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腹泻,沈时走出厕所,飞快地往山下跑。他的车上常备着抗过敏药和止泻药,只要服下立刻就能缓解症状。根据他以往的经验,腹泻的间隔时间大概是十分钟,也就是说十分钟后,腹泻还会卷土重来。
一番折腾,沈时总算回到车上,服下两颗药,这才逃过一劫。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任由身体放松,很快,过敏的症状就退散下来。
确认无大碍后,他发动汽车,刚要开动,车身后面就传来“砰”的一声。
透过后视镜,他看到有几个人影。他不明所以地下了车,定睛一看,顿时就后悔,双腿都开始发软。
撞到他车的不是别人,正是俞楚柠。
事情要回到20分钟前,俞楚柠由于自己记错末班车的发车时间,尽管匆匆忙忙下了山,但还是没能赶上回星城的大巴。
她崩溃了一会,立刻想出两种解决方案:一,在羽阳山下的旅馆过夜,第二天一早回家。二,打黑车。三、去停车场一个一个问,看有没有回星城的车主捎带一下。
虽然第三个方案有一定的危险,但第一方案和第二方案都要花很多钱,俞楚柠挣扎了很久,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她还是一咬牙跑来停车场碰运气,她一看到要开车走的人,就跑过去舔着脸问。
刚问了几户车主,就有三个年轻人凑过来。
俞楚柠还以为是愿意顺路带她的车主呢,一看清楚来人的脸,顿时傻了。为首的年轻人正是之前在山顶结下梁子的导游。
“廖哥,是这小妞么?”导游身旁的两个年轻人坏笑起来。
“就是她!坏老子生意!”叫廖哥的人恶狠狠地吐了口痰。
俞楚柠转身就跑,廖哥立马上前把她逮住!
俞楚柠大喊救命,廖哥一把捂住她的嘴,俞楚柠情急之下动口咬他的手,廖哥反应也很快,不等她咬下去,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往前一甩。
俞楚柠撞上一辆黑色保时捷的后车厢,她后腰一阵疼痛,抬起头,三个年轻人已经把自己堵得结结实实。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壮胆喊起来:“这里、这里有摄像头!我、我警告你……”
“行了。”廖哥很不耐烦的打断,“老子不傻,犯罪的事不会干,就是给你点颜色瞧瞧,让你以后少管闲事!”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很简单,你坏了我一桩生意,250块。老子一分不多要,一分不少要,你给我钱,再跟我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廖哥捏着拳头,摸着手上造型夸张的铁戒指,“你要不给也行,我给你两巴掌,到时候脸上留下点什么疤,也别怪我不知道轻重。”
俞楚柠下意识的伸手捂住脸,声音弱下来:“给……”
“大声点!”廖哥一把揪住俞楚柠的头发:“老子听不见!”
“啊,别、别动手……我给钱、给钱……”俞楚柠挣扎。
“还有呢!”廖哥非但没松开俞楚柠的头发,反而用力一拽,“道歉会说吗?要老子教你么?”
“啊……”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俞楚柠害怕了,眼睛也红了,“对、对不……”
“放开她。”
廖哥回过头,沈时已经站在一旁。他刚要说什么,沈时一个凌厉的眼神,他下意识地害怕了一下,松开了俞楚柠。
“你过来。”沈时又说。
俞楚柠愣了半天,才发现他在对自己说。她低头抹了下眼角,乖乖地走到了沈时身后。
“上车。”沈时又说。
俞楚柠点点头,转身要上车。
“你敢!”廖哥总算反应过来,虽然这个沈时高自己一大截,看上去也不好惹,但他们可是有三个人,难不成还怕他。
俞楚柠杵在原地,不敢动了。
沈时风轻云淡地笑了,“要钱是吧,我给,多少。”
廖哥没想到沈时这么爽快,他跟身旁的两名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好啊,给500!这事就算了!”
“不是250么……”俞楚柠虽然害怕,但也听不下去了,竟然还坐地起价。
“没事。”俞楚柠挥手制止,他拿出手机,“我给你们1000,立刻走。”
“哈哈果然是老板,爽快!”廖哥拿出二维码,沈时利索地转了账。接着他打开车门,看一眼俞楚柠:“愣着干吗,上车。”
廖哥玩着手机,露出猥琐的笑容:“老板,你也不亏嘛,1000块换一个婊子,今晚好好享受。”三个人说完哄堂大笑。
眼看俞楚柠要上车,沈时“砰”的一声把门摔上。
沈时的脸色当即垮下来,俞楚柠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她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她抓住沈时的手:“算了,没必要跟他们……”
沈时放下俞楚柠的手,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你们三个,立刻给她道歉。”
廖哥一脸好笑:“道什么歉!你刚没看到么,她在停车场一辆车一辆车地去问,问了好几辆了,估计是谈价没谈拢吧?”
“我没有!我错过大巴了……”
“我懂!常规套路,拦个顺风车,”廖哥一脸阴阳怪气,“顺着顺着就顺去酒店了。”
“哈哈哈哈哈哈!”三个人又是一阵爆笑。
“你、你……”俞楚柠气得满脸通红。
“别装了,你这种拜金女啊我见多了。老板,我赚你一点香火钱算什么呀,人家胃口可比我大多了,张一张腿,就想上你家户口本……”
沈时出拳的速度很快,他的大长腿往前一迈,修长的手臂一挥,拳头已经砸在了廖哥的下巴上。
廖哥“啊”的一声倒在地上,身旁两个人一愣,朝沈时冲上来。
沈时练过自由搏击,一边后退一边招架,很快又是一拳搁倒一个,接着一脚把最后一个也踹翻在地。
三个人完全不堪一击,倒在地上呻吟。
沈时松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和袖口,重新为俞楚柠拉开车门:“上车。”
事情发生的太快,短短三十秒沈时就把三个人打趴,动作流畅潇洒。俞楚柠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在看武打电影。
“上车。”沈时抬高声音。
“啊……哦哦好。”俞楚柠回过神来。
直到汽车离开停车场,俞楚柠还没回过神来。她回想着沈时刚才一打三那一幕,越想越觉得不简单啊。
“沈先生!”俞楚柠忽然张口。
沈时微微一笑,“不用……”
“你哪学的功夫啊!我也想学!”
沈时把“谢”字吞回肚子中,“咳咳,自由搏击,找私教上的课。”
“贵么?”
“不贵,2000一小时。”
“当我没说。”俞楚柠叹了口气:“我还是回头去网上找找免费课吧。”一提到钱,俞楚柠又想起了什么,大喊一声:“啊!”
“你干吗?”沈时最受不了一惊一乍了。
“1000块啊!”俞楚柠捶胸顿足:“你早能打赢他们,干吗还要给钱啊?还要多给他们500!”
沈时开着车,冷冷地看了一眼副驾驶的俞楚柠:“动动脑子。”
“哦。”俞楚柠摇晃了两下脑袋。
沈时差点晕过去,他叹了口气,不再卖关子,“1000块构成刑事犯罪,回头找警察调监控,受他们喝一壶。”
“你……”
“动手打人了,就不能报警了,我要是因为斗殴上新闻,会影响公司股价。”
“你你……”
“不过他们拿了我的钱,也不敢报警,就当医药费吧。学了十年的自由搏击,实战还是第一次。”
“你你你……”俞楚柠忽然觉得身边这个男人好陌生,没想到短短两分钟,他居然思考了这么多。
“我什么?”沈时微微侧目。
“没什么……”俞楚柠决定以后离这个男人远点,但愿上次将他误会成“贫穷的文盲大叔”一事,他没有记仇。
短暂的沉默,俞楚柠又开口:“刚谢了,你找个地方放我下车吧。”
“不回星城?”沈时问。
“回……”
“我也回,顺路。”
“哦好。”
沈时打开电台,车里回**着典雅悠扬的古典乐。不知为何,打完这一架,沈时的心情舒畅,之前两次遭遇俞楚柠的不愉快也得到发泄。而且,在见到俞楚柠脆弱和窘迫的一面后,他的确不再惧怕她了,也能和自己心中的“嗔怒”和解了。
——慧觉大师,真乃神人!
沈时心情愉悦,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你笑什么?”俞楚柠问。
“没什么。”
俞楚柠一侧目,“呀,你的手……”
沈时低头一看,方向盘上的右手中指关节处流血了,应该是刚才揍人的时候伤到的。
沈时无所谓:“小伤。”
“等等……”俞楚柠来开背包拉链,从里面翻出碘酒、棉签和创可贴,撕开,“把手给我。”
沈时看一眼,笑了笑:“你的背包是次元袋么?什么都有。”
“给我!”俞楚柠喊道。
沈时乖乖伸出右手。
俞楚柠的背包里确实准备了不少东西,为的是应对突**况,有时候在外面变身着急,来不及换下衣服,总是容易伤到自己,但她不会跟沈时解释这些事。
她用棉签给沈时擦拭伤口,然后掏出纸巾清理四周,接着贴好创可贴。沈时的手指修长、关节粗大,车厢内的昏暗光线从他的指尖流过,美如白玉。包扎好伤口后,俞楚柠盯着他的手出神,直到沈时抽回手才回过神来。
“干什么?”沈时问。
“你的手……”俞楚柠抬头,一脸真诚:“不去弹棉花真的可惜了!”
“……”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沉默又出现了。
不过俞楚柠不讨厌眼下的沉默:车开的很稳,车窗外夜色朦胧,车内是悠扬的古典乐,开车的男人手挺好看的,让她想起了小时候隔壁弹棉花的好脾气大伯,再过一会就能回家了,一切都刚刚好。
打破沉默的是沈时的手机铃声,沈时一看,是何遇发现发来的微信:“俞楚辞的电话号码我问到了,但一直没人接,你试试?”
沈时直接点开了那个号码。
俞楚柠正歪头靠着车窗发呆,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想也没想,下意识地接过手机:“喂?”
沈时的手机同时发出一声“喂”,两个“喂”在车厢内回**开来。
俞楚柠心一沉,她歪头看过去,沈时也睁着疑惑的双眼,侧头看向她。两人相对而视,空气一点点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