画卷。

穿过一片缤纷色彩,一栋建筑映入眼帘,很熟悉,麒麟殿!

两个孩童一前一后从殿内跑出,女孩银铃般的笑声响起。

两个小身影,绕着梧桐树追逐嬉戏,跑了一圈,两圈,手拉着手竟飞了起来!

飞过树梢,飞越栏杆,飞过一座又一座熟悉山头,野猪山,秃头岭,美人肩。

春风拂面,惬意无比!

最后飞到一条瀑布上空,水滴飞溅在阳光下架起一座彩虹桥!两个人影穿梭于彩虹桥,飞翔盘旋。

不一会,双双跳入瀑布下的水坑,溅起水花一片!

白敬唐束手立在一旁,眼睛微闭,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门外四人。沈问,周珏,麝月,王清朗,皆被眼前景象吸引。

美则美矣,意境还很欢快!

蓦然间,意尽,脚步双双停下。

李余年觉得周身通透,头脑清明,仿佛被一道清泉从里到外洗礼了一番。

感觉到手心的温热,松开了周宜的手。

周宜满脸羞红,低下了头。

“这是你们二人共同的意境吧?难得这么契合,很美!”白敬唐赞叹道。

“周宜天资聪慧,我只是被带入她的意境。侥幸罢了!”李余年说道。

“闻道不分先后,即悟得,便是自己的。”沈问走进房门,高声说道。

众人抱拳行礼。

“前辈!两个晚辈劳烦费心了,楼上备有上好茶茗。请前辈赏脸一叙。”沈问对着白敬唐恭敬行礼。

早就听周珏提起这个三百年前的大唐战神了,今日难得一见,得把握住机会。

“国师稍待!”白敬唐回礼说道。

转身走向李余年。

“羊皮拿来。”

白敬唐伸出手。

李余年心念一动,把羊皮放到白敬唐手里。

白敬唐掐起指诀,在空中虚画一个圈,默念咒语。羊皮燃起烈火,片刻燃成灰烬,白烟聚拢在虚画的圈子里。

“张嘴。”白敬唐令道。

一股白烟从李余年的口,鼻,耳,眼,涌入体内。

“你若是强行破开金刚境,修羊皮上面法诀即可。既然悟了意境,便用意境的法子自己慢慢悟吧。”

“先在这打坐两个时辰,稳固境界!”

“国师,请!”

白敬唐,沈问二人离去。

李余年渐渐入定。

白烟无味,入体后冰凉,在胸腔内凝聚成一个烟球,而后直冲脑门灵台,一股晕眩感袭来。

李余年紧急护住心神,紧接着一阵撕裂感传来,白烟裹胁着李余年的心神,直冲而下!

飞速穿过一条条经脉,最终停留在丹田。

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丹田内的景象,仿佛进入了一个岩洞。岩壁凹凸不平,留着许多小洞口。红光铺满整个岩洞,洞底是滚烫的岩浆,岩浆表面冒着气泡,气泡爆裂,丝丝炙热之气升腾。

一个浑身浴火的圆球悬浮在岩浆之上,一圈一圈地盘旋,时急时缓。

李余年猜测,这大概就是体内那股炙流的真实样子。

还没来得及细想,白烟球带着心神直冲火球而去,李余年极力控制,也没停住。烟球砸在火球上瞬间没入,不见了踪影。

李余年的心神撞上火球的瞬间,灼热感刺痛,头疼欲裂,全身僵直,眼前一片惨白!

仿佛漂浮在无尽的虚空。

冥冥中,传来隆隆鼓声,战马嘶鸣!

头疼渐弱,眼前惨白缓缓褪去,李余年发现自己悬在半空,离地十余丈。

地面上,一队骑兵正在冲锋。

骑兵战马皆附铁甲,铁甲银亮铮铮!

战士手中的马刀寒光凛冽!横于马侧,马蹄声轰鸣!如一线潮水般疾速推进!

身后持盾步兵跑步冲锋,杀声连成一片,震天撼地!

对面是一队黑甲士兵,顶着一排一人高的大盾,连接在一起好几里长的一面盾墙!

另一队黑甲士兵手持一丈长矛严阵以待!长矛一头插入地面,一头从盾牌的缝隙中斜刺戳出,矛尖银芒锋利!

矛兵身后,一排黑甲弓兵朝天射出一轮箭矢,然后后退一步,重新抽箭搭弓。另一排黑甲弓兵上前一步,又是一轮齐射冲天而已,如漫天飞舞的飞蝗!

两队弓箭兵有条不紊,交替往复。

空中箭雨呼啸着,纷纷落下!

不断有银甲骑兵中箭倒下!激起黑色泥土一片!

一声尖锐的鸣叫声从身后传来!

一个巨大的阴影从头顶掠过!笼罩了李余年和脚下的骑兵!

抬头望去,一只翅展三十余丈的红鸾,掠过天空,带起一阵狂风!

正在冲锋的士兵们抬头望去,战意瞬间高涨到顶点,杀声再次震天!

红鸾抬首,一口赤色的火焰喷射而出!砸在地面的盾牌上,爆炸声响起!黑甲士兵炸飞一片。

红鸾顺着地上的盾墙转向横飞,赤火持续,烧倒黑色盾兵矛兵一片,弓兵四散而逃!

银甲骑兵拍马加速,从缺口处鱼贯而入!一阵冲杀挥砍!瞬间冲散敌军阵型,银色潮水一往无前,势如破竹!

忽然!一颗黑色陨石从天而降,拖着长长的黑烟尾巴,速度极快!

李余年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对着红鸾大声喊叫!

红鸾无动于衷,仍在喷火!

黑色陨石结结实实地砸在红鸾背上!

一声悲鸣声响起,响彻天际!

一阵耳鸣,直钻李余年脑门,眼前再次一片惨白!

李余年仿佛从噩梦中醒来,躺在八楼的地板上,蜷缩着身子,头疼欲裂,浑身大汗淋漓!

又是幻境?

李余年坐起身子,心神再次内沉,很轻松便进入了身体里面。顺着经脉再来到丹田,火球依旧悬浮在丹田上空,缓缓转动。

白色烟球不见了,李余年一头雾水!

站起身,运转丹田的火球飞速运转,岩浆开始翻滚!

全身气势节节攀升,肌肉紧绷,骨骼咔咔作响,眼内红光一闪!

一拳砸在地板上,一声巨响!

钦天监阁楼为之一震!

以拳头为中心,黑白相间的薄膜迅速龟裂开来,一阵火光从拳头中散出,如蛛网般蔓延开去,直达一丈!

而后黑白薄膜快速开始修复,不多时恢复原状。

李余年看着自己的拳头不敢置信,飘着淡红的火焰,滚烫!

心念一松,全身气势散去,火焰消失不见。

扭头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晚霞似火烧一般!

烟翠楼在京城来说,算不得入流。

平康坊三曲之中,北曲靠着坊墙,是最外层的一条巷子。一排高高低低的阁楼,大门随意开在路边。楼中姑娘们大多穿着露骨,莺莺燕燕。招揽的也多是百姓穷举,落魄游侠。

中曲,南曲巷子幽深静谧,住的是独院。一个院子只住一两位姑娘。内里装饰摆设豪华别致,与平常贵族家比起来有过之无不及,往来宾客无不是王公贵胄!

中曲南曲出来的,素来是看不上北曲的,而烟翠楼便在北曲。

这烟翠楼有一条特殊,舞姿冠绝长安的锦团儿出在这里,这使得烟翠楼在北曲诸楼里鹤立鸡群,与众不同!

烟翠楼在北曲尾段,是一个方形院落。院墙不高,围着一栋两檐三层的方形木结构阁楼,主楼宽五丈,深九丈。主楼后是一行平房,安置的是厨房,账房,杂物间等。

院门中门敞开,宽丈许,中门两侧两扇木窗等人高紧闭。

中门上是三层飞檐,中间高两旁矮,形似牌坊。挑出门头六尺有余,落在六根朱红的木柱上,形成一道回廊。

飞檐两侧收脚连接着两段短檐,短檐下便是白色院墙。

若不是门头牌匾上“烟翠楼”三字,还以为是哪家大户的宅院。

进入中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假山石景,立在一个圆形水池中央。

此时已入冬,水中竟有锦鲤游来游去,雾气缥缈,有几分仙气!

绕着水池,是两条回形的石子甬路,路旁摆着一排应季花卉盆栽。君子兰,瑞香,仙客来,无一不是色泽喜庆,花香扑鼻!

两条回形甬路在假山后汇集于一座木桥,木桥下水流潺潺,想来是与假山水池联络互通,设计巧妙。

木桥弧度不大,接着一截简短的走廊,走廊的尽头,便是烟翠楼的主楼大门了。

两串大红灯笼高高挂在门边。

淡红的薄纱帷帐从门头挂下,半遮半掩,欲说还休。

迎客小厮将李余年三人带至此处,算交了差,行礼告辞后便回前门去了。

一位容貌姣好的迎宾女侍迎了上来,带着三人继续往里走。

“三位公子可是头次来烟翠楼?可有相熟的姑娘?如若有,请告之奴婢,我好去请来伺候。”女侍开口问道,笑容甜美。

“确是头次来,早听闻锦团儿姑娘舞姿冠绝京城,今日特来见识一下!”窦渊开口回道。

窦迎雪扮成窦渊跟着一起来了。

“哟!三位公子赶巧了,今日便有一场我家姑娘新编的舞曲。散场后三位公子可去打个茶围,以三位公子的翩翩风度,想必见我家姑娘不难。二楼尚有一间视线极好的雅间儿,我带三位公子上去。”女侍看向窦渊说道。

“极好!”

窦渊摸出一粒碎银塞到女侍手中,顺手摸了一把女侍光滑的手背。

女侍假意白眼调笑,腰肢扭得更殷勤欢快了。

一楼大厅灯火通明。

大厅中央是一个诺大的圆形舞台,最宽处足有三丈。几条彩色绸布从三楼房顶直垂而下,固定在舞台后方,使整个舞台分出了台前台后。

远看像是一张女子闺房的帷床,散发出一丝暧昧的气息。

围着舞台前摆着十余桌,此时已经坐满宾客。

一个清倌儿,两个乐师,正坐在舞台上弹唱着小曲,做着暖场的活。

女侍领着李余年三人绕过舞台,眼前是一架近六尺宽的大楼梯直上三楼。

在二,三楼楼面处,分成两路走廊,走廊沿着着阁楼走了一圈。

挨着走廊便是一个个雅间,一扇窗开向户外。一扇窗开向走廊,视线好的,便能直接从雅间内看见舞台上的情景。

但无论如何,都不如站在走廊上看得全面。

这烟翠楼与一般青楼不一样!大厅的散桌不好占,早两天便被人订了去,使的银子竟是雅间的几倍!

二楼次之,先到先得!

李余年三人天刚擦黑便来了,来得算早,便得了一间雅间。

再晚一点的,便只能与人拼桌,或者索性站在走廊,空地儿站着观看了。

三楼挨着走廊的是一圈厢房,姑娘们的闺房。

根据姑娘自身的声名,分量不同划分。位置好的,场地阔的厢房,自然住的都是红牌,头牌,花魁!

姑娘们的闺房可不是随便进的,也讲究个远近亲疏,循序渐进。花的银子到位了,感情到位了,才能进去一叙,想一亲芳泽更是难上加难。

世人难免把青楼想得龌龊了,大多数男人来青楼,并不是奔着那档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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