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官上桥!”站在航海舰桥回廊处的哨兵这样呐喊道。
徐越明紧了紧披在肩上的黑色军大衣,向哨兵点了一下头,然后进入了“致远”级宽敞的航海舰桥,正在值班的值更官向他敬礼:“司令官好。”
徐越明略微享受了一下这支舰队的军官对他满满的敬意,然后笑着问道:“按时通过1044号浮鼓了吗?”
值更官毫不迟疑地回答道:“37分钟之前通过了,长官,目前我们超过计划表时间22分钟。”
徐越明点了点头,身后跟着的舰长轻轻道了一声:“不知道其他友舰情况怎么样?”
这次计划能否成功,全在于8艘主力军舰能否按照参谋部计划表通过规定航线并且在风暴区边缘完成汇合——这在从前的海战史上是从来没有人完成过的。更不要说,现在海上还起了不轻的雾,能见度下降到一公里以内,这种情况下各舰几乎是只能依靠着无线电定位完成战术机动了。
徐越明转过身去:“对你难,对敌人也难,我们加强了无线电技术力量尚且如此担心,那帮英国佬还没我们的技术手段呢。”
舰长本想说一句“可是对方的兵力优势实在太大了”,临了话到嘴边,看到徐越明平稳沉静的表情,还是咽了回去。
“我们去舰队指挥所。”徐越明吩咐着,“让参谋们按时向各舰求证位置信息,同时向岸上发报,我要正在形成的风暴区的移动情况。”
“是!”身后的官兵们一哄而散。
……
“二号舰和四号舰与我们汇合完成,司令官!”
“一号舰、三号舰和五号舰分队汇合完成,正在向预定海区以18节航速赶来,他们肯定可以按时到达战位,司令官!”
听着参谋们的汇报,徐越明并不说话,他只是从航海舰桥前方的玻璃看出去,40公里外的水天线下方丝丝缕缕飘着几束烟雾,轻的几乎捕捉不到。
海面上,白色的雾形成的幕似乎笼罩着一切,可突然,一艘庞大的军舰用那尖锐的大西洋艏劈破雾墙、斩开碧浪,带着足以令天地为之撼动的巨炮从雾幕后悄然驶出。粗壮的锚链、高昂的火炮,威严的司令塔和三角桅杆支撑着的火控桅楼,乃至甲板室、烟囱。一艘军舰就像是从海面下突然浮起的“飞翔的荷兰人”号一样就那样凭空出现在洋面上。
紧接着居然是又一艘军舰——不过它的身躯显得更加修长,像是海面上奔驰的猎豹。
1艘无畏舰的后面拖着2艘装甲巡洋舰,白色的航迹拉出很远,这支作战编队正在以单纵阵行军阵列向某个方向赶去。不远处风云变色,风暴边缘刚刚扫过这片海区,雾正在消散,天气正在放晴,海洋上空的小水滴折射出绚烂的彩虹带子。
徐越明的心里“咚咚”地敲着鼓,这所有的一切——渔船、无线电、参谋部。都是为这今天,为这一刻做好的准备,自他以下的数百名参谋、数千名军官和水兵都是在为了这一天而作好准备——假如战争,今天爆发。
一切的作战理论和他引以为傲的“数学打赢战争”在这一刻似乎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唯一剩下的就是对战争中的偶然性——也就是说,运气,的相关祈祷。
英式巡洋舰的桅杆从海平面下升了起来,紧接着他看见了英式的舰桥、炮塔、舰身。是了,是了,是英国人的巡洋舰分队,想必那位皇家海军的新锐统帅,就在对面的旗舰上吧。
参谋们不管不顾地闯进舰桥大喊着:“二分队按时到位!二分队按时到位!”的电报,舰桥里所有人都露出狂喜的神色,所有人都将目光望向司令官——那个以劣势兵力把皇家海军耍的团团转、带领8艘主力舰分散出发却能在风暴和海雾中完成汇合的创造了奇迹的人。
徐越明缓缓转过身来,他带着微笑看着这些战斗意志高昂的军官,然后轻轻吩咐道:
“我去休息一会儿。如果敌人打算和谈,那就让他们知道这是大明的领海;如果敌人打算抵抗。”徐越明微微顿了一下,拍了拍身边舰长的肩膀:
“战斗结束之前。不要叫醒我。”
……
杰里科有些苦涩的看着在他东侧的8艘军舰,在这样恶劣的暴风天气当中,这8艘如同鬼魅一样的军舰居然在他的面前完成了会合,而他则作为一个旁观者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是巧合吗?
杰里科很清楚在这样的风暴天气当中,在这样恶劣的能见度当中,这些明军的军舰从整个南海沿岸的不同港口出发,并且在经过了一系列的机动之后,在他们的面前几乎是同时出现,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们没有任何一艘船延期,如果他们有一个行动时间表的话,那么每一艘船都像钟表一样准时可靠。
明军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如果这是巧合的话,他实在是很难接受会有这么大的巧合,如果不是巧合的话,在这背后所体现出来的大明皇家海军的搜索、侦查、调度体系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程度。
“我们现在距离AF3还有多远。”杰里科嘴上虽然在这样问着,但是他自己已经来到了航海桌前,看着桌上所绘制的海图,在他的旁边一名参谋已经迅速的拿出了量角器和直尺,在航海图上迅速的估算了一下之后,还未来得及张口杰里科就自顾自的摇头叹息:“起码在200海里以上,在这样的天气里,他们就算能够准确的找到我们的方位,赶过来也要几个小时的时间。”
“我们可以向AF3所在方向主动机动。”
参谋的话才说了一半就被杰里科的目光打断了,他用手指了指那边的两艘无畏舰:“你觉得明军会给我们这样的机会吗?不要把明军和法国人或者是俄国人的海军相提并论,他们是真的敢开火的,在圣卢西亚海战当中,他们的无畏舰在短短半个小时之内就摧毁了美国人最强大的康涅狄格号战列舰,你觉得我们这几艘装甲巡洋舰会比康涅狄格号更结实吗?”
对于这个同样从本土舰队调过来的参谋杰里科也只能暗暗摇头,这个时候他多么希望埃文·托马斯也能够在他的身边,不过埃文·托马斯在此之前被他派到了另一艘船上,这个时候连个能够商量的人都没有。
“长官,情况有点不对。”这个时候在舰桥里的另一名参谋看着远处最大的那两艘主力舰的雄壮身影,反复数了几遍之后,扭头向杰里科道:“这两艘无畏舰绝对不是从美洲撤回来的。”
杰里科正在思索着应对的策略,突然听闻这名参谋的话之后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那名参谋,然后从航海桌旁离开来到了舷窗边,看了看那两艘无畏舰又看了看那名参谋:“为什么你说它们不是从美洲撤回来的?”
“众所周知,长官,在美洲的那三艘无畏舰全部都是在中轴线上布设4座主炮塔,而我们面前的这两艘,他们实际上只有三座炮塔,您请注意看这两艘船的3号炮塔,那应该是他们临时搭建出来的假炮塔,远距离看上去确实像是一艘拥有四座主炮塔的评鉴,但是实际上这两艘船都只有三个主炮塔。”
“怪不得会有两艘无畏舰出现在这,看样子明国这是把还没有完工连炮塔都没有装全的船给拉出来当做样子货来吓我们?”旁边一名参谋有些兴奋的道:“那么这两艘船实际上不具备战斗力?这样我们实际上面对的只是明军6艘比较老的装甲巡洋舰,虽然我们只有4艘装甲巡洋舰,但是我们的装甲巡洋舰更新更大,我们现在调头离开的话明军恐怕没有底气强行拦下我们吧?”
现在在南海上的大明皇家海军和英国皇家海军之间的关系是非常微妙的,双方处于随时可能会擦枪走火的边缘,就像是两个手持利剑的剑客在不断的试探和比划,而锋利的剑刃下一刻就随时可能互相刺进对方的身体,而这一切取决于很多方面,包括并不限于顺天府与伦敦的决心,双方基层官兵的克制,当然尤为重要的是双方在某一局部地区的实力对比。
就像现在,明军在南海可能是唯一的一支机动舰队抓住了英国皇家海军的AF2巡洋舰编队,两倍的数量优势,再加上两艘无畏舰坐镇,英国人自然是一点想法都没有的,所以除非明军首先开火,否则英国人这边是不可能也不敢开第1炮的。
也就是现在被堵住了,否则AF2肯定会像此前在海上遭遇明军两艘无畏舰的英国轻巡洋舰那样高速撤离,摆脱接触,避免造成现在这个被对方用枪指着脑袋的局面。
可是如果明军这两艘无畏舰,实际上是没有战斗力的未完工状态,那么局面实际上是4对6,考虑到双方单舰性能上的差别,英国人可能会考虑强行撤离,而如果此时明军想要强行留下英国人的话,双方就有可能爆发交火。
说白了,此刻的南海上,双方的兵力在遭遇的时候,如果一方强一方弱的话,弱的一方自然会首先撤离,而由于现在双方特殊的局势较强的一方也不会过度追赶,反倒是在双方实力比较接近又发生了强烈对峙的情况下,才有可能会擦枪走火。
“不要做没脑子的事情,炮塔是伪装的不假,这两艘船的状态肯定已经完工了,起码是拥有基本作战能力的,那个伪装的炮塔也不是因为少个炮塔没有来及安装,而是这两艘船应该就只有三个炮塔,你们难道见过施工到最后才安装炮塔的军舰吗?尤其是战列舰。”杰里科有些头疼于自己手下的军官好像都不长脑子。
当然并不是说这些皇家海军的军官们都是傻子,而是英国皇家海军在此之前的军官培养体系当中,负责指挥作战的海军军官和懂技术的技术军官之间的晋升路线是完全不同的,说白了就是指挥作战的那些军官不懂技术,而负责技术的军官则不会负责指挥作战,这一状况知道费舍尔上台之后推动技术军官改革才有所改观,但是以前遗留下来的毛病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转变的,就算到现在皇家海军的一线部队当中也有大把的军官不懂技术。
军舰的不同口径火炮的炮塔安装的工序也是完全不同的,4.7英寸、6英寸以及8英寸这些级别的炮塔还可以在岸上完全完成制造工作之后,直接通过吊车吊装进炮塔坐圈,但是10英寸级别的炮塔开始就不可能这样安装了,到这个级别的炮台已经超过了大多数造船厂的吊机的吊装重量上限,所以大口径舰炮的炮塔实际上是通过散装搭积木的制造方法,在军舰上完成的,可以说在军舰的船体制造完成之后,主炮它的建造工作和动力系统的安装工作基本上是同步进行的,算是一艘军舰制造中后期的工序了,无论如何不可能拖到最后。
只要看看这两艘无畏舰的状况也就知道,那不可能是少个炮塔没装,而是那个部位根本就没有炮塔,而且只要看看那个假炮塔有些逼仄的空间也基本上能够推断出这个结果。
“看样子这是明军建造当中的新式无畏舰。可是为什么相比于之前的型号反而大幅度的削弱了火力呢?”这样的念头在杰里科的脑海当中挥之不去,而相比于这个问题,眼前的这个局面这更是让他感觉棘手。
难道说他要充当英国海军历史上第1个缴械的分舰队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