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父子两人寒暄片刻。

宋安便将昨夜与胡小宝所说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了宋城。

宋城起先还觉得儿子与胡小宝成了挚友,心中宽慰。

直等宋安说完,他脸上的神色却暗淡下来。

屋内安静异常。

过了许久,宋安母亲高氏倒是低声道:“安儿能心系百姓,这是好的。”

“但你可知道,这降低两成租子,于我家而言,一年也少收入将近两万两的银子呢。”

“咱们府中开销本就不小。”

“外加你日后中了举人,需要花银子的地方会更多。”

“再说,我们本就是靠着租赁土地为生的,这降低了租子,不去长租子,对佃户们而言,便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这时宋城也说:“是啊安儿,你倘若中了举人,日后当了朝廷命官,我等便是降低租子,对你而言,倒也是有些好处的。”

“最起码,可以提高你的名望,为你在百姓间搏得些好名声。”

“可眼下,你只是秀才出生,却做这种事情,这……”

宋安这次倒是不急。

他坐在宋城对面,语重心长道:“父亲,我知道这件事情与您而言可能无法接受。”

“但去年我便说过,如果朝廷赋税太重。”

“我们若还给百姓如此沉重的租子,百姓们生活没了盼头,他们要么一命呜呼,要么,便是揭竿齐义了。”

宋城发出爽朗的笑声来。

摆手笑道:“我儿多虑了。”

“爹问你,自古以来,百姓们揭竿齐义成功的,又有几个?”

“自古以来,更朝换代之际,往往都是富户士绅,文人才子起势,反才能危害到朝廷。”

“普通百姓,便是实力再强,他们想要威胁到朝廷,却是不可能的。”

宋安叹息道:“爹,这次算儿子求您了。”

“另外您再想想,眼下胡府从佃户手中收的租子是四钱银子。”

“朱府那边,也将会收取四钱银子。”

“而我们家若不做出变动的话,到时候佃户们岂不是会心寒吗?”

宋城有些不耐烦起来。

起身沉着脸道:“安儿,家中的事情你不要操心了。”

“且不说别的,你可知道此番你参加明年春闱,你爹我已经花出去多少银子了?”

“这年前,我还要去一趟大名府,到时候又要花掉小几万两白银。”

“我们宋家赚钱,可全靠着这些薄田。”

“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人朱府降低租子,其原因你不知道?”

“莫说别的,胡小宝若能与我一纸契约,签订三五十万两银子的买卖,你说降低两钱,我自会同意。”

“可眼下,咱家一分钱的好处都没有,便想要让我当这活菩萨,我可不当!”

宋城此话。

已经表明了态度。

宋安额头上已经冒出来细密的汗珠。

回想昨夜,他曾信誓旦旦答应此事。

若办不成。

那他岂不是失信于人?

正人君子行事。

那就要有君子之风。

“爹,这件事情不管您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我已经答应了胡公子。”

“无论如何,我都是要办成这件事情。”

宋城黑着脸。

没好气的骂道:“早知你昨夜去是喝那迷魂汤的,我就不应让你过去。”

“什么玩意儿,一顿酒吃的,你是魂被这小王八蛋勾走了么?”

“你还非要办成这件事情?”

“没我的吩咐,我看府中谁敢降低租子?”

就在宋城震怒之际。

门外家丁前来。

“老爷,胡府少爷前来拜见您了。”

宋城正好在气头上。

听到此话,当即怒声道:“来得正好,你去,将他给我请进来。”

宋安一脸局促。

忙对宋城说:“爹,您可别刁难胡公子。”

“胡公子也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黎民苍生啊。”

宋城掷地有声道:“他为了谁是他的事情,与我有何关系?”

“他想要当他的活菩萨,别拉着我也参佛。”

宋安无奈。

见家丁已经出门。

他便连忙追了出去。

门外。

胡小宝带着胡府六个家丁,每个家丁抱着一坛美酒。

光这几坛美酒。

便价值不菲。

待宋安与家丁一道出门。

胡小宝上前拱手笑道:“宋兄,今日又来打扰你了。”

宋安忙让自家府内家丁接过来美酒,将胡小宝往屋里迎去的同时,满脸苦涩道:“胡兄,让您见笑了,我正在与家父商量降租的事情,他情绪有些激动,等会儿……”

不等宋安说完。

宋城已经站在了厅堂门口。

神色中带着几分温怒。

紧盯着宋安与胡小宝二人。

眼见宋府的家丁将美酒抱过来。

宋城便沉声道:“这酒水不要往这里送了,先放在大门外面。”

胡小宝听了,便含笑说:“伯父,看来我今日来的不是时候呀。”

宋城不悦道:“胡公子,既然你来了,正好我有几句话想要与你说说。”

宋安赶忙上前,对父亲苦着脸说:“爹,还是让胡公子往屋里坐下说话吧。”

宋城摆手,直言道:“不用,就在这里说吧。”

“胡公子,昨夜不知你与犬子说了些什么,今日他便与我说降租的事情。”

“我知道,你们胡府财大气粗,便是每亩地收四钱银子,一年也能收不少银钱。”

“可我们府……”

胡小宝来之前,便大抵已经料到宋安是谈不成这件事情的。

也不是说宋安没实力。

关键是宋城的脾气,胡小宝倒是领教过的。

外加宋府这些年做买卖,赔了好几桩。

偌大的府宅。

每日不说旁的,便就是家丁丫鬟们的吃食。

自是要耗费不少的银钱。

再加上宋城先后娶了八房小妾。

每房小妾少说一年也需小几千两银子。

开销如此大,收入却并不多。

如今让他降低租子。

难度自是不小。

见宋城气呼呼说着,胡小宝倒是坦然相对,嘴角噙着笑,往屋里看了眼:“伯父,有些话,咱们还是去里面说的好。”

“我今日过来,可不是为了让您降租的。”

宋城一愣。

见胡小宝脸上带着些许微笑。

他忽地想起朱府与胡小宝有所合作的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