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不待淑姜查探,杨戬回费国的消息,就传遍了东夷。
带回消息的虢小小,一进屋子便气急败坏道,“忘恩负义的小子!白眼狼!”
淑姜倒了碗水递过去,“坐,喝口水再说。”
“邑主。”虢小小接过又放下道,“你可知那小子要帮费来作证!”
“作什么证?”
“他说你勾结村人阿吉,事后还故意放走了阿吉。”
“消息确切吗?”
“确切,商会有暗桩可探知内里的消息,杨戬回费国的消息是费来故意散出的,却对杨戬回去的目的只字不提,我觉得不对劲,才让人仔细查了查。”
淑姜沉吟道,“阿胜呢?”
杨戬若真做傻事,季胜不可能不拦阻。
“闹翻了,据说两人起了争执,之后杨戬便偷着离开,等季胜发觉,杨戬已是到了费国!”
“那阿胜应该回来向我禀报才是。”
“这孩子要强,他杨戬是撂挑子不干了,就苦了季胜又要整理田籍,又要组织人手清理河道。”
“阿胜能应付吗?怎么不同我说……”
“邑主别急,河道之事眼下有望先生协助。”
淑姜心头一暖,这就是父亲,看似严厉不近人情,实则心中有大仁。
“邑主还笑,如今怎么办?”
知道虢小小误会了,淑姜也不解释,只道,“杨戬不是让我信他吗?”
“信他个大头鬼,我也想过他有苦衷,可什么样的苦衷能让他这么诬陷邑主!”
“好了,别气了,说来有件事我也记挂了许久,我们呈书朝歌不少时日了,大王那边没有半点动静,散宜先生也没消息吗?”
虢小小摇头,“没有,只听说大王可能要分殷太师的兵权,一时半会的,可能也顾不上这边,这到是给了费来告黑状的机会,邑主,你不知道,这兵权就是要分给费师长的。”
淑姜心下暗道,看来朝堂上也不太平,沉思片刻,淑姜又问道,“小小,如果杨戬是有苦衷的,你认为,他会为了什么苦衷向费来低头?”
“哪有什么苦衷,这小子就不是个东西,蛮不讲理又软骨头。”
知道虢小小说气话,淑姜又耐心道,“他骨头可不软,还记得他对逢侯的态度吗?那时羽山槐一定是同他说了什么事,以致于他对费来的人态度大变。”
虢小小闻言冷静了下来,“莫非……与华嬴夫人有关?”
“我猜是,小小,你觉得华嬴夫人还活着的可能性有多大?”
虢小小回道,“真活着又何须遮遮掩掩,飞升之类的鬼话,哄小孩罢了。”
淑姜轻轻叹气,“早些年的杨戬,可不就是个小孩,我想费来留他,一则安抚羽山氏,二则杨戬也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虢小小嘀咕道,“可不是,力气大,脑子不好使,确实可造。”
“小小。”
“好了,不说这些了。邑主,就算如你所言,他是为了华嬴夫人回去,那费来也不是傻子啊。”
“这正是我担心的,怕他做出什么傻事,我想,他同季胜闹翻多半也是故意的……对了,公子还有几日回来?”
“还有十日吧,这一次去得久是因为腊月,公子也想笼络笼络人心,好请众人开春时帮忙挖掘河道。”
“那好,此事就别同公子说了,你我收拾收拾去趟曹国,这里就交给熊少主。”
隔日启程,马车将行之际,不曾想阿菘来报,薄姑盈带着十一连夜跑了。
迎着寒风,淑姜有些哭笑不得,虢小小当下又炸了毛,“不是,她跑什么呀?”
阿菘不语,淑姜又问,“苏大巫可有说什么?”
阿菘回道,“眼下苏大巫正六神无主,还请邑主过去看看。”
社庙本就运行有序,苏大巫只以为是众人把薄姑盈逼得太过,这才一时没了主心骨。
于是,入社庙安抚了苏大巫及众人后,淑姜才正式启程。
行了一段,虢小小突然道,“她老帮着费来,该不会心虚,怕我们把她当人质吧?”
“或许吧,我想多半还有费侯的人接应她。”
“啊,是我疏忽了,回头定要把这些蛇虫鼠蚁都扫出薄姑城!”
“不必,他们从我们这里挖消息,他们的动向又何尝不是在向我们递消息?你不觉得薄姑盈回曹国,恰恰说明我的猜测没错,杨戬并非是要诬陷我。”
虢小小此际也不免担心起来,“这傻子,该不会真做了傻事吧?”
“多想无益,还是等见到佳邑宗再说。”
待到了曹国,淑姜又吃了次闭门羹。
这次不是薄姑佳有意设计,而是刚好被青阳夫人叫了去。
淑姜同虢小小对望一眼,只觉事情不对,正想转去找费仲,冷不丁,淑姜感到了一股杀机。
她耳目灵敏,隔着两三条街坊已是听到整齐的脚步声向这边来!
这是个陷阱!
当下,淑姜让车夫弃车藏匿,自己则带着虢小小往反方向躲去……
躲入平阳商会一处秘密谒舍后,虢小小作了村妇打扮出去探了圈消息,回来道,“邑主,外头全是费国的精兵,他们把东苑也翻了个底朝天。”
“是我莽撞了,以为在曹国就没事。”
“邑主,不怪你,谁知道曹安如此窝囊,自己的方国,竟由得费兵来去,邑主勿忧,今夜我们就潜回薄姑。”
“费侯既如此嚣张,我猜他一定会追击到薄姑境内,我们怕是走不到薄姑城。”
“那邑主打算怎么做?”虢小小也不多话,她明白淑姜心里定是有了主意。
“华嬴夫人被关之地是桃山对吗?”
“是,在曹、费、攸三国交界处。”
“竟是这么个所在……”淑姜又沉吟了片刻道,“小小,华嬴夫人被关在这么个地方,是不是不太合理?”
“怎么说?”
“我也只是猜测……,要说关人,即便不关在费国,青阳夫人的地盘也是不错的选择,我猜,华嬴夫人不是被关到那里去的,而是主动到那里去的,具体的,去看看就知道了。”
虢小小吃惊道,“邑主要去桃山?”
淑姜点头,“如今他们重点搜查的所在是曹国,以及薄姑边境,我们不如反着走,若有危险,也可求助攸侯,攸侯毕竟是大商宗亲,不至于向着费侯。”
“也好……”虢小小应声道,“大不了,我们一路逃去朝歌,看费来怎么解释!”
明知虢小小是开玩笑,可一想起逃去朝歌路上会经过苏国,淑姜心中不免涌起淡淡惆怅。
次日天明,腊月冷风中,淑姜和虢小小蓬着头发,穿着粗麻衣,寻了辆拉柴的牛车上了路。
不出片刻,两人脸就刮得通红,谁又能想到堂堂薄姑邑主会如山野村妇般出行,不出半日,两人竟是大摇大摆,畅通无阻地到了桃山。
此地名为桃山,其实也就是座孤零零的小荒山,方圆不过五六里,到处是枯死的桃树,栖息着老鸦,转到一处山坳,只见一个荒废的村落,十几户人家的规模。
“邑主,咱们去看看。”
淑姜拉住了虢小小,“别去,那里尽是死气。”
话音刚落,一声凄冷鸦啼,几只乌鸦如箭般飞了出来,各自叼着一只肥美的老鼠掠过枯枝。
虢小小嘴角抽了抽,“邑主,你真神了,隔那么老远……”
“小怜姑娘,请出来吧。”
虢小小话未说完,又听淑姜沉声道。
枯林间,一抹灰色身影如鬼魅般现了身,看样子是施了障眼法。
“果然瞒不过邑主。”小怜恭敬向淑姜行了个礼,“主人命我来保护邑主。”
“你家主人?”虢小小上前打量道,“那些费兵冲到东苑时,你家主人屁都不敢放一个,怎么,你出来就不怕你家主人被欺负吗?”
小怜白了眼虢小小,似不屑,又似想反驳。
“小小,莫要小看费先生。”淑姜上前隔开了两人,同小怜道,“小怜姑娘一路跟踪到此,不会只是保护我们这般简单吧?”
小怜恢复了神色,同淑姜道,“邑主明鉴,主人要我带邑主看一场好戏,主人还说,请邑主稍安勿躁,稍待几日,一切困境,皆可自解。”
“稍待几日?”虢小小不满道,“说得轻松,邑主失踪,你就不怕公子发打来曹国?”
“公子发若这般沉不住气,那也不过徒有虚名罢了,若平阳商会也不知邑主下落,徒有虚名的便不只是公子发。”
“你——”
“怎么,小小姑娘,需要我家主人卖个人情,传消息给公子召吗?”
“咳咳。”淑姜清了清嗓子,“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尽快收拾个地方落脚。”
小怜横了眼虢小小冷冷道,“看在邑主面上,不同你计较,请邑主随我来。”
虢小小气得手痒,却也明白眼下不是打架的时机,只得跟着走。
这桃山虽小,到是玲珑曲折,方圆五里沟壑起伏,像是一双巨手雕琢出来的弧边四方盘。
顺着一条小径,小怜将两人领到一处小山谷。
山谷四合,天然围出一方庭院,内中茅屋三间,修竹数竿,泉池汩汩还搭了石桥,虽有荒草如人长,却依旧能看出昔日主人的清雅趣味。
“小怜姑娘,这里是……”
“是华嬴夫人和羽山槐的隐居之所。”
虢小小一个激灵,“那外面村落,莫非是羽山族……?”
“是,他们都被费廉杀了,费来当时年纪尚小,却也染了血腥。”
一阵风过,拂过竹哨,吹起薄尘,似在控诉当年的杀戮。
淑姜凄然道,“就为黄河改道吗?”
小怜才开口,淑姜忽觉燕山神女行气铭起了波动,一时间也听不见小怜在说什么,只觉神魂激**。
莫非,这里有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