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春桃知道夏春耀要卷铺盖到四阿哥府打工,立刻满面春风,殷勤地热心地帮她收拾,然后一脚将她踹出了门。自始自终都没能开口说一句话的夏春耀,只是没脾气地朝紧闭的门挥了挥手:“等我回来,记得换床单。”

就这样,没有盛大的欢送仪式,当然,也没有华丽的欢迎仪式,夏春耀就这样离开九阿哥府,飘然空降到四阿哥府去了,然后继续没啥新意地接受皇阿哥们的剥削,没多久她就不得不感叹:四爷家厨房绝对比九爷的钱包饭庄管理得更严,而且未来雍正大人真是知人善用,她到四爷府后就忙得连想问题的时间都没有,还真是“要不要脑子都没关系”。呜……好怀念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每天等在餐桌边就有饭吃的“奢侈”生活哦。

不过,忙归忙,该做的“正经事”她是一点儿都没含糊。

比如白天的时候和八爷家的下人套套近乎啦,每天蹲在和八爷家一墙之隔的墙头偷听隔壁的动静啦,和弘晖两个人半夜爬墙啦……但是,不管她怎么闹腾,人间蒸发的八爷还是没出现,她只能每晚抱着被子流流口水,安慰自己八爷现在已经离她很近了。

这距离不是问题,年龄也不是问题,就连朝代她都华丽地跨过来了,一堵墙而已,她就当它是个屁。

没想到她这一安慰就把自己安慰到年关了,可能是因为头上有未来雍正大人压着的关系,她竟然一直都没闯什么祸。

大年三十那天,夏春耀拿着发的红包正在华丽地转圈,高唱着《劳动最光荣》,正要跟着父母进宫的弘晖竟然大人似的拍了拍她,语重心长地留下一句:“想开点,不要躲在被窝里哭鼻子哦,我会代替你亲亲我家八叔的,嘿嘿。”

死小鬼,又利用亲戚关系吃她家八爷的豆腐,有本事就公平竞争,哼!见弘晖坐上马车后还跟她挥手示威,她扮个鬼脸回敬回去。

要说夏春耀在清朝过的第一个年,其实也蛮华丽的。主子不在家,奴才们彻底自由。估计四爷也是预计到平时高压政策把自家奴才们给憋坏了,就趁着过年放任自流一把。于是乎,大年夜,四阿哥府的整个厨房就闹成了一团,也不管丫鬟、小厮,还是大娘、大伯,都围在一起吃火锅。夏春耀当然没有含糊,把在九阿哥府里练就的那些个抢饭绝招一一耍了出来,搞得一向吃饭规矩的四阿哥府的下人们都对她投以崇拜的目光。她哼哼一笑,呼啦啦地喝着自己碗里的汤,别人才半饱的时候,她已经吃肉吃了个撑。

吃完火锅,某小厮就把一直藏着的骰子给拿出来了,吆喝着要玩。某丫鬟更强,把珍藏已久的麻将从被窝里掏了出来。由于自己是“外来人口”,加上刚刚抢食抢得太过招摇,因此被人丢上赌桌破财。夏春耀看了一眼自己刚拿到手的红包,心想还算有点赌资,赌就赌吧!

接下来,房里一片乌烟瘴气……

于是乎,当在宫里吃完满汉全席完的弘晖一脚踹开下人房房门时,看到的简直是一幅地狱般的场面——四阿哥府里众多下人围在一起齐声直嚷着“邪门”,弘晖仗着自己个头小,好不容易才从人缝里挤进去,就见人群中央是一张四方桌,围着桌子坐着四个人,而身为“四分之一”的夏春耀正一边摇着头,一边打出一张牌。

“北、北风!”一旁的小厮颤着手将手里的牌丢了出去。

夏春耀深深地皱起了眉,周围的人顿时齐齐倒抽了一口气。

“你确定你一定要打这张?”夏春耀非常厚道地用一种“兄弟,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的表情看了那小厮一眼。

“干吗!我就不信邪了,你还真要这张牌?”

“不要逼我。”

“有本事你就要啊!!”

“杠!”夏春耀咬着牙做痛苦状,伸手从牌尾补了一张牌,在众人屏住呼吸的同时摸了摸牌面,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唉——”

“怎、怎么了?大不了你就是杠上开花!”

夏春耀怜悯地看了那个不服气的小厮一眼:“双龙头,混一色外加小七对,给钱!”

咣当!

那小厮直直地看着面前的牌,身子一软,从椅子上滚了下去。

这时,夏春耀看到了站在桌子旁的弘晖正张大嘴巴看着自己,郁闷地从椅子上站起了身,飘忽地留下一句:“记得明天喂鸡,抓虫的事也交给你了。还有,二柱,你给你老婆买的钗子就先寄放在我这儿,等你有了银子再来赎。还有还有,那边那几个裹在被子里的,衣服先寄放在我这儿,等下个月发了工钱……唉!”

“嫖、嫖姐姐,你……”弘晖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耳边充斥着号啕大哭声,再瞄瞄她鼓鼓的荷包,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啊……你回来了?”夏春耀哀怨地朝弘晖一笑,就神情恍惚地往门外飘。

弘晖跟着走了出去,眨了眨眼:“你把他们的钱都赢走了还不高兴?”

“你懂啥。”夏春耀幽幽地叹一口气,朝远传的高墙看了一眼,“这赌场得意,情场就要失意了……果然是我悲惨处境的真实写照。呜呜!”

弘晖对她翻了一个白眼,拉着她往前庭走:“你要不喜欢赢来的银子,就拿去给我买吃的去。”

“干吗?!失意归失意,嫁妆还是要存的,你想都别想。”夏春耀猛地将还鼓得都没法系紧口子的荷包抓在手里。

“哼,既是失意了,还存嫁妆来何用?”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砸在还沉浸在情场与赌场纠结中的夏春耀身上。

“四、四爷!”夏春耀吓得连荷包都拿不住而掉到了雪地里,她不知该弯身捡还是福身请安,看着掉出来的铜板,再瞥了一眼四爷依旧没啥表情的脸,向弘晖投去一记眼神。鄙视,死孩子,带了定时炸弹来也不同她知会一声。真沦丧,竟然让未来雍正皇帝知道了自己华丽的赌技,这下不被拍成马蜂窝,也要被打成窝窝头了。

“你们倒是挺会找乐子的。”胤禛冷哼一声,看了一眼乌烟瘴气的房间,吓得里面那几个还裹着被子的奴才差点没**裸地滚下来。

“奴、奴才该死!请主子恕罪!”一屋子的下人个个都抖散了骨头。

弘晖无良地蹲下身将地上的铜板、银角子捡起来往自己怀里揣,气得夏春耀想踹他一脚。这两父子,绝对是串通好来打她嫁妆的主意的。鄙视!

“阿玛,烟火要开始了,你说好了陪弘晖看的。”弘晖捡完了地上的的铜板、银角子,朝夏春耀眨了眨眼睛,牵着自己老子的手,使劲地摇。

“既是过年便算了,下不为例。”胤禛冷冷地丢下一句,没再理会一屋子的下人,径自走了。

“呼——”松了好大一口气。夏春耀瞥了一眼笑得贼贼的弘晖,伸出了手,“还来。”

“喂,我救了你,你还好意思问我讨银两?”弘晖不要脸地哼了两声。

“要不是你把……啊……那个谁带来,我至于么?”她哼哼地跟他叫上板了。

“我给你从宫里带了点心哦,难道就不值你那几个铜板?”弘晖提将手上的盒子在她面前晃了晃。

夏春耀斜睨了一眼这个还蛮有心的小鬼,咽了咽口水,“带了啥好东西?”刚刚消耗了不少脑细胞,现在肚子又叫了。

“嘿嘿,边看烟火边吃啦。”弘晖一把拖住她的手,把她往院子外扯。

她正要欢天喜地去边看烟火边吃东西,却突然看见了前面的背影,便弯腰跟弘晖咬耳朵:“你阿玛也要去啊?”

“啊!”弘晖答得理所当然,“我额娘身子不好,受不了雪,所以叫阿玛陪我呀。”

“……东西,可以让我拿回屋吃吗?”

“干吗!你想说我阿玛影响你的食欲……唔——”

“小点声!”夏春耀猛地捂上弘晖的嘴巴,“你想要我的命啊!”

“你吃不下东西于我不相干,你的命我也没兴趣要。”走在前面的“背影”突然回头丢下一句。

夏春耀吓得差点要爬行着挪回自己的房间,但还是硬着头皮被笑得直不起腰的弘晖拖去了。

原来外头已经好热闹了。

刚才一直在里面哀叹自己赌场得意、情场失意,没注意外面已经这样热闹了,夏春耀看着漫天的烟火,竟然不比二十一世纪的差,这古人就是会享受,能想到把火药用在烟火这种视觉艺术上,赞一个。

“呜哇!好大,好大!那个好大,你看到没!”弘晖一边跳着一边乱嚷。

“嗯嗯,那个,我喜欢那个,绿色的,乱闪乱闪的!”她也激动地跟着弘晖跳进雪地里乱嚷。

“你怎么就那么喜欢绿色的东西啊?”弘晖鄙视地瞪了她一眼。

“你就不能不想歪吗?”

“不能,谁让你看起来就不正经的。”

“死小鬼,叫你唧唧歪歪!”

“哈哈哈!”

“哇!快看那个,爆帅的!”

“嗯嗯,好大!不过,爆帅是啥意思?”

“哎呀,就是很酷的意思啦!”

“酷又是啥意思?”

“就是很、很……唉……那个,那个还会转耶!”

“哦!那个,我去年自己放烟火的时候也放过。”

“你自己放过哦,那今年干吗不放?”

“阿玛不让呗,去年我把褂子给烧了。”

“笨蛋!咋会把褂子给烧了?”

“一时没瞧见就烧了呗,当时又没找着水。”

“你傻啊,不知道用尿浇一下。”

“对哦,当时我还蛮想尿尿的,哎呀,给吓忘了。”

“咳咳!”一阵不算重的咳嗽声从两个已经玩疯了的人身后传过来,提醒他们不要太过分,注意影响,有伤风化的话题还是就此打住比较好。

也就是这一阵咳嗽声让某个已经玩得忘乎所以的人打了个冷战,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只见四爷正站在一旁,没说话,也没啥特别的表情,只是抬头看着夜空中的烟火。

夏春耀松了一口气,还好未来雍正大人没在意她教自己的儿子尿尿救火这样不华丽的招数。不过还是注意一下言行比较好啦,免得等他当了皇帝,在京城外立一个“禁止夏春耀入内”的招牌,那她就流芳百世了。

“嫖姐姐,”弘晖拉了拉她的衣脚,“我刚刚……好像看到我阿玛在笑……”

“不会吧,你别吓我?”太恐怖了,太恐怖了,四爷竟然笑了。还是提醒弘晖回屋比较好,搞不好他们今天会中奖——被天上落下来的烟火炸成黑炭。

“嗯,我也被吓到了。我阿玛笑,和八叔不笑,那都很吓人。”

八爷不笑?夏春耀突然愣了愣,虽然怎样的八爷她都觉得很华丽啦,但是不笑的八爷,还真没见过。不过光用想的就觉得好恐怖。的确可以和四爷笑了一样,算得上是一个级别的恐怖……

“八爷不笑,你见过么?”她眨了眨眼。

“你没见过?”他眨了眨眼。

使劲摇头。

“那你现在把头往右边转一下。”

“啊?”夏春耀下意识地听命令,将头往右边转了过去,见到一张让她想了近一个月的脸出现在隔壁八爷府的门口。那张脸上,虽然眉没挑却不失柔和,嘴角没提却没有怒意,但整个儿综合起来,只用四个字形容——面无表情。只见他面无表情地瞧着这边,没有要过来打招呼的意思。无意中他同她的视线撞了一下,竟是勉强扯起一抹笑,稍纵即逝,接着,便从容地移开了视线,去看头上那一片璀璨的夜空。

“弘、弘晖。”

“啊?”

“那个人,是你家八叔?”夏春耀仍看着自家八爷,摇了摇旁边的弘晖。

“你这话是啥意思?”

“没啥,好恐怖,我就知道我赢钱,绝对不是好兆头。”

“有见地。”同时撞上阿玛笑和八叔不笑,弘晖心想,果然不是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