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国的港口。还真的是挺忙的啊。”一个穿着一身洗的有些发白的西服的白人男子提了一只行李箱走下了邮轮,他拎着的这个行李箱并不大,两只裤腿有一只显得有些空****的,里面装的是假肢,拄着一根拐杖费力的走下舷梯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可笑。
跟在他身后的是看起来一副普通工人打扮的两男一女,几个人下了船之后,就随着密集的人流一起走向海港的出口海关,上海港的客运港口的出港口有一个大气而且漂亮的旅客大厅,来到上海港的外国人都要通过这里才能进入大明国内,这个时代虽然没有后来那样的各种各样的安检措施,但是也有不少的军警在现场维持着秩序。
毕竟大明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这四个人从进入旅客大厅之前到走出旅客大厅之后一直在打量着这座城市,一个国家的经济到底如何?国力到底如何?很多时候能从他的城市当中看得出来——就像你在21世纪第二个十年到上海和孟买分别旅游一趟,你就会对亚洲的龙象之争未来的前景有一个清晰的预测。
“十年前我来过明国一次,那时候这里还没有这么多的高楼,虽然现在看来比纽约还要差一些,但是他们发展的确实实在也太快了。”拄着拐杖的那个人扭过头去,对着身边的一个男人说道:“去看一下货品托管那边我们带的东西带进来了没有。”
那个一身工人打扮的家伙点了点头很快跑向了托运处去取他们托运的行李,只是托运处那里人山人海他挤了半天才挤进去,你在回来的时候其他几个人已经在港口旁边的一个小面馆里面坐下等他了。
“箱子被海关打开检查过了,海关查的还是比较严的,如果我们的箱子里面要是要夹带东西的话肯定就会被发现了,我们要是像这样入境的话,想通过海关托运夹带东西进来恐怕不太现实,恐怕需要找一下当地的蛇头才能解决。”
“可是我们对明国根本不熟悉,哪知道哪个蛇头是靠谱的?”那个女人有些愤愤的说道:“这些黄种人就像一群蚂蚁一样涌入美洲,然后抢占我们的生意,占据我们的工作,然后现在还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们!”
“这只是这些明国人的海关人员尽职尽责而已,黄祸之所以会成为黄祸并不是因为他们过于野蛮,而是因为他们在各方面迎头赶上了我们。”瘸腿的男人随意的捶了捶自己的那条假腿:“我一直非常认同我们那位海军部长说的这句话,这些黄种人能够在我们的家门口打败我们并非是因为他们野蛮,而是因为他们文明。”
“把战火烧到我们家门口的文明?”
“只有文明的人才有机会把战火烧到别人的家门口,这就是文明的力量。”
瘸腿的男人正是克洛威尔,只是相比于他之前在国内的那些啤酒馆或者街头做宣讲时候脸上的疯狂,现在他看起来倒是格外的平静,甚至能从他的脸上感受到有一丝智者的睿智,他现在的身份是一名来自意大利的大学老师,扮演这个角色对他来说居然没有任何难度,你现在从他的身上看不出任何一丝在美国进行演讲时候的癫狂。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另一个壮实的像一头灰熊一样的男人喝了一口馄饨汤之后扭头看了看后面在忙碌的店员,这确定了这些店员离他们远远的并没有靠过来,而且他们的周边也没有什么其他人能够听到他们的谈话之后他才小心的说道:“问题是现在明国人的海关检查的如此严格,我们要怎么样才能把我们的炸药带进来?他们的情报机构可是有上百年的历史,在他们国内购买大量的炸药肯定会受到监控,但是我们从国外搞到的炸药又怎么样才能运过来呢?而且那个皇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皇宫里,或者是在他们那些锦衣卫的重重保护之下。我们可没那么容易找到机会把这些炸药塞到他的屁股底下。”
“炸药我来想办法。”克洛威尔看起来对此倒并不着急:“ 根据前一阵子新闻上的消息,明国的皇帝似乎在几个月之前写信给了许多的科学家和学者,邀请他们在今年年底举行一个什么会议,在明国官方的媒体上也发表了类似的报道,他们在以一个非常公开的姿态表示对全世界科学家的邀请,并且明年他们的皇帝将会出席这次会议。”
“怪不得你要来这里,不是直接去北边。”旁边另一个一直沉默着的干瘦的男人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我在路上看到了他们市政部门设置的宣传标语,他们似乎正在把这个会议作为一个宣传的重点,他们似乎想用这个来吸引很多欧洲的学者来到他们这里,这个会议已经成功举办过了几届,从这一届开始正式决定以后每四年都将会举办一次,每一次都将会在这个国家高度最高的建筑顶层举行,而且他们还把这个会议名字都起好了叫做‘Top of the forbidden tree’。”
“Top of the forbidden tree?”
“用中文来说就是紫禁之巅。”那个人的脸上挂起了一丝讥讽的笑意:“这些明国人从我们那里偷走的财富还不满足,现在他们又要从我们那里偷走我们的学识了,你说的确实很对,他们确实是一群文明的人。一群真正的黄祸!”
“这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我想你们都忘了他们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从整个远洋贸易开始,明国的光环就开始退却,这让我们在近百年以来都对这些黄种人产生了一种错误的印象。英国海军上将乔治·安森在1748年出版的著作中将东方的形象诠释为一个欺诈、贫困堕落、顽固又愚昧的国家;黑格尔也谈到明国尽管是“世界历史的qi点”,但没有发展,停留在空间上,然而之前的这些所有对于明国的评论,现在都已经过时了。现在的明帝国和300年前的明帝国显然不能一概而论。”
“果然不愧是中学老师出身,就是比我们这些农场出来的更会说。”克洛威尔笑了笑:“认清楚我们的对手,我们才能够战胜他们,好了,先生们和。女士,我们现在应该把重心放在怎么完成我们的目标上,而不是争论什么是黄祸上面,别忘了我们所承担的使命是什么。”
“当然了,不然那群大人物也不会给我们支持的,实际上我们应该感谢这些黄种人,如果不是他们的话,上面的那些大人物怎么可能会用正眼看我们一眼?”那个壮汉慢慢的说道:“这恐怕现在部长大人也没有想到,我们居然会有胆子来刺杀明国人的皇帝。不过我们这也不算是违约吧?毕竟。杀了明国的皇帝,也算得上是‘制造一起伪造成俄国或者英国间谍造成的破坏事故’嘛。”
说完这个壮汉吸了吸鼻子:“只不过我们要想杀皇帝的话。风险实在是太大了,恐怕我们几个里面有的人甚至我们都无法从这个国家活着离开。”
“换个思路想一想,如果我们活着离开的话拿到我们该拿的东西,在南美就可以舒舒服服的过完下半辈子,而他们两个,就可以实现他们的‘伟大抱负’了。”那个眼镜男推了推他的眼镜,语气稍显有些阴阳怪气:“而且现在我们至少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发动袭击,这对我们来说已经省去了很大的功夫了,唯一的问题就是比预期当中更加严密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安保而已。”
“而已?”女人抬起眼皮瞅了瞅眼睛男,语气里透露出一丝不满:“这可不是哪个把大象放进屋子里面的脑筋急转弯,把门打开,把大象放进去,把门关上这么简单!”
“还能怎么样?如果哪位皇帝要是呆在皇宫里的话,我们甚至不知道应该炸掉哪一间屋子,明皇的皇宫可是有着上百间屋子,而且实际上我们甚至都不可能靠近明皇的皇宫,能知道现在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就算知道这些又能怎么样?明国人虽然明明白白的向全世界告诉他们在哪里会举办这场会议,并且告诉全世界他们的陛下将会出席,那么肯定他们会在这里进行最严格的安全保卫,到时候这个地方和他们的皇宫的防御等级也不会有什么区别!想用炸药来炸死他可没那么容易,我们甚至都无法靠近他!”那个女人再次开口了,只是这个女人沙哑的嗓音让克洛威尔听了之后有些微微的皱起了眉头,他并不太喜欢听这个女人难听的声音。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靠近他呢?”克洛威尔抬起头,远远的看了看远处耸立在黄浦江边的双子塔:“总会有别的办法的。”
……
“虽然大明国内有很多的白种人,但是像这样的行动如果在实际操作过程当中让白种人来进行的话,肯定比较显眼,部长先生请放心,我已经为克洛威尔先生准备好了人手。”
罗斯福听着电话里面那温和的女声,不知为何却感觉自己的左眼皮一直在跳,这让他没来由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安,不过他还是用沉稳的口吻赞赏了电话那头那位日本女人:“我非常感谢惠子小姐在一这一系列工作上做出的努力,也感谢那几位愿意冒如此风险来打击明帝国主义的日本侨民,合众国以及所有爱好自由的人们都会铭记你们的贡献。”
“部长先生,甜言蜜语对于我这个年纪的女人来说已经不起什么作用了,我希望看到的是部长先生能够给予我们的更实际一些的支援。”惠子的声音依旧是大和抚子般的温柔,可是却带有不容分说的决绝。
“我不可能给予你们除了资金之外更多的支持,你也知道这件事情美国政府并不知情,是我个人以及一些与我志同道合的同僚在支持你们。”罗斯福拒绝的斩钉截铁,他始终自己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种事情绝对不能有直接的联系,一旦曝光自己的政治生涯必然就会走到尽头。
“部长先生还没有听我说我们需要什么支援,就拒绝得如此决然,这恐怕不太好吧?”
“。”沉默了片刻,罗斯福无奈地道:“好吧,你们需要什么?”
“我们需要撤离的途径,我为克洛威尔先生所准备的人手都是日本的武士,他们已经做好了献身的准备,而且他们都是黄种人,但是克洛威尔先一行在事发之后需要撤离上海,如果他们长期滞留在上海的话,难保锦衣卫不会怀疑到其他外来人员的头上,所以我认为部长先生应该动用您在海军的关系,让他们在事后伪装成贵国政府的工作人员或者是军人跟随贵国政府的外交人员适时撤离。”
“这。”
“部长先生,您不应该有所担心,克洛威尔先生一行根本不会参与直接行动,他们在事发后短期内明面上的履历是完全清白的,只要他们及时撤出上海回到美国那么就不会有问题,怕的就是夜长梦多,我并没有要求撤出我们日本人,我只是要求您撤出贵国的人员,完全是出于为了这次行动的成功考虑,您看呢?”
“好吧,这件事情会考虑的。”
说完,罗斯福不由分说地挂了电话,而在电话那头,秋山惠子握着电话轻轻的摇了摇头,在她的身后,一名明显带有西方血统身材异常魁梧的日本人尊敬的道:“大姐,和美国政客沟通的如何?”
“就像两个戴着面具的人吃饭一样,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和那位克洛威尔先生在一起交流。”惠子把电话的话筒轻轻放下:“起码我和那位克洛威尔先生的目的是完全一样的。”
“一样的?您的意思是杀了那位明国皇帝?”
“噗嗤。”秋山惠子一下子笑了出来:“为什么连你也会觉得我们的目标只是杀一个皇帝呢?”
“啊?”高个的日本人听了这句话显然有些蒙圈,他们这些日本人漂洋过海的流落异国他乡,难道不就是为了向那位皇帝来进行报仇吗?
“杀一个皇帝就能够报仇了吗?杀一个皇帝就能够让日本复国了?”秋山惠子脸上浮现出了讥讽的笑容:“杀皇帝只是一个借口,一个让下面那些没脑子的蠢货信以为真的标靶而已,实际上无论是我还是克洛威尔先生,都绝对不会杀死那位皇帝。”
“大姐,您这是。”
“杀了一位明国的皇帝有什么用?她们的历史上皇帝都曾经被敌国俘虏过在边境叫门,但是这个国家是怎么应对的?他们马上又推举了一位皇帝出来,明国只有一位皇帝,但是明国也有的是皇帝。”秋山惠子握紧了拳头:“重要的是过程而不是结果,只要我们的计划成功,大明和美国之间迎来的就将会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这才是我们复仇的目标,相比之下。杀一个皇帝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