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使臣

“只是这脉象有些虚弱,你还是需要好好保养一下,才能确保母子平安。”杏林继续说,额琥有些疑惑,叶护给了他一个颜色,额琥闭了嘴,然后他连连对杏林道谢。

取了钱,叶护让额琥送杏林出去,扶我坐下,没有问任何话,只是为我端了杯水来,我感激他的沉默,却又懊恼他的沉默,因为他一定是心里明白,这喜从何来。

我叹气,叶护对我笑笑:“还是不要再叹气了,这样会把忧伤和烦恼让小生命感受到的。”

我直视叶护的眸,他的眼中清澈透明,没有鄙夷,却有些喜悦,我的眼中充满了疑问。

他灿烂地笑:“这样的你哪里也不会去了,我很高兴能安心、全心地照顾你。”

我有些哽咽:“这又何必?我不想亏欠你任何,这样的我更是什么也不能给你。”

“别为这些烦恼了,你应该快乐地接受他的到来,想其他的又何必?”叶护在我身边坐下:“我知道你心里的疙瘩,你就当是为青娅做的吧,所以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坦然接受他的到来。”

“可是!”我叹气,自从来了古代,我还真是够前卫,先生了炽焰,不知那个男人是谁,现在又有了一个孩子,知道男人是谁,却永远不能接近。想到冒顿,就想到了头曼,这个孩子,头曼是否事先预料到了呢?

叶护打断我的思绪:“没有什么可是,没有人会对你的孩子产生质疑,有我在你身边啊!他的到来,会让我们枯燥的逃亡生活有些乐趣吧,这一定是月亮神的旨意!”

我的心里突然也有了一丝亮光,也许因为有的这个孩子,很多人的命运都有了筹码,我有和冒顿谈判的条件了,对一个还没有成型的小生命寄托这样的希望,真是太过沉重,太过残酷了。我的泪滑落,无声地抱歉,对冒顿、对叶护、也对这个小生命……

有了这个决定,我打起了精神,准备真正感受一次当母亲的过程,毕竟炽焰是一下子出现的,又匆匆分离,虽然有母子称谓,却没有母子之情。

黄昏时分,紫墨来了,我有些惊讶,让她进了房间,叶护有些不放心,又实在不便在房中,只好退了出去。

紫墨对我笑:“你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吗?”

我点头,原来她早已知道,怪不得那天对我说了那些话。

“明天,头曼的使臣就会到了,所以你和叶护他们最好不要出去,免得被他们撞上。”紫墨为自己沏上灵香草茶。

“明天就到了吗?”我觉得有些快。

“是的,比我预料得也早了一些,来的是你认识的人,所以你更要小心。”紫墨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你知道使臣是谁?”我问

“是莽青!和冒顿自小长大的人。”她对我点头:“我说得对吧!”

我无语,心乱如麻。紫墨的脸和青娅的脸在眼前飘**,一阵眩晕。

紫墨扶住我:“都说过了,别为我担心,冒顿不是我的归宿,我会有幸福的。只是你,也要幸福才好!虽然这很难。”

我的思绪飘得远了,紫墨笑着抓起我的手:“有的时候不要急着去做选择,做定论,多看看自己的手,自己的心,答案就在这里。”

难道她又知道了什么?我疑惑地看向她,紫墨浅浅地笑了下:“他的到来确实让你的命运有所改变,他会带走你的一些厄运,给你带来转机,只是这些还要看你的选择,幸福与不幸福,只有毫厘之差,却天壤之别。”

紫墨端了茶细细地品,我知道她只会说这些了,我对她笑笑。

她喝了茶,放下茶杯:“只是我的叔父看来又要难过一阵了。”

我拉住她,不解地看向她,紫墨有些悲伤:“叔父他……”

“我怎么会难过呢?有心的才难过,无心的人不会伤痛。”逍遥王从窗口飘了进来,淡淡地笑,少了恣意,多了惆怅。

紫墨起身,对逍遥王行了礼:“叔父来了,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还有很多事情呢。”

逍遥王点头,紫墨推门走了出去。

逍遥王站在那里,背对着我,沉默不语。

“既然来了,为什么又什么都不说?”我懊恼他的出现。

逍遥王转身:“你的命运真的是和她太像了,怎么做都无法避免!”

“和谁相像?”我追问。

“你的母亲!”逍遥王说了出来,带着长长的叹息。

我皱眉:“我的母亲?”

逍遥王点头,却不肯再说,只是在那里看着我,最终又叹了气:“如果你真的像你母亲,这个孩子你一定要小心调养,别像她一样……”说完了,他翩然跃到窗外,融入夕阳的青紫中去。

我完全震惊于逍遥王的话中,但又无奈,更无力去探寻那早已成过往的事情……

第二天,我让叶护和额琥陪我在客栈,我告诉了他们头曼派莽青来为冒顿向紫墨提亲了。

叶护叹气,额琥有些难过,他一定是想起了青娅。

街道上果然冷清了不少,掌柜的说因为匈奴派了使臣来,所以很多人都去城外看了,掌柜的还说:“匈奴的王子又要娶我们大宛的公主了,这样的联姻一定会让我们大宛永远安宁下去,想来紫墨公主一定能像妩叶公主得到单于的专宠那样得到冒顿的喜爱。”

我听得叹气,叶护以为我想起了冒顿,扶了我起身,对伙计说:“把饭菜端到屋里吧,这里的气味有些浑浊。”伙计连声称是。

我回到楼上的房间,却发现巴特尔不见了,我有些慌,心底有种不祥的预感,我连忙让叶护和额琥在客栈中搜索巴特尔的身影,可他们怎么也找不到它的踪影。

我一急,胃里又开始翻搅,我强忍着不适对叶护说:“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我怕色勒莫他们来了,巴特尔去找它们了,如果真的是色勒莫来了,那冒顿也一定来了。”

叶护扶着我:“你不要太着急,我这就去准备,让掌柜的帮我们再找一间客栈。”

我连忙摇头:“不行,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我们的去处,最好是离开大宛。”

“可是你现在不能……”叶护关切地看著我,突然想起什么对我说:“没关系,我们有最安全的去处。”

说完他跑出去,叫额琥赶马车过来,我们什么也没有带就急匆匆离开了客栈,而要去哪里,我是那么的茫然……

7.10又见

眼看着周围的景物越来越熟悉,马车竟然停在了逍遥楼前,我连忙对叶护说:“不能来这里。”

叶护疑惑:“可是要说整个大宛,也就是这里最安全了。”

我来不及辩解,逍遥王已经走了出来,看到叶护和马车上的我,他立即让额琥赶着马车绕到后门,直接进了逍遥楼的后院。

叶护扶了我出来,逍遥王就说:“我正要去接你们过来,我得到密报,冒顿也随使团来了。”

我哀叹:“我也是感觉到了他的接近,所以才来的,谢谢你的收留。”

逍遥王皱着眉思索:“你怎么感觉到他来了呢?”

叶护怕我太累,他对逍遥王说:“是凝烟的小狼突然不见了踪影,所以她想到,也许是冒顿哥哥的狼群来了。”

逍遥王点头又摇头:“如果是这样,看来哪里都不安全了,它们会从味道中辨别出你们的方位,这可如何是好?”

我的担心被逍遥王说了出来,指尖和额头都冒了冷汗。叶护扶着我的手明显感到了我的不安,他看向我:“别担心,一切有我呢!”

就是因为有他,我才担心,这种担心一点都不过分,因为我了解冒顿。但因为叶护的话语又让我感到温暖,一个男人能给女人带来最美好的感觉就是温暖吧,我浅浅地笑了下,愁云却又覆了上来。

逍遥王转过身,唤来这里的管事:“吩咐所有人,今日要把逍遥楼上上下下都打扫个遍,然后熏上灵香草。”吩咐完管事,他又对我们说:“这马车要先移走,你们也进去沐浴更衣,还要薰香。凝烟就不必薰香了,但是必须沐浴。”

我点头,逍遥王带我们进了逍遥楼,又是迷宫一般走了许久,终于在一处安静的地方停下:“叶护,你们就在这里住下,凝烟随我去别处。”

叶护有些不安:“没有人在她身边,可以吗?”

逍遥王看了一眼叶护:“我会安排妥当的人照顾她的。”

叶护无奈地点点头,我对他笑了笑,以示安慰,他握紧了我的手,我轻轻抽出手,跟在逍遥王的身后走了,没有回头,可是指尖残留了他的温度。

逍遥王带我到了上次和他饮酒的地方:“你在这里休息吧,我叫落殇过来陪你。”

我说:“不必了,随便唤个人过来就好,我怕看到她难过。”

逍遥王摇头:“还是她过来,能信得过的只有她了。”

我无法拒绝,所以只好点头。

静静地在暗室里等候,心情却如翻滚的波涛,没有片刻的宁静。思忖冒顿的来意,他应该不会知晓我来到这里的事情,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来刺探大宛的情况,那么他在对头曼下手后的目标就是这里了,如果紫墨说得正确的话,希望她有能力保护大宛的子民。

虽然在这里的日子不过短短一月,却因为这里的宁静让人感到心安,让我感到一种舒适。

我凝眉想着N种万一相遇的场景,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自己、为叶护辩解,最终放弃了思考,还是祈祷不要相见的好。再说,不是说我在这里至少能有4个月的幸福时光吗?他怎么就来了呢?

听到门响,我抬起头,却看见冒顿走了进来,我连忙闭眼:“是落殇吗?”

她回答是,却带着嘲弄的语气,我却不敢去看她的脸去探究这抹嘲弄,悠悠地叹气:“其实,我并没有什么需要照顾,你还是出去吧!”

“是怕看到我的脸,让你想起不该想的人吗?我倒是很享受他人这样的痛苦表情,尤其是与匈奴有关的人。”落殇的语气中嘲弄的意味更重。

我沉默地坐在那里,无语。

突然感到手指的碰触,我抬眼,又是冒顿的影,落殇的声:“你还是赶紧把衣服换了,沐浴一下,这样对谁都有好处。”

我闭了眼,任她摆布,她也沉默着为我沐浴更衣。听到她退出的声音,我才睁开眼,看到自己一身奢丽的华服,一时有些怔忡,这又是何必。

没一会儿,落殇就又回来了,我连忙闭了眼,她笑:“真的那么难过吗?”

我摇头:“是害怕!”

“害怕?要是恨他,就不能怕他,要是爱他,更不能怕他,否则就注定了你是输家。”落殇的语气没有了嘲弄:“最好的态度就是漠视,只有这样你才能冷静。”

我思忖着她的话,确实有道理,可是能做到的又有几个,我抬眼望她,依旧是冒顿的影子……

没有任何胃口,我吃不下任何东西,终于熬到了天黑,我的心愈发不安,他如果来了,白天应该会在王宫,反而是夜晚更让人害怕。

这个密室与外界是彻底隔绝,听不到任何声音,可偏偏是这种静让我心慌得厉害。终于,又有门响动的声音,是逍遥王走了进来。

“今晚的月亮很圆,只是有一些声音让这种美有些冷酷。”他的猫眼微睁。

“你听到了什么?狼嚎吗?”我尽量维持着冷静。

他点头:“我在思考,此时的你是躲避还是主动与他相见的好,因为你的行藏早晚藏不住,而如果他找上门来,你将彻底被动。”

我亦点头,这个道理我懂,但是叶护怎么办?逍遥王看我皱眉,了然我的顾虑:“我会想办法不让叶护起疑,只是你最好现在就像好办法。”

我起身:“其实早已想好,那就劳烦你了。”

逍遥王的目光沉敛又复杂,早已没有了初见时的戏虐,也没有了专注的深情,这种复杂却让人心痛。

我摇头,避开他的目光走了出去。

在小厮的引领下,我顺利走到了街上,顺着狼声,我向那片沙棘林走去……

月亮很圆,可照在地上的光是那样清冷,没有任何温度,我缓缓地走着,树林的阴影就在前方,而树林中绿色的眸光斑斑闪烁,我喊了声:“巴特尔!”

一个小小的身影向我跑来,它的身后是那双久违的绿眸,带着思念、带着难以置信,带着些许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