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黎知道温岁在陆穿堂那,却不知道温岁的境地会那么凄凉,也不知道温岁好好的人生被毁之殆尽,更不知道陆穿堂和她订婚是为了拿捏温岁。

她都不知道,却并不妨碍她心里的悔恨和恼怒像是三月春风吹不尽的野草,郁郁葱葱的蹿高。

她真的没脸见温岁。

顾黎喃喃:“陆穿堂是爱岁岁的吧。”

“恩。”岁南亭补充:“很爱。”

只是爱的太过阴狠和病态。

顾黎:“你们什么时候走?”

“陆穿堂大约一个礼拜后出来,没意外的话,三天后我们就会走。”

“走这么急,是怕陆穿堂出来纠缠岁岁吗?”

是,虽然老夫人是个人,会帮着拦,但还是怕。

岁南亭没说。

“陆穿堂不会再去找温岁的。”顾黎笑笑。

岁南亭侧眉看她。

顾黎笑的绝对又阴毒:“我会让他没脸再出现在岁岁面前。”甚至连活都没脸。

顾黎转身要走。

岁南亭:“温岁曾托陆穿堂转告给你,让你闭嘴的话是什么话?”

陆穿堂肯定以为是闹着要见温岁的话。

岁南亭却不这么认为。

顾黎没说,眼底覆满阴郁。

为什么要闭嘴,陆穿堂那个畜生,该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顾黎回头浅笑艳艳:“告诉岁岁,我会闭嘴的。”

温岁在医院又住了三天,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证件到底是没找到。

岁南亭给温岁办了加急补办。

温岁换下病号服,穿上岁南亭给她买的女士的衣服,对着镜子照了很久,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最后道谢:“我会还你的。”

这句话温岁这些天说了无数遍,岁南亭无语:“别说了,会默了。”

温岁闭嘴了,浅浅的笑笑。

岁南亭在前面走,开门后看见了病房门外坐着轮椅的杨开桦。

岁南亭见她心里的情绪其实很复杂。

陆家被查,陆家百年的声誉一朝被毁全是因为他,外人可能不清楚,青城圈子里的人,尤其是陆家人却清清楚楚。

岁南亭和她对视。

坐在轮椅上的杨开桦却越过了他看向他身后的温岁。

深深的看了很多眼,杨开桦这瞬间好像看见了十七岁的温岁。

黑长直齐腰,脸颊白净,眼神明亮又恬静。

很……干净的一个姑娘。

杨开桦启唇,“孩子。”

温岁朝前走了几步,低头看她:“老陈是头狼,您要早做打算。”

杨开桦微怔。

温岁:“他知晓当年的事,而且……对陆穿堂怀着恶意。”

对陆穿堂怀着恶意倒不算,毕竟是看着长大的,而且老夫人还活着,但温岁就是要这么说。

杨开桦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我知道了。”

温岁点头。

老夫人却没动,堵在门口沉默。

温岁想了想:“我原谅你了。”

说着看向老夫人身后推着轮椅的柳群,柳群眼神躲闪,似乎是有愧。

温岁说:“我也原谅你了。”

温岁尤记得小时候,老夫人不喜欢她,却并没有苛待她,唯命是从的柳群更没有。

一切的变故都是十七岁那年的意外开始。

温岁:“您说知道了,我便当您答应了会料理老陈,所以老陈我也原谅了,骂过我的那个司机早早的离世,我也原谅了,唐涟现在挺惨的,我也原谅她了,陆迁早逝,我也原谅了,所以,以后我们再无瓜葛。”

温岁说完温和道:“可以让开了吗?”

柳群推着杨开桦让开了。

温岁示意岁南亭出去。

温岁跟着出去。

错身经过老夫人身边时,手被握住。

温岁低头和杨开桦对视。

杨开桦嘴巴蠕动:“小川呢,你会原谅吗?”

温岁看了她许久:“不会。”

说完抽出手,走了。

……

顾黎坐在看守所里看着铁桌子对面的陆穿堂。

陆穿堂的长相真的是造物主的偏爱,憔悴沧桑不假,但坐在这种地方却依旧清贵又漂亮。

顾黎顺着他托腮看着的方向看过去,是扇窗。

顾黎:“你看什么呢?”

陆穿堂古井无波:“什么都没看。”

顾黎笑笑:“我来是想告诉你,岁岁走了。”

陆穿堂瞳孔微动,淡淡的哦了一声。

“岁岁走前会原谅所有人,但有一个人不会原谅。”顾黎浅笑:“你知道是谁吗?”

陆穿堂托腮看向顾黎:“你想说是我?”

顾黎点头:“对,是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穿堂托腮的手放下,背靠着椅背,眼神阴冷像是地底下钻出来的蛇。

顾黎恍若未闻,因为她记得成年陆穿堂炫耀酸奶的雀跃得意,记得年少陆穿堂在千人中只看温岁的眼神,她全都记得,所以知道打蛇要打七寸,狠狠的打,一棍子打死,顾黎说:“因为你是岁岁对我承认的唯一一个喜欢的人。”

陆穿堂脑子里的弦像是被拉长了三寸,过了很久很久才反应过来,喃喃:“你说什么?”

顾黎噗嗤一声笑了,笑出满眼的泪花:“陆穿堂,你知道岁岁脾气这么好,可为什么从初中开始身边一个亲近的女性朋友都没有吗?”

顾黎笑得残忍:“因为她怕有人利用她接近你,把你给拐跑了。岁岁那么聪明的人,什么都能确定,可唯独不能确定没有开口表白的你的心意,她喜欢你,她对我说,她想带你离开南城,但是怕你不喜欢她。”

“我说你是不是个傻子,陆穿堂的喜欢你看不见吗?她说,但我还是害怕,特别怕,还怕你不会愿意跟她走。”顾黎从包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在陆穿堂面前展开。

“我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想把你带走,又要带去哪,直到清楚了你爸做下的那些恶行,我才明白岁岁到底有多喜欢你,你是陆迁的儿子,可她还是想带你走,哪怕你的存在很可能会让陆迁找到她跑去了哪里。”

“温岁从学校消失前,连着去了我家一个礼拜,不停的测算绘制表格,怎么诓骗你离开,你以后的饮食,你的心脏病,你们住在哪?她要学什么专业才能挣到最多的钱,给你最好的生活,让你不会因为跟她走而感到后悔,以至于离开她。”

顾黎把皱巴到几乎要碎掉,写满字眼的大字报推到陆穿堂面前:“她说,她的未来谁都可以没有,但一定要有你,如若没有,她情愿没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