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翁柔说完。

翁一川便急忙道:“我的好闺女,爹知道你在想什么。”

“可你想过没有,你爹我想整治的,也只是咱们大名府的盐道,可不是整个江南,整个大乾朝的盐道呀。”

“这个账本,处理好了,到时候无非就是死几个人,牵扯不到咱们翁府身上。”

“可稍有不慎,若是将这件事情闹大了,到时候咱们也要跟着陪葬呀。”

说到这里。

翁一川无奈叹了口气。

昏暗的灯光下。

翁一川双手背在身后,一脸焦急的在地上不断徘徊着,语重心长的说:“闺女,有些事情要做,也是要看大的局势。”

“今年这局势如何,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

“往年七月都是按察使巡查民情,八月布政使核查政务,最迟八月中旬,朝廷便会派遣巡盐御史往各地巡查盐务。”

“可是今年,这都已经快十月了,其他各省都已经有了动静。”

“但是咱们江南省,迄今为止,按察使与布政使未曾前来也就罢了,巡盐御史竟然到现在也没音信。”

“这个节骨眼上,咱们便是想要闹些事情出来,也不能闹这么大的。”

翁柔看到父亲额头上冒出的细密汗珠。

她再次起身,又一次拉着翁一川坐下。

一面给自己爹揉着肩膀,一面说:“爹,我知道您担心,可您忽略了一点。”

翁一川问:“说,我忽略了什么?”

翁柔认真说:“无论是布政使还是按察使,他们所管理的,只是衙门与地方的事情,与盐道的事情并无任何牵连,所以,咱们根本无需去管他们。”

“盐道这边,江南巡盐道乃是任六一,现在巡盐御史没有确定之前,他比我们更加小心谨慎。”

“呵呵,其实我倒是想让巡盐御史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呢。”

翁一川倒吸了一口凉气。

转过头,等他看到自己闺女精明的小眼神后,他忍不住问:“你给我仔细说说,为什么你希望有巡盐御史前来?”

翁柔不曾多想,一字一句说:“这还不简单吗?”

“若是巡盐御史来了,到时候正好这账本能够落在他的手中,他再顺着账本,往任六一身上查过去……”

刚说到这里。

翁一川便皱着眉头问:“那你就不怕任六一被抓,将我们也供出来?”

翁柔不以为然的看着父亲问:“爹,您可真是犯糊涂了,咱们翁家,何曾与任六一有过往来?我们府中便是每年给盐道的老爷们给银子,那也是通过孙山成的手给的。”

“况且您也不想想,倘若是孙山成被抓了,盐道的这些老爷们为求自保,能让孙山成活着将他做的事情讲出来?”

“这些事情,您难道还不比女儿更清楚?”

“孙山成死了,任六一便是被朝廷抓住,最起码还能保住一条狗命。”

“可孙山成活着,任六一被抓的话,这任六一,也只能是一命呜呼了。”

“这个道理连我都能想到,任六一怎么可能想不到,盐道的这些老爷们,怎么可能想不到呀?”

“呵呵,咱们江南盐道被任六一祸害了这么多年,就去年一年时间,我听人说任六一从盐道获利,便多达数千万两银子。”

“可想而知这老王八蛋这些年来积攒了多少银子。”

说到这里,翁柔重新坐下,然后便对一脸疑惑的父亲继续分析说:“任六一要是被抓之后,江南盐道势必会重新洗牌,咱们家在盐道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不管是私盐还是官盐的路子,都与咱们是通着的,正好趁乱,咱们彻底掌控整个江南盐道。”

“到那个时候,我们不仅仅能够坐享其成不说,而且还能顺带着,卖给胡公子一份人情。”

翁一川后背上冒出了冷汗。

看着闺女满脸自信的微笑,他不由得问:“那你就不怕朝廷深究?”

翁柔笑道:“朝廷深究什么?咱们翁府是没有纳税,还是没有协助朝廷出售官盐,打击私盐了?”

“爹,您大可放心,只要孙山成死了,呵呵,朝廷便是深究,也查不到咱们头上来。”

“况且这账本倘若真到了朝廷手中,眼下朝廷正好是缺钱的时候,打掉一个任六一,那可是能让朝廷喘一口大气。”

“另外朝廷也不是傻子,他们肯定知道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不能做,像我们翁家这样的,朝廷还等着我们帮他多赚些银两呢。”

听了女儿这番话后。

翁一川悬着的心倒是逐渐放下了些。

他起身再次开始在地上踱步前行。

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下来后。

翁一川对女儿认真问:“可胡公子不将此物交出去,而是自己收下,那该如何是好?”

翁柔朝房门位置看了眼,然后便压低了声音笑着说:“爹,孙老板现在可还在咱们府中,明日早晨他清醒之后,您觉得他会忍气吞声吗?”

“呵呵,有了这位与胡小宝不断找麻烦,怕是胡公子不给也不行吧。”

“再说了,刚才您也说了,这胡公子可是个胸怀天下的人,这种人,可是最看不惯百姓疾苦的。他能对自家下人都那么好,眼下看到账本,势必会为之震怒。”

“要我看,他今天晚上就会想方设法将账本送到侯家,而侯家对孙山成已是恨之入骨了,呵呵,拿到账本后,侯家必然会第一时间,想法子状告孙山成。”

翁一川点点头,他倒是认可了女儿的分析。

而翁柔这时则继续笑着说:“爹,眼下咱们要做的,倒不是去担心这些事情。”

“而是应当赶紧找替代侯家的人,既然您觉得胡公子不行,您来挑选一个人出来,准备代替侯家。另外盐道的这些老爷,咱们也应当笼络笼络,最好咱们到时候能够将运盐的事情给揽下来。”

翁柔的野心不可谓不大。

一个弱女子。

却能够将这件事情安排的如此周密,便是翁一川,现在都心生敬佩了。

看着翁柔,翁一川不由得感慨道:“唉……你说你要是个男儿郎该多好,咱们翁府,日后便直接交给你来掌管,你爹我也能放心不少。”

“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