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晴天紧盯着那壶酒和那盘杏仁酥,倒不是她不敢吃下,想来皇宫大内,吕氏的爪牙还伸不进来,可是也不能完全排除某些人狗急跳墙,吕氏送来的“心意”她还真不准备碰,可是她和安家表面上还未撕破脸皮断绝关系,所以不收下就是给了旁人把柄,她安晴天现在的身份再尊贵,还是安家的女儿,吕氏还是她的母亲。
初沈在一旁看着着急,可是又不敢上前阻止,突然外面一阵银铃般悦耳的女声传来,打破了殿内的僵局。
“给太皇太后请安!”
来人正是安亦然无疑,她最近刚蒙圣宠,沐浴皇恩,确实羡煞了一堆女人,瞧她这一脸的春风得意,好像全世界都是她的,皇后的位置简直是囊中之物了。
安晴天的脸上波澜不惊,看不出一丝的表情,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免礼。”
安亦然起了身,斜眼瞧了眼旁边的秋心,一脸的欣喜:“这不是母亲身边的秋心姑姑吗?原来母亲把姑姑送给了姐姐啊,母亲真是喜欢姐姐呢,连秋心姑姑都舍得送给姐姐,呵呵。”
安晴天冷淡的脸上划过一丝冷笑,这女人真是能装,黑的都能说成白的,那个秋心明明是派来监视她的,现在经过她这么一说,倒成了母慈女孝的证据了。
“这壶酒和这盘杏仁酥是母亲派人送来给太皇太后压惊的吗?母亲实在是太担心大姐了,大姐,你可不能辜负母亲的心意啊!”安亦然对着她笑盈盈道,脸上一脸阳光灿烂,好像真的是不知人世间尔虞我诈的仙女,可是安晴天知道她绝没有表面这么无害,她会等在最关键的时候,然后毫不犹豫给你一刀。看来今天这东西她不当着她们面吃下,谁都不会离开她这慈宁宫了!
安晴天眼神一闪,却是换了一副姐妹同心的慈祥面容出来:“既然是母亲一片心意送来的,哀家也不能说是独享,入婳,将东西分成三份,一份递给冉妃娘娘,另一份给霏雨宫的瑜贵妃送去,就说是哀家的一片心意。”
“是。”
入婳将安亦雨的一份分好后,命小丫头送了出去,另外两份则亲自递给了安亦然和安晴天。安亦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像是一朵牡丹盛开了般,安晴天盯着她吃下才缓缓动口,既然安亦然敢吃下,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安亦然不会那么傻,把自己当诱饵,来哄骗她吃下杏仁酥和有毒的毒酒。
两人姐妹情深吃过东西安亦然就借故离开了,她前脚刚走,安晴天就派了入婳前去盯着她,以防她回去后再吃下什么解药。而初沈,安晴天则安排她秘密出宫去寻找莫流宸的下落,她还是不放心他。
这两天像是经历了人的一生般,安晴天真的有些疲倦了,她就是不动那些人,那些人也会想着法子的弄死她,既然如此,她还要装什么仁慈吗?不,坐以待毙并不是她要做的,重活一世,她不要再做软弱被欺的烂好人,她要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里做那个强者!
想着想着,安晴天的视线就有些模糊,后实在不堪瞌睡虫的干扰,终于睡在了软榻之上,只是迷迷糊糊中好像听见铃铛的声音,叮叮当当的,甚是悦耳。她好像又回到了以前的世界,回到了她甜蜜又苦涩的中学时代。她意外认识了他,从此她就再也无法忘记他的身影,她像是所有的初恋少女般,天真烂漫,以为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当然也同时喜欢着自己,那是她最快乐的时期了。可是随着年纪的增长,她慢慢懊恼的发现,他是不可能喜欢她的,他长得又帅,学习又好,可是她呢?她只是个丑小鸭,所以她只能自卑的努力学习,以期待好的学习成绩可以配得上他。后来,后来的后来,她终于明白,即使她的学习成绩已经超过了他,他们也不可能在一起,他们之间横亘的东西太多太多了。终于她鼓起勇气向他表白了,可是他却委婉的拒绝了,他说,对不起,他不知道。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啊,就这样结束了她长达十年的卑微的暗恋,她的心在滴血,可惜,他看不到……
好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了悠扬的箫声,低沉,暗哑,带着股神奇的魔力,让安晴天的大脑立马清醒过来,回到了现实的世界,原来没有回到以前,她还是她,可是现在的地方却是大秦的慈宁宫!
外面的天色已黑,如水的月色透过大大的窗户撒了进来,窗前站着一个黑影,箫声正是从他的嘴边传来,安晴天不用睁眼也知道那人是谁。她挣扎着从榻上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全身早已酸软无力,衣襟都被汗水湿透了,突然她一个趔趄,喉咙涌上来一股子腥味,等她反应过来,一口鲜血已经喷了出来,之后她趴在软榻边重重的喘着粗气,虚弱不堪。
箫声停了下来,黑影背对着月光走了过来,果然是习武之人,走过来的脚步丝毫没有声音。黑影走到安晴天所在的软榻站定,缓缓蹲下身子,用冰冷的萧猛地抬起了她的下巴,动作粗鲁野蛮,引得
安晴天下巴一阵发痛,可也不得不随着他的动作抬起了头,对上了那汪深邃不见底的琉璃般的瞳孔。
“你知不知道今天要不是我过来,你早已神不知鬼不觉的死了?”冰凉的薄唇恨恨的吐出了这几个字,那冰凉的眸子好像更冷了。
安晴天还是有些头晕,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只能装作无辜的看着他,只是下巴上冰凉刺骨的萧让她很是不舒服,她恨恨的想着,丫的,总有一天,她也要做回大爷,像耍流氓般抬起良家妇女的下巴!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安晴天的气息有些弱,她是真的不知道,她又不会武功,又不认识毒药,有些东西她实在是有心无力。
凤千影终于放开了她的下巴,走到了一旁的帘子上,取下了帘子上的铃铛,并拿给她看。
“帘子上怎么会有铃铛?”安晴天自己平常最不喜欢这种叮叮当当的东西,所以她的屋子里绝不可能有这种东西啊,而且这么普通的铃铛能干什么?
凤千影的脸色更暗了些,他好看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终于还是耐着心给她解释道:“我刚才赶到的时候你早已被这个铃铛控制住了,你不要小看这个铃铛,西域的高手可以用一个铃铛来控制人的思维,从而让人陷入昏迷,因为人在昏迷的时候往往会回到过去最无法割舍的日子,所以它往往是在人最留恋、最无法抵制的时候要了他们的命!”
安晴天瞧着那个小铃铛:“……”丫的,谁这么狠毒,竟然想要要她的命!
“慈宁宫里怕是进了西域的高手了。”凤千影垂下了浓密的睫毛,挡住了他一颗寒星似的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安晴天一瞬间想起来什么,立马反驳道:“你别动初沈和入婳,她们都是我的人,她们不可能会害我的!”
凤千影却是冷笑一身,很是不屑她的保证:“怎么?怕我动她们?你如果还有可以相信的人,安家的人怎么会想尽了一切方法要你安晴天的命?!”
安晴天砸了砸嘴,终是无话可说,凤千影说得对,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没有亲人缘,她的亲人都巴不得她死,她还真的是活的失败。
“这红线是越来越繁密了。”凤千影不知何时抬起了她的手掌,仔细摩挲着手心的手纹,安晴天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睫毛,感受着他冰凉的指尖,一时间却是百感交集。她是谁都不能信任,可是他呢?他就能信任吗?他还不是看在她还有用的份上才留着她的命?这又比安家好多少?可是,他现在的表情是那么的认真,那么的担忧,好像真的是牵挂着自己的安危……不行,她不能瞎想!
安晴天摇了摇头,她不能再给自己织造一个蛹了,否则她会永远爬不出来。还有,即使可能会被出卖,她也愿意最后一次付出自己的真心,相信初沈和入婳对自己的忠心。
“如果你怀疑初沈和入婳,不如怀疑吕氏送来我身边的秋心,她是最有理由做出伤害我的事的。”安晴天终是鼓起勇气说出她的心中所想,现在,最起码现在,她还是想要保护她们,赌一把,她不相信她安晴天会那么的倒霉,前世今生都没有真心对待自己的人。
“我会马上帮你除掉她!”凤千影的眼中寒光一闪,杀气毕露,虽然与安晴天无关,可她还是感受到了那股子凉意。
“不行,她突然失踪,安亦然和安亦雨必然会怀疑,吕氏可能会狗急跳墙,”安晴天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交给我,我会亲手解决了她!”言辞犀利,目光狠辣,凤千影突然勾唇一笑,霎时点亮了整个黑夜:“你也会变得如此狠毒?”
他这是什么口气?!好像她是那种软弱无骨的女子般!她安晴天虽然比不过他这么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她对谋害自己的人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安晴天暗中翻了个白眼,一脸不屑:“那你就看吧,看我怎么处置她!”
凤千影不置可否,“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他起身走向门边,突然又回过头来:“我给你拨一个暗卫,有些事他会帮你的!”说完一阵风吹来,门前已经没有了人。
安晴天打了个寒战,这男人是鬼吗?来去都没影的!要不是她太认识凤千影了,她真的会以为刚才那个是与她夜半幽会的鬼呢!
安晴天又重新在榻上躺好,虽然现在全身湿淋淋的,很不舒服,可是她实在是太累了,无力起来洗涮了,还是等着天亮了再说吧。天亮以后,她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呢……
再次醒来的时候。初沈和入婳已经回来了,入婳打探来的结果安晴天已经不甚在意了,因为结果肯定是安亦然安然无恙,并且没有服下任何解药,吕氏送来的东西只是想要让她意识更为薄弱一点,好让铃铛更加容易控制住她而已。她最担心的是莫流宸的消息。
“奴婢打探到,莫公子中了一箭
后确实是被王爷救下了,之后送回了莫府修养。”初沈如实禀告道。
“那安家有没有借此去为难他?”安晴天担心的追问道,安封当时可是看到了莫流宸的,只要安封一口指认莫流宸,那他就危险了。
“小姐已经回宫了,莫公子有没有救了小姐已经不重要了,而且王爷还派重兵把守着莫府,相信不会有人会滥杀朝廷命官的。”初沈忍不住说出自己的想法,她隐隐觉得,小姐对这个莫流宸也太过上心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他们小姐是大秦的太皇太后,是要终生守寡的,所谓寡妇门前是非多,小姐还是和男人们走得越远越好。
“这样最好。”知道莫流宸没事,安晴天心中稍稍安慰,得知凤千影竟然派了重病把守莫府,安晴天还是有些意外,可是仔细想想就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凤千影是新帝的重臣,他当然要为新帝多多争取一些热血的忠贞之士,才能和根基深厚的安应天抗衡。
“启禀太皇太后,皇上身边的小林子公公传来消息说,皇上病重了!”
门外宫人来报。
“知道了,下去吧!”
这小皇帝搞什么鬼,难道他还不知道凤千影已经把她拉到他们的同盟里面了吗?病重,病重,他病重关她什么事?!说来说去还不是要让她去看他?真是有够无聊的!病重?还不是为了逃脱妃子们侍寝的魔障,耍什么花招!她可是好心,放着这么多如花似玉般的姑娘家不碰,传了出去,百姓们还以为他们的皇帝又是性无能呢!重振皇室的雄风,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安晴天当然不知道墨岚轩的痛苦,墨岚轩现在最怕过的就是晚上,因为一到晚上必然会有嫔妃要来侍寝,他拒绝不是,同意更不是。自古以来,后宫的女人就是为了平衡各方的势力,才会选进宫的,而他只有给了这些女人宠幸,才能将这些女人背后的势力牢牢抓在手里。他虽然懂得,可是他实在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这一关,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妓女,需要讨好每个后宫的女人,每个侍寝的夜晚,他还必须要让每个来嫖妓的“客官”身心满意的享受着,以待后面才来“光顾”他!他实在是无法忍受了,所以他只能装病来逃脱侍寝。当然这是墨岚轩的想法,安晴天是无法理解的,她只以为自己是一片好心,殊不知这让墨岚轩痛苦万分。
安晴天来到乾清宫,小林子禀报皇上正卧床不起,谁都不让探望,连太医都被轰了出去。
“这么大的脾气?小林子你去禀报,如果哀家也不让探视的,哀家就此回去了。”安晴天的手搭在秋心抬起的手背上,雍容华贵的太皇太后服侍让安晴天看起来很是滑稽。
“太皇太后稍等片刻,奴才这就前去通报!”小林子一哈腰,马上跑了进去,不一会儿就回来了,一脸的笑容:“皇上请太皇太后进去!”
安晴天由秋心扶着进了乾清宫,房内熏烟袅袅,像是在山林中一般,安晴天一个不妨差点跌倒,却被秋心扶住:“太皇太后小心!”
安晴天对她温柔的笑笑:“不妨。”
“孙儿给太皇太后请安!”墨岚轩就着在**磕了个头,算是请安了,当她看到安晴天身边不是一直跟随她左右的初沈和入婳时,心里有些诧异:“祖母身边的这位姑姑是哪位?孙儿怎么都没有印象?”
安晴天接过小林子倒来的上等的云雾茶,轻轻啜了一口,别有深意的瞥了眼秋心,这才不紧不慢道:“那两个丫头怎比得上母亲送来的秋心姑姑呢!”
墨岚轩很快就明白了,却装作不懂:“是安国夫人送来的?”安国夫人是吕氏的封号,在大秦,显贵人家的妇人也是有封号的,和男子一样,等级越高,象征着身份越高贵。安国夫人,光听名字就知道这身份一般人还真是无福消受!
“母亲体恤哀家无法打理妥善慈宁宫的大小事情,因此特意送来了秋心姑姑帮助哀家。”安晴天不痛不痒的说着,好像真的很感激吕氏的体恤似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多么的“感谢”吕氏,“感谢”她全家!
墨岚轩认真的听着安晴天在那儿絮絮叨叨,心里却纳闷:这秋心有多好干嘛老在他面前提?和他又有什么干系!
安晴天一边唠叨着一边观察着秋心的表情,可是对方一直是一副恭谨的态度,虔诚的在一旁伺候着她,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破绽。
安晴天心中冷笑,老狐狸,她就不信扳不倒她!
茶已经见底了,安晴天放下雕龙茶杯,走到墨岚轩的龙床前坐下,一脸的心疼孙子:“皇上三天两头生病,看来是这帮下人不会伺候人,哀家这次来就是特意把秋心姑姑留给皇上,相信有了秋心的照顾,皇上的身体肯定会一天比一天好!”
秋心和墨岚轩都是面上一惊,安晴天却是笑得更灿烂了:以为这样就没了?更好的戏还在后头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