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生赶到大庆家的时候,油头粉面的海生叼着烟迎向前来,拉着桂生的手臂,说,哥,你能来太好了,来,这边走,我爷爷在等你。说着领着桂生朝大庆的房里走。又没轻没重地说,我怀疑是回光返照,昨晚差点就过去了,好不容易叫醒,却连人都认不出来,连我都不认识了,一家人急死了,开始准备后事。可今天一早,他竟然自己坐了起来,响亮地叫了我们进去,说饿了,吵着要吃东西。我娘给他炖了一大锅鸡汤,被他喝的剩不多少。
桂生脸一沉,说,不要没轻没重,胡说八道,什么叫回光返照,有些话不能随便乱讲乱说,尤其是对自己的亲人。
海生于是呸呸呸起来,对着自己的嘴巴子乱抽巴掌,看我这个臭嘴巴子!
推开门,桂生快步朝床前走去,见大庆并没有坐在床头。海生说,刚才我出来接你时还坐那的。桂生于是停了步,做了个嘘的手势,让他不要再出声,他想让大庆休息一下,可能坐累了。
桂生发现床前有一把木椅,古色古香,原想拉过来坐一下,但又怕是摆着好看的,于是站定不动等大庆醒来。而就是这时,大庆翻身又坐了起来,看见桂生静静地站在一旁,笑了说,来了!过这边来坐吧。说着费力地指了指桂生刚才看到的那把木椅。
桂生恭敬地说,大庆叔,我来了!刚海生找我说,说您有事情想跟我说,不能等你全好了再说么?说着走过去,扶了扶他的腰,让他坐舒服了。
大庆终于坐稳了,哈了一下嗓子像似要吐痰。桂生刚坐下,只得又起来扶着他的手臂,让他的身子往床外靠,以免吐到床被上。可是大庆轻轻摇摇手,表示不用,然后对海生说,你出去吧,我跟桂生单独说一会,其他人也不要进来。
海生点点头转身出去了,哐当一声重重地关上门。这一声响,让大庆很是不满,摇了摇头,说,他就这样了,永远不晓得轻重,永远不懂得体贴人,也不晓得理解尊重人。这是最头痛的事啊!
桂生安慰说,海生还小,再大点就好了。
还大点?
是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小你一岁多一点,他什么时候如能像你这样,做人做事没得说,我就算死了也无憾了。
大庆叔千万别这么说,他从小长在较好的家庭,多人疼爱,需要的只是历练历练,终究会成器令您满意的。
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看不到啰!不讲他了,我呢找你来是因为我的时间不多了,就这几天的事了,有一些子话要赶紧跟你讲一下,晚了怕是来不及。
桂生一听安慰说,大庆叔千万莫这样讲,您看您现在好好的,过两天就完全好了。
大庆没有力气摇头,只是微微地摆摆手,说,这一次不会好了,我的身体我晓得的。趁现在还有一口气,我就想把要说的想说的全说了。
桂生站起来帮他把枕头垫在后背的腰间处,然后说,大庆叔那您请讲吧。
大庆轻咳几声,却是已气喘吁吁,额头脖子上青筋粗大向外膨胀。桂生有些不忍,本还想说让他好好休息,等好些再一起交谈,可大庆还是坚持,开始讲了。
大庆说,我从四十岁开始,长期担任我们村的村支书,期间很多年里还兼任着村长,我这是书记、村长一肩挑,既当爹又当娘。说句实话,也不怕你笑话,我就是一个忒没本事的人,这么多年,没有改变村容村貌村风,也没给村里带出一条正确的路来。很高兴,你学成归来,有知识有文化有闯劲有大格局,以后村里有你有希望!大庆说完停了下来,看着桂生充满爱惜和肯定。又说,桂生,你晓得么,当初你回来我并不看好,而且还觉得惋惜,为什么?
桂生说,我晓得为什么。
大庆摇摇手,说,你不晓得!当初你毕业说要回村,我就想你就是一时的冲动,毕竟年轻嘛。等你回来后,你便开始大刀阔斧开始干,我还是那样,还是以为你在冲动,甚至是在作秀,最后的结果会是一个闹剧,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努力都没搞出个好样子来,你个黄毛小子能搞成事?这里实在是思想太落后,人们太愚昧,怎么搞也是改变不了的,只能一代一代穷下去,不要出乱子就行了。可是你做了两件事,完全让我改变了看法。
桂生微笑了一下,说,哦!哪两件事啊?
大庆浅浅地一笑。说,一是你召开村民大会,把水库下面能灌溉的田地实行打包再承包,并强制实行稻谷耕种。这个很好!这些年,由于年轻人外出的外出,在家的也不耕种,这些年这些良田都荒废,你实行再承包,荒废的良田又长出诱人的禾苗,甜美的稻香,确保了村人的粮食生产,大家没了饥荒的后顾之忧。再承包的人还给原田地的主人以粮食和钱物,得到了原土地居民的拥护和感恩,树立起了威信,大家逐渐得服你,愿意接受你的领导,拥护你,思想也开始了改变,并朝着你指定的目标开始前进。其二是前年天发大水,水库溃堤,你带着村委会的那几个人,还有你一家老少,以及再承包田地的人员,在水库那抢修、忙活了三天三夜,最后因为救谁家的小孩来着?
桂生说,大福家的老二!
对,你为了救大福家的那个小孩,差点被水冲走。你身上体现着一个党员舍小家顾大家、舍己为人和大公无私的精神品质。这些,大家都看在心里,记在心里,我问了不少人,他们可是打心底佩服你,接受了你,愿意跟着你干,去改变贫穷改变命运,并对你对我们宝庆里的未来充满了信心和希望!说实话,我也很钦佩很服气啊!
大庆说话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又是一阵咳嗽。桂生本想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但看到他那发光的眼神阻止他不现实只好作罢,尽量贴近他,让他说下去。
大庆缓了口气后继续接着说,我听说扶贫工作组要进驻村来了,应该是这几天的事吧,你注意下那边的消息。
桂生给他理了理被子,说,人已经来了,一共五个人,带头的几天前已经进村来了。等您好点,我带他们来见您,接受您的教导!
大庆听了连说,哦,哦,哦!那就好!那就好啊!见我就不必了。扶贫组是带着党的特殊使命来的,你要多听听他们的意见和想法。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想法多,点子多,又好学习,但就是经验不足,要因地制宜制定规划,才能有发展。我们村,刚才也说了点,你的回来已经改变了一些,但还不够,我们这里地偏人少,还是文盲村,整个大老粗村,思想落后,还不思改变,得过且过,都是穷惯了苦惯了的,天生惰性。你要想改变这里,首先要从思想入手。我们村一共205家,有想法能吃饱饭的没几家,可是大家都这么过,一起贫穷,相安无事!现在有些变化,比如你家,光明家,出了人之骄子大学生的,过得稍微还好一点,尤其是你家,有你大姨支持,以后先富起来是必须的,早晚的事情。
大庆坐着坐着显得又是不舒服,吃力地挪了挪屁股,继续说,所以对你大姨,我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还是那句话,看看是否说服她来村进一步投资,只要不犯规不犯法,她想怎么搞都可以,只要她出钱投资,要人给人,要地给地,村委要全力支持,我想,乡镇府也会大力支持。当然,她是生意人,一定要让她能挣到钱才行。不能亏了她!
桂生说,前天开了村里大会,因为您身体的问题,就没来请您!还望见谅!我的想法跟您一样,想办法让她来我们村投资,建设适合我们村条件的农业和经济,甚至乡镇企业,我们村偏远还资源贫乏,想方设法要闯出一条路来,实在是很难,如您所说那样,我们思想啊太落后了,穷惯了,不想变好吗又不是,是懒,不想出力气就变好,归根到底,是这个在作怪,习惯吃救济粮,习惯政府给钱给物,所以要变必须先变思想,转变一起穷的老观念,向前看,真正撸起袖子加油干,才能早日实现村里的脱贫致富。
大庆听了非常高兴地点点头,说,好啊,好啊!你当村的带头人是对了,路子对了就好办,朝着这条路,一定会实现那个目标。我老了,不能陪你一起走下去了,我最后悔最恼的就是没有思路,没有实际行动啊才让村一天不如一天,恨啊,恨自己啊!还有,听说了,海生跟我讲了,说你还想申什么遗是么?
桂生点点头说,是的,我想把我们村优秀的文化挖掘出来,比如龙、马灯,阳戏,让这些祖宗传承下来的好东西继承和发展下去。这个能让村人首先自信起来。不但如此,还要做宣传,大力宣传出去,让其他地方的人来看来欣赏,让他们知道我们还是非常有文化有价值底子的地方。我有很多其他想法,到时等您全好了,我再慢慢跟您汇报,您多提意见,您的意见就是最大的支持!就是我冲起来最大的动力!
大庆说,好啊,好啊!当初你回来,冒着气死你伯伯的危险,毅然回来,回来接这个小小的村支书,我就觉得你不错的,有魄力,有恒心啊!说实话,你让我很是吃惊啊,但是就这一点我就觉得我们村有希望了。哎!只是可惜了……
桂生知道他说得可惜的含义,说,不可惜,大庆叔您会好起来,只要您好起来,就会看到我们很快会发展起来的情景。
大庆又摇头说,我是希望有这一天哇,可是老天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这是对我多年来不干事的惩罚啊,要收我走了!还有啊,建设发展光靠思想还是远远不够的,刚才我讲了“要地给地,要人给人!”,地是有的是,但人只是说说啊,哪有哇,村里只有老弱病残啊,你要想方设法让去到很远地方打工的人回来,有思想指引,有大家齐心干劲,我想我们才会很快……
桂生由衷佩服大庆的眼界,又怕他生病讲太多话了累着,于是说,老书记就是老书记,讲的太对了,我一定按照您的意见去落实,去努力,早日把大家喊回来,一起齐心协力地发展我们村。我还要开发产品,听说我们宝庆山有茶叶树,还说味道不错,这些您晓得吧?这些,等您病好了我们再详讲。桂生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后面那句不当讲。
大庆一听,眼光一闪,说,不错的!那茶是不错的,我常喝。你如果开发这个,我大力支持啊。宝庆山海拔一千三百多米,我们这里没什么工厂,这样高的山,上面的茶叶没有任何污染,味道还好!很值得开发,我看行啊。
桂生一听心里有了底,看来开发茶叶有希望,村里又多了一条致富的路。实在不想大庆太累于是说,叔,要不您先休息,等你好了,您再跟我讲讲其他的思路、发展方向等好吗!
大庆摇摇头,说,我想还是今天吧,以后怕是没机会了!说着慢慢转过头,面向房门,桂生晓得他的意思,说,好吧!门关着的咧,没有人会进出,我去把它拴好?大庆点点头。桂生关好门说,大庆叔还有什么要讲的吗?
大庆说,致富不致富,关键看干部!现在中国进入社会主义新阶段新时代了,全国都在大发展,我们村能否脱贫致富至关重要的是,要把村党委建设好,形成凝聚力向心力,才能齐大家的心协众人的力,带领大家齐步走。
桂生说,我记住了,还有别的吗?
大庆脸色严肃起来,叹了气说,还有一个就是私事了。
桂生看着大庆的眼睛,说,大庆叔请讲吧。
大庆说,第一件事,是我孙子海生的事,刚才你也说了,我们宠着宠着把他宠坏了,但是有一点,他脑瓜子还是蛮好的,人不是个坏人,只是有点油腔滑调,这些以后你可以教育他,他会改变的。这是我作为他爷爷最后拜托你的事,将来建设村子,如果能用得上,还能用时请尽量用他,感谢了。以前我是为了他,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但是没有办法,我就这么个孙子,还不成器,我不护着他谁护他,所以,还望谅解。当然,还有很多,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也请你多包涵,我是有动过私心,有悖于党的原则和宗旨,现在向组织坦白和忏悔,请组织处理。
桂生说,我知道了,以后村里要大用人才,一定可以用得上海生的。您的所做我能理解,党的干部也是人,是人总讲感情的,只要大原则大方向不违背,大家是能理解的,况且,您没有特别违规。
大庆说了声谢谢,接着说,还有啊,还有一件事,压在我心里很多年了,我不想把它带到土里去棺材里去。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啊!大庆说话的时候开始哽咽,老泪横流。
桂生一皱眉毛,很是吃惊说,叔您会有什么对不起我妈?
大庆说,是啊,反正我都要走了,这事一直压着不好受啊。说出来你不要怪叔,你我都是共产党员,是就是是,不是就不是!我想说的都是事实,是的了,我是有对不起你妈的。是这样,那一年,二毛,你可能不晓得二毛,他死的时候你还小,只有几岁。他去外面打工,可能打工打得也不是很如法,在外乱搞,惹了要命的病回来,还把这个传染给了你妈。开始还好,后来越来越严重,快包不住。这不是你妈的错,你妈确实是得过大病,脑子才不好的,二毛玷污了你妈,这个畜生,这个畜生还把病传染给了你妈。有一天,天打着很大的雷,把你妈的房子劈碎了,你伯伯伯娘虽然想找地方给她住,但是他自己跑进了烤烟房,并在那里住了下来。可是她那个病,染的那个病,发作了,我看不下去,一是这个事传出去对村里影响不好;二是,她太难受,我想解脱她,于是……
桂生有点激动,于是叔杀了她。
大庆摇摇头说,我怎么可能杀她!看着她那样,我私下跟二毛说,让他带着你妈远走高飞,都得了那个病,迟早要死了,我想,他们死在外边,不死在村里就好,他们要死在村里,我们村的老少爷们本来就讨不到老婆,听说还有这种奇怪的病,那以后谁还嫁到这里来。我跟二毛一说,他也答应了,一天下午快天黑时,我想办法打开了烤烟房的门,让二毛带你妈离开村子。可没想,二毛带你妈走时,他们看到了大贵,不晓得是怕他,还是怕他看见了不好,于是躲到了牛栏房去了。却没想……
桂生急了,问,没想到什么?我听说,我妈和二毛是大贵杀死的,这个是不是真的?
大庆又摇头说,不是,大贵这个人虽然有时做事鲁莽也很过分,但还是人高胆小的那种,他没这个胆!我放走二毛和你妈,其实并没有走远。看到他们进了牛棚,我正想进牛栏房问他们为什么时,但这个时候大毛出现了。
桂生说,这么说,大毛是最清楚的是吧。
大庆说,是的,后来我问了他,他一直在场,看到了所有。二毛带你妈惊慌进了牛栏房,习惯性的往最里面躲,而牛栏房最里边的那间是神医家的,他家的牛很凶的,村里人都晓得,就他们两个不晓得。阴差阳错,他们去到那。为了不和大毛照面,我绕到了侧门,通过门缝也看到了里面的一切。我看到时,大水牛已经挑倒了你妈,二毛大叫一声想跑,也被牛狠狠顶了一下,倒了下去。刚关好牛的大贵听到了惨叫,跑过来想救他们,但是实在是晚了。看到刚才还是活生生的两条生命,转眼就没了,而想到这些是我一手造成的,我就后悔、难过,这么多年它就像一个噩梦环绕在我心头,让我实难放下。如果我不让二毛带你妈走,是不会出现这种事的……
桂生听着,默默地低下头去,很是难过。
大庆伸出干瘦的手去,想去摸摸他的头,但终于还是没有力气,问,你怪我么?
桂生深深叹了口气,抬起头来说,说我什么都不怪你那是假的,但又不能全怪你。正如您说的,如果我妈不……最后也会病发死去。
大庆吃力地擦了一下脸上的泪,说,这样我多少心安了些。可以闭上眼睛进棺材,也可以稍安心去见你爹你娘了。
桂生站了起来说,过去的就过去了吧,叔还有什么要讲给我的么,您大病刚好一点就讲了这么多,这个时候说这么多话是很费精力的事,要不您先休息一下,等病好了,我们再好好聊聊。而且以后村里的发展还需要您的关心和指导。
大庆一听,仍旧流泪,费力地摇了摇头,说,没有机会了,桂生,我这……这个病好不了了,他们没有说错的,这是回光返照啊。今天我们爷孙俩的说话,只怕是最后一次说话了哇。不过呢,你年轻有知识有能力,也有办法有魄力把村子治理好发展好,一定能带领大家脱贫致富的,我这把老骨头在生一天反倒会成为绊脚石,没有了我,我相信你能做好,做得更好啊。
桂生轻叹了一声,说,您累了,先休息,等您好了,我们再说其他。于是帮大庆躺好盖好被子出了门去,没想海生就在门外,还差点撞到。桂生说,你爷爷说了很多话,你进去好好照看,出了问题,拿你是问。
海生说,书记说得对,保证完成任务,我一定会好好照看好我爷爷,让他早日康复。为我们宝庆里未来的发展继续发余光发余热。
桂生看了一眼海生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他很奇怪海生从哪里搞出这一套说辞,很官样很老套。
他出了门,抬头望了一下天,灰蒙蒙的,一只黑色的小鸟像个幽灵一般闪了过去。
来了一个电话。桂生没精打采地接了,自己还没说话,脸色随着电话的声音已经陡变。他有点慌张,说,我马上来,马上来!
桂生走后,大庆看了一眼海生,缓缓地闭上眼睛,再次陷入痛苦之中。在刚才,其实还有一个事他想说的。可他不敢,这个要是说出来,桂生铁定接受不了的;也没脸,因为这个太丢人了,自己的儿子怎么会变成那个鬼样。不过,对外界,他总宣称儿子儿媳在外面工作,且过得非常好,不愁吃、不愁穿,有头有脸的。其实,多年前他们就已经离了,媳妇去了哪,他不知道。但,儿子已经回了宝庆城,稀里糊涂地活着,神经都有点不正常了。像是做了什么错事,把自己藏在深山老林里,不敢认人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疯疯癫癫的。而这个,只有大庆一个人知道,而且他还知道这个孽子也做过对不起铃子的事。这个小畜生,在烤烟房四周游**过一段时间,像个幽灵。他以为别人看不到,可他老爹早就看到了,看的真真的。铃子死后,这个小畜生也消失了,不知道死哪去了。
大庆可以牛皮哄哄地说任何事,唯独这个,不敢说半句。他把这个死死地捂在心底,任何人别想知道。
他有点想不通,儿子到底犯了什么事,要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蓬头垢面的,人家就认不出来的么。
大庆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都随它去吧,让这个无法公开的秘密随我的死去一起消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