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您能力大,为何不亲自走一趟灵界?”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们也在战斗。如果这炷香烧完,还没等到正确的人,我们就只能先放弃它。”

“放弃?”

“有舍才有得,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若不能救人间,我便屠了地狱。”

“哈哈哈,有志气!”

……

西门外,卓然拍马赶到。

铸剑山庄有一些影响力,纠结人马却需要时间。两日时间,百余号人,已经是极限了。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真能把命交给你的能几个?

马蹄声由远及近,黑压压的队伍,火把连成了一条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千军万马!

服装各异,兵器五花八门。

为首几名大汉满脸横肉,凶神恶煞一般!

明明是战阵,举的却是商旗。

漕帮!

“小兄弟,栖灵寺怎么走?”

“在下正要去,请随我来!”

卓然一马当先,近万人马鱼贯入城!

子时将至,天生异象。

月亮被遮住了一角,一个黑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它。

地震渐渐平息,地面塌陷,河水改道,城内一片狼藉!

有孩童坐于废墟上哭泣,有妇人拦路求人救命,更有趁火打劫的恶人做着伤天害理的事情。

天色骤然一亮,嘹亮的鸣叫声响彻全城!

一头火凤虚像闪耀天幕,金色的双翅撑开遮天蔽日,百里外可见!

“是姑爷!抄家伙!”

……

“谢世昭”的瞳孔中,一只火凤极速放大!稍稍愣神的功夫,燃着金焰的亢龙锏已近在眼前!

血花溅开,头颅粉碎!

一只丈高的半透明怪物,从“谢世昭”的身体中分离了出来。面孔上的恐惧一闪而逝,转而变成了狰狞狠厉!

李余年的身形落下,正好被一头火凤法身接住。

扭头看向裂缝之上的怪物,竟然没杀掉,心中有一丝惋惜。

火凤坠向深渊!

光芒照耀下,岩壁上有东西在蠕动。

其状如猴,无毛,灰色的皮肤**在外。

尖牙利嘴,模样甚是丑陋。

数量庞大如蚁群,密密麻麻的,令人直起鸡皮疙瘩!

“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看了他们以后,觉得你们妖族也挺可爱的。”

“呵呵。”

“有东西上来了。”

深渊中星光点点,越来越近。

一头白色虚灵仰着头,看见了近在咫尺的人界天空。脸上的癫狂与贪婪再也抑制不住,张开大嘴发出了尖啸!

然而,尖啸声戛然而止!

一柄银色飞剑自它的眉心穿过!

紧接着,一道光芒与它擦身而过,金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它的身躯,火势燃烧的速度极快,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火凤一路逆行下坠!

二人背靠着背出剑不断,射程范围内,虚灵非死即伤,纷纷跌落。

随着时间推移,深渊依旧没有见底的迹象。

李余年身形一滞,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感觉身上有东西正在快速流逝。

膝盖一软,险些从火凤的背上跌落。

大限已至!

“人算不如天算,咱们只能走到这儿了。”

倩儿反而身心一松,笑道:“我除了义父,了无牵挂。真羡慕你,什么都有。”

“终究是负了他们。”

李余年牵起倩儿的手,已经冰凉彻骨,笑道:“别怕,起码黄泉路上有个伴儿。”

倩儿嫣然一笑,眼神逐渐迷离。

突然,脚下一震!

从深渊中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火凤的身躯不堪重压,层层瓦解!

脚步踏空,二人的身躯向下加速坠去!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仿佛堕入无尽的虚空,身体逐渐变得冰冷。

二人拉紧双手,挣扎着相拥在一起。

互相依偎着,如同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一瞬间,又像过了一辈子。

背后一轻,仿佛落入了一潭清水里。

眼前骤然一亮,从眼缝中看见了一角昏暗的天空。

这是死了,还是没死?

失重的感觉袭来,李余年才幡然醒悟,还在坠落!

奈何全身冰冷没有一丝力气,连扭头都费劲。

只得环抱双臂,紧了紧怀里的人。

听天由命吧!

......

扬州城内,天灾与“人祸”并行,子城的指挥系统彻底陷入了瘫痪。

栖灵寺成了漩涡中心,“秃猴”从裂缝中爬了出来。体型虽小,却极其嗜血,见人便咬!

猴群所过之处,白骨无存!

天空中,白色的虚灵四散飘舞,尖啸声刺耳,如百鬼夜行!

方立仁从昏迷中惊醒,记忆的片段像潮水般涌来。

愤然推开压在身上的瓦砾,拖着步子走在栖灵寺的西回廊里。

目之所及尸横遍野,残肢断臂随处可见,地面上一片血污,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不远处的大雄宝殿里,木鱼敲击的声音愈发的急促,诵经的声音却被惨叫声所掩盖,越来越小。

直至木鱼声戛然而止,四周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咀嚼的声音连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

一只瘦小的秃猴被踢出了大殿,挣扎着起身,正看见了方立仁。

四目相对。

三尺来高,眼凸如铜铃,面目可憎!

一口尖牙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空气中,鲜血正顺着牙缝滑落。驼背,背脊上尖刺林立。四肢短小,手掌却极大,指尖有漆黑的寒芒。

冰冷的寒意瞬间侵袭方立仁的全身,四肢僵直,张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极致的恐惧令他寸步难行,多么希望自己刚才就已经被倾倒的房顶砸死。

那怪物猛地朝这边扑来,血盆大口张开,低沉的嘶吼声来自地狱。

方立仁身上一轻,绝望闭上了眼睛!

“喝!”

耳边有劲风吹过!

嗡嗡的剑鸣声!

一团粘液溅在了他的脸颊上了,带着腥臭难闻的味道!

方立仁睁开双眼,眼前站着一个黑衣年轻人。

脸型消瘦,手持长剑。

卓然!

“方大人,援兵到了。”

庭院外,杀声震天!

手持武器的粗野汉子们涌进院子,个个血气翻涌,杀得双眼通红,嘶吼着冲向大雄宝殿!

......

京城长安。

朱雀街上马蹄奔腾,一骑白马率先冲出了春明门,马背上的银甲小将狂意依旧。

两名女将军紧随其后,八蚩黑甲,腰挎制式横刀,身背赤霞弓。侧脸在月光的映衬下美不胜收,神情却异常的冷峻。

二十三骑虎贲卫冲出城门,皆身负长矛,枪尖冰冷如雪。

五千精锐骑兵随后踏出大门,马蹄声震天!黑红相间的铠甲,寇家军铁骑无疑。

国师沈问站在春明门的歇山楼楼顶上,望着远去的先锋队,心中五味杂陈。

一身华服的潇太妃悄然出现在他的身侧,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担忧。

“孩子大了,不由娘喽。”

“还不是怪你家的臭小子!”

“唉,如果可以的话,老夫也看着他们成婚生子,过过小日子。”

“上边儿就那么紧迫吗?这点儿时间也抽不出来,非让小的去做?”

“呵呵,小的需要锻炼,但确实苦了些。罢了,老夫区区二品术士,可没资格谈论上边儿的事情。”

“国师过谦了,憋了几十年的二品,想必是厚积薄发吧?”

“哈哈,等你家周珏升到二品再说吧。”

“切,可别打我家周珏的主意。”

潇太妃嘴上说着不要,心里还是高兴的。周珏在南边升了三品,破了最难的一关,二品只是时间问题,将来有机会执掌钦天监。

“听说,皇帝把老大放出来了?”潇太妃问道。

“是,周泰忠厚,管管宗族的事情挺好,总得卖黄山河一个面子。”

“周泰忠厚是没错,那大娘娘可不好对付。”

“呵,有掖庭宫那位难对付?你们老周家的事情,老夫可管不了。”

“唉,山雨欲来风满楼。”

......

天地苍茫,蜡黄一片。

雷云中有光芒闪耀,却听不到雷声。

豆大的雨滴落在脸上,冰冷,浑浊,还带着酸腐的味道。

倩儿的瞳孔一缩,思绪猛地从天外收回了体内。

没死?

接踵而来的剧痛令她痛不欲生,同时,也帮她确认了“没死”这件事情。

胸口压着一只手臂,位置令她很尴尬。

忍着剧痛搬开手臂坐起身子,回头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庞。

脸上划痕无数,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

四周是一片稀疏的树林,漆黑的枯枝不长叶子,张牙舞爪的,活像魔鬼的爪牙。

身前是一道长长的土沟,长达十余丈。

土沟两旁,焦黑的泥土向外翻着。

沿途断裂的树干,崩碎的巨石,顺着土沟的方向洋洋洒洒地铺了一地,像是一颗天外陨石擦着地皮坠落了!

倩儿将手指伸到李余年的鼻子下,探了一下鼻息。

还好,有气儿。

于是,伸手去拽他的肩膀。

“别动,断了。”

倩儿吓了一跳,惊道:“呀!你醒了?”

“压根就没敢睡。”

“什么东西断了?”

“哪都断了。”

“那总不能躺在这儿吧,马上要下雨了。”

“姑奶奶,接下去靠你了。”

倩儿接过一块星云石,仔细地摆弄着,终于用意念做出了一副简易担架。

当她从后边拉起李余年的身体时,还是忍不住地一愣。

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地方是完整的。

肩胛骨直接**在体外,混着血液,沾满了黑色的泥土。

说不感动是假的,有人拼命护着自己,再铁石心肠也能感受得到。

“不用多虑,我保住你,你才能救我。”

“哼!”

“哎!轻点啊!”

风雨同期而至,四周灰蒙蒙一片,视线更差了。

倩儿拉着担架在泥泞中前行,一望无际的黑土地上,仿佛只有稀稀落落的黑树林。连续走了两个时辰,竟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找到。

李余年被大雨浇得奄奄一息,暗自感叹命运不济。大难不死的后边儿,未必跟着必有后福。

灵界与人界相比,除了天空始终昏暗,大地没有绿色,似乎也没什么两样。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山洞,半遮半掩的,盖上盖板,总算有了一块儿干燥的地方呆着。

空间狭小,只够两个人坐下,腿都伸不直。

就算外面洪水滔天,也必须休整一番了。

二人摸出各自的丹药,顾不得看啥功能,一股脑地旋了进去。

好在真气的运行并没有受阻,恢复起来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灵界没有日出日落,入定后依旧浑浑噩噩的,时间概念变得十分模糊。

醒来时,外面的雨停了。

倩儿不知所踪,洞口的黑色盖板还在。

出了洞口,外面依旧是那个鸟样,分不清到底是清晨,还是黄昏。

翻身上山,山顶平如刀削。

一袭紫衣立在山崖边缘,丝带在微风中摇曳。

“命是保住了,接下去干嘛?”

“接着。”

李余年扔过去一壶酒,杜康酿。

“当然是先干一杯。”

倩儿仰头接住倾倒而出的清酒,连续几口下肚,脸上泛起了一片潮红。

“然后呢?”

李余年在悬崖边缘坐了下来,拍了拍旁边的座位,示意倩儿也坐下。

“干嘛?”

倩儿满怀戒备地坐下。

李余年一手托出一个砂锅。

随着手掌上的火焰熄灭,将砂锅递给了倩儿,说道:“然后吃饭。”

砂锅里,一个荷叶包在浓汤的蒸煮下,清香四溢!

“呀!蟹粉狮子头?哪来的?”

倩儿裂开嘴,笑得灿烂,口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方家娘子给的,熬夜做了几十个,用荷叶包起来,还给了汤料。”

“嗯,那女子长得好看,且心细如发,令人讨厌不起来。”

“好端端的,讨厌人家干嘛?”

“呸,你懂个屁!我们女子之间,互相不讨厌便是极高的评价了。”

“哦?”

李余年想到自己家的两个女子,不禁自豪地笑了,简直就是和睦相处的典范。

“你家那两个不行,我都讨厌!”

“嘿嘿,那就好。”

倩儿一巴掌呼了过去,嗔骂道:“你什么意思啊?”

李余年扭头躲过,眼里有一点光芒一亮,像是镜子的反光。

一个挺身,站起身子向远处眺望,广袤的荒原上出现了移动的身影。

凝目看去,顿时头皮发麻!

成片成片的秃猴像一线灰色的潮水,正向这边涌来!

跑在它们前面的是一头像金钱豹,又像猫的东西。

胸口与四肢的毛发极长,随风飘舞着,威风凛凛!

闪光来自它脖子上挂着的铜铃,借着风向,清脆的铃声清晰可闻。

倩儿惊讶道:“猞猫?”

“你认得?”

“传说中的妖兽,灵界的古书上有记载,传说能通阴阳。”

显然,猞猫也看到了山崖上的二人。

一个急转弯,兜了个一个大圈,带着身后的秃猴向外跑去。

“它在干嘛?”

“应该是狩猎。”

“狩猎?”

谁狩猎谁?

这密密麻麻的数量,也太骇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