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兆佳
康熙下旨,要我尽快下杭州去。我本就觉得留在京城烦闷,于是立马收拾行囊准备去杭州。这天正午,我正在房间收拾东西,一个门口的守卫跑来通报,“禀三小姐,门口有一个自称是十三福晋的前来拜访,说有事想见见您。”
十三福晋?我没有听错吧?昨天是他过来,今天轮到他福晋过来了。
她来见我做什么?是来感谢我,或许来向我炫耀她的胜利,或是来警告我离她丈夫远一点儿……不管哪一种,反正,“不见!”
守卫退了出去过了一阵子又返回来了,“三小姐,奴才和十三福晋说了,可是她死活不肯走,她说她确实有非常重要的事儿要和小姐说,还说今天非要见到小姐不可。”
是吗?“那就随她吧。”
门丁来禀报了四次,我真气了,好,很好,他们果然是夫妻,行事作风这么相像,昨天是他来找我,今天她来了。夫唱妇随是吧,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带着我房里的几个丫鬟到大门外迎接她的大驾,到了府门外时,一个少妇正焦急不安地揉着手绢站在那儿等着,她身后跟了一个丫鬟和一个看似像驾马车的小厮,小厮后面停了一辆马车。
见有人出来,她立马露出兴奋的表情,迎了上来,“薰齐儿姑娘。”
我看着眼前的人儿,一件白色旗袍加长裙,配草绿色的长马甲,头上插了几根发簪、梳篦之类的简单发饰。很素雅的搭配,很简练大梳篦,很平凡的长相,压根没有一点儿气势的笑容,我在心里冷笑,她就这样来和我挑衅吗?
我走了过了,“十三福晋大驾光临,奴婢未能及时远迎,还请赎罪。”
她立马摇摇头,万分谦虚,“格格客气了,格格能抽空想见是殷雅的福气,殷雅万分感激。如果耽误了小姐的时间还请恕罪。”
“福晋请。”
领着她穿亭过院来到后花园,一路上大都是她在说话,无非就是感谢我帮她保住她们母子的性命,说她原本前几天就该来感谢我的,只是身子一直不大好,今天感觉好些,就忙着过来谢我。我笑着附和。
或许是她刚刚破腹产不久,身子还未恢复过来,走路的时候看似有些难受,我假装没有察觉,并未放慢速度,依旧一直往前走,她身边的丫鬟几次想开口,都被她悄悄制止了。
到了花园,看她确实累得够呛,我这才慢慢放慢脚步,善解人意地说道,“十三福晋,要不我们到石凳子那儿歇息一会儿吧?”
她笑着点点头,“好啊。”
围着一张石桌子坐了下来,丫鬟送上茶果点心,我示意她稍稍吃一点儿,她也没犹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知十三福晋今天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她有些紧张不安,“其实也没什特别的事儿,就是想要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同时,我听说十三爷昨天在你府门外等了一整整天,您都没见他。”
“福晋是来向我问罪吗?”
“不,不是的,我是来帮他向您解释清楚。”
“哦?”这倒是新鲜事儿,我倒要看看她要怎么解释。
“格格,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十三爷最后突然改变主意立我为嫡福晋,可我知道,他喜欢的人是你。请你相信他,见他一面,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是吗?我笑笑,“原来福晋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成为嫡福晋,就已经成为嫡福晋了,真是好命呀!令人羡慕!”
她尴尬笑笑,“格格别误会,其实爷他一直都是想娶你的,就在我生下昌儿的第八天,他还亲口告诉我,说要娶你为嫡福晋,当时我还为你们高兴呢,可是不知为什么,第二天太子把他找去了,不知道说了什么,晚上回来的时候他就一脸愤恨和不悦,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那天晚上他一夜没睡,隔天他进宫去想皇阿玛说要娶我为嫡福晋了。”
太子?这件事会跟太子有关系吗?我陷入沉思。
她说,“格格,我相信十三爷娶我其中另有隐情,还请您相信他。”
我没心思听她说下去,便道,“我相不相信他重要吗?重要的是你相信就够了,因为你才是他的嫡福晋,而我只不过是路人甲。”
“……可是他真正想娶的嫡福晋不是我,而是你,而且我也不想当嫡福晋。”
我笑笑,“那你的意思就是说你被迫当嫡福晋咯?”
她不说话了。
我嘲讽一笑,“十三嫡福晋,您真是我见过世界上最宽宏大度的人了,薰齐儿自叹不如,输得心服口服。不过现在,如果你没什么事儿的话,就请回吧,我还有事要做,恕不奉陪!”我可不想浪费时间在这里看她演戏装无辜扮可怜,当我是傻瓜吗?世界上不吃饭的女人或许有,可是不吃醋的女人,绝对没有。
她想走,又不走,犹豫半晌,还是说道,“薰齐儿格格,我知道您不相信我。可是您可以现在跟我到十三贝子府走一趟,那儿有一座专门的园子,叫‘薰园’,里面种满了一种叫做薰衣草的花,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特别恳请洋教士从国外把这种花带回来,可是我知道,这种花一定与你有关系。看到那片花海,你就会相信,十三爷对你的情有多深。”
我一愣,薰园?薰衣草?
“你还记得我吧?我叫郭罗络薰齐儿,薰衣草的薰,齐天大圣的齐。你还不知道什么叫薰衣草吧?那是一种馥郁的紫色小花,花朵很小,花开很美,她蕴意着对美好未来的期盼和等待。”
记得第一次给他送糕点的时候,我就是在糕点盒子里的纸条上写了这么一段话的。那时本来想写“她蕴意着对美好爱情的期盼和等待”,可是又不好意思写这么直白,怕吓到他,所以就把“爱情”改成了“未来”。
薰衣草,等待爱情的象征。他真的建了这座园子吗?还是说是她编造的。我看着她,“你真是挺奇怪的,你说了这么多,到底目的何在?你让我给你丈夫一个解释的机会,你就不怕误会解开了,到时候我抢了你的宠爱和位置?还是说,你觉得我不是你对手?!”
“没有,格格你别误会,我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我压根就不是您的对手。”
我挑眉,惊讶于她的不自信,却还是笑笑,“看来你倒是有些自知之明。”
她犹豫了一会儿,低下头去,“确实我只是一个孤儿,我阿玛以前只是一介农夫,要不是十三爷,我早就死了。”
“农夫?”不是官员吗?
她描述道,“那年十三阿哥十二岁,跟随皇上到盛京谒陵,有一天他偷跑到大街上玩,刚好遇到当地县令的儿子正在唆使下人强抢民女,而我就是那个被抢的女子,当时我十四岁。见到此情景,他仗义出手,可由于当时他武功不高,一个人压根打不过六个大汉,于是在打斗中,阿玛被那些混蛋生生打死了,我差点儿也被人带走了,他也被打得浑身是伤,不过幸好侍卫及时赶到了。我无亲无故,十三爷可怜我,就把我带回了宫,让我侍奉在他的额娘身边,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我很努力地侍奉敏妃娘娘,争取把每一件事都做到最好。娘娘见我乖巧勤快,就在她临终的时候就交代十三爷,让他好好对待我。娘娘死后,十三爷便许诺我,说会娶我为嫡福晋。当时我很高兴,可我知道了,我根本配不上他,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才华样貌,我都离皇子福晋相差一大截,况且我只会做一些丫鬟可以胜任的活儿,又不会讨他欢心,连侧福晋都当不好,又怎么配作嫡福晋?”说到这里,她抬起头来,笑了起来,有些高兴,“可是格格您就不同了,你身份高贵,样貌出众,和他男才女貌,门当户对,你嫁给他,对他一定有好处,他也会很高兴的。”
我愣愣的看着她灿烂的笑容,真不知道她说的有几分真几分假,干脆不说话。
“格格,如果您还不相信我,不妨跟我去看看那片薰衣草花海,或者是再给他一次机会,等他下次来的时候见见他如何?”
我略微思考,“那好吧,下次他来的时候我会见他的。”
她一喜,“谢谢格格。”
“不用客气!”
“如果格格没什么事儿的话,那殷雅就回去了。”
我点点头,,亲自送她出了门,对她的话,半信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