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级与下级的矛盾,很多时候的根源在于双方理解之间的差异,有时候遇到一个思维比较跳脱的上级,你很难准确的理解上级到底有什么想法。
对于陛下刚刚突然提出来的这个建议,杨用霖并没有搞清楚陛下是想要干什么,但是对于把军舰涂成白色这个东西,它本能上是拒绝的。
“陛下,白色不吉利啊。”
不吉利。
嗯。
这种看起来就非常不科学的说法其实在海军当中是非常正常而且合理的,海军大概是所有的军种当中相对来说最“迷信”的一个了,至于下水仪式上国外砸香槟,大明要找道士做法什么的,这都算得上是正常操作,出海之前拜上帝的拜上帝,拜妈祖的拜妈祖这也都算得上是常规操作。
除此之外海军的一个特色就是喜欢延续功勋舰的名字——总觉得上一艘船叫这个名字特别能打,以后的船叫这个名字还会特别能打,同样的如果一个名字过于“祥瑞”,到后面的军舰也大概会避开这个名字,或者是相应的舷号。
比如现在的日本海上自卫队,大概是不敢再把新服役的任何一艘军舰叫雪风了,同样的诈骗岛的叛乱地区的海军也大概不会在以后的任何一艘军舰上面采用丹阳这个名字了。
而在这个时候的明国,白色基本上就等同于丧葬和死亡,把军舰通体涂成白色,在这个时代看来绝对是一件算不上吉利的事情,冲国人固然好白毛,但是把军舰涂成白色就算是后世的人民海军也就是从052才开始的。历史上喜欢玩大白舰队的似乎也就20世纪初刚刚开始兴起的美国海军,以及21世纪初刚刚开始兴起的共和国海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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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本质果然是复读机。
历史上在日俄战争结束过后,由于日本海军的威胁变得越来越现实,而且日本在亚洲势力的增加,更是威胁到了美国“门户开放”政策的实施,因此,对于日本的反感情绪愈发高涨,在1907年还缔结了限制日本移民的协定。
而美国海军也开始制定一旦与日本发生战争的作战计划,在计划中,一旦开战,需要从大西洋调动不少于16艘战列舰支援太平洋。而当时美国海军拥有的所有战列舰也不过16艘而已,所以美国人干脆进行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舰队环球航行来训练这种跨区域大规模调集舰队的能力。
老罗斯福总统在1907年7月13日给他的密友、以及担任国务卿的伊莱休·鲁特提出:相比一切事物,我更关心的是当下与日本的问题,谢天谢地我们的海军状态还不错,然而,是时候做一次环球巡航了。我想首先,让各国看清我们有能力这么做会产生促进和平的效果,其次,在海军总委员会深入讨论了当前的形式之后,我开始相信绝对有必要在和平时期尝试如何让一只庞大的战列舰队进入太平洋,而不是打起仗来才临时抱佛脚。
虽然在无畏舰已经服役的1907年这些参加环球航行的战舰实际上已经全部过时,所以大白舰队也被戏称为人类海军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垃圾搬运行动,不过在那个时候,大白舰队确实非常出色的完成了美国政府对他说需要赋予的一切任务——一方面是对外宣扬美国的形象,另一方面则是对潜在敌对国家进行有效的战略威慑。
日本人在击败了远道而来的俄国舰队之后曾经曾颇有一段时间军队上下都陷入了非常自傲的状态,然而当美国人同样进行了远洋航行之后到访日本的时候,日本海军惊讶的发现这些美国海军的官兵和他们的军舰在进行了长时间的远洋航行之后的状态却依旧保持的非常不错。所以日本人和美国海军的交流在当时相对比较融洽(日本人在面对那种无法战胜的对手的时候态度向来不错)。
之所以说大白舰队是非常具有教科书意义的秀肌肉的行为,最大的精髓就在于这支舰队在环球航行的过程中并未增加其他国家对于美国的敌意,而同时又让这些国家见识到了美国的实力,从而收起了一些不该有的想法。事实上,历史上大白舰队的访日将日美之间的对抗情绪大大降低,日本驻美大使高平小五郎得以和美国国务卿鲁特签订了保持太平洋现状、共同维持明国的门户开放的协议。
“好吧,涂不涂成白色并不重要,我们在两年后。算了,我们在97年年底海军手里有多少主力舰?”朱少铭还是决定不玩梗了:“我计划在1898年年初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海军环球航行,我们能凑出多少艘主力舰?”
“环球航行?”杨用霖不知道陛下为什么突然想让海军进行一场这样的环球航行,不过他本人对于这个确实也不反对甚至颇为意动,随着大明皇家海军现在规模的逐渐扩大,海军对新增人员的增多也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稀释了原本经验丰富的士官以及水兵们的比例,相比于之前整个海军当中的整体官兵的训练水平是有一定程度的下降的,而一场大规模的环球航行,确实能够在很多程度上训练海军官兵的远洋作战能力,同时也能训练出整个舰队在远洋航行和跨区域调动方面的经验。
“如果是截止到97年年底的话,起码有一艘新的龙汉级战列舰可以赶上服役,陛下您出资的两艘二等战列舰同样可以完工,而我们现役的战列舰当中,龙夏级战列舰也完全可以参与环球航行,甚至我们现在的二等战列舰中,从法国采购的威远适航性也很出色,算可以可以进行长距离远洋航行,至于剩下的开远号。干舷还是太低了,并不适合进行远洋航行。”
“一等巡洋舰呢?”
“最后两艘1889甲型装甲巡洋舰如果加班加点的话,应该也可以赶在97年年底完工。”
“二等战列舰就算了吧,一等战列舰和一等装甲巡洋舰都留下最早的四艘坐镇国内,也就是说可以参与环球港行的一共5艘一等战列舰、两艘新式二等战列舰和8艘一等巡洋舰么?”这个数字让稍微有点强迫症的朱少铭并不是十分舒服:“给日本王国和兰芳王国去信,询问一下他们有没有兴趣共同参与这场环球航行,我们可以给他们报销燃煤。”
“陛下是想带上日本和兰芳?”
“这样吧,再选一些状态比较好的适合远航的二等巡洋舰,然后把朝鲜人也给拉上,这次远洋航行要体现我们北京协约组织成员国之间团结互助,共进共退的氛围,更要让那些西方白人们看到我们东亚各国之间的联盟牢不可破!”朱少铭摆了摆手:“顺便,我们现在应该帮助东亚的其他国家建设,起一支能够维护我们东亚各国独立自主的海军,各自承担相应的任务。”
“陛下,您是希望向西方传达出一个信号?”杨用霖倒是很快的理解了朱少铭此举的用意:“这样做是否会激化我们和某些西方国家的矛盾?或者说让西方对于我们产生不必要的敌意?您也知道在此之前我们黄种人就被西方白人渲染成黄祸,如果我们的舰队以这样一种姿态出现在大洋上的话,那么难保。”
“‘黄祸''在几十年前最先被那些白人喊出来的时候,我们东方可没有任何一艘军舰曾经来到过他们那里,我们黄种人也已经有上百年未曾对他们发动过战争了,这东西不过是一个口号,要使口号发挥作用,就需要有公众舆论和刺激公众生活感情的因素;语言要精辟有力,明确易懂,要歪曲事物的本质,甚至加以粗野化,以便鼓舞人心,或激起人们的忧虑和恐惧。”
朱少铭回忆起了德国学者海因茨·哥尔维策尔对于黄祸论的定义:“这东西不是我们收敛一些,他们就认为我们没有威胁了,不是说我们敬他们一尺他们就能感受到我们的善意,他们不仅不会往后后退哪怕一寸,反而恨不得我们再往后退上几丈。”
“这个臣也知道,臣并没有寄希望于那些白人能够友好的善待我们,只要看看他们对于其他的亚洲国家是什么样的态度就知道,如果并非是帝国手里还有那么些足以威慑的武力,他们是怎么对印度的也会把同样的手段加于我们的身上,但是微臣还是认为我们应该在帝国足够强盛之前尽可能的低调一些,就像陛下当初和我们在一起之后经常说的那样,闷声。”
“雨臣,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已经不是10年前了,在我们已经拿下日本之后,在我们的海军建设已经如火如荼的加速进行的时候,我们很难让那些白人忽略掉我们的存,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扮猪吃老虎的。
现在是我们一个很好的机会,西方很快就要陷入一场大的动**当中,我们应该在东亚旗帜鲜明的打出我们的旗号,让亚洲所有的国家都看到——我们!”朱少铭的双手伸展开来:“我们所承担的责任不仅仅只包括东亚国家,我们应该承担的是整个亚洲乃至全世界所有国家和民族帮助他们享有独立和自主的权利,让他们看到希望,他们才会有勇气对那些西方殖民者说不!而我们就是他们的希望所在,我们不用支持他们武器弹药和金钱物资,我们要做的就是展现出我们旗帜鲜明的姿态就够了。”
“现在的西方确实比我们更加强大,但是他们自己山头林立,而且互相内斗,这种内斗固然让这些西方人在过去的百年当中超越了我们,但是现在他们只是在自己的窝里互相之间消耗着自己的力量,我们现在在东亚已经没有了任何国家可以作为我们的对手,我们可以甩开所有的负重,着重于我们自身内功的修养。”朱少铭用手按在桌面上:“我知道你刚才话中所说的‘某些西方国家’指的到底是哪个国家,这个国家现在确实如日中天,不过。纣有臣亿万,有亿万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
……
“明国要帮助我们重建海军?”山本权兵卫在刚刚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以为是传令兵传错了消息,在战争爆发之前,山本权兵卫在日本明治政府的海军当中任海军大臣副官、军务局长兼将官会议成员,负责作战指导。在战争结束之后,原本的海军部长西乡从道吞食呀片自杀,而他在日本新政府当中却没有被追究责任,反而被任命为新的海军部长。
在他担任海军部长之后,英国人就不止一次的找上门来,话里话外,不外乎英国人愿意帮助新日本军队重新培育海军军官,说白了就是英国人希望在新日本的海军当中插上一脚。
只不过山本权兵卫此刻已经看得非常明白,日本海军官兵的素质重要与否已经对大局无关了,毕竟现在的日本就像是脖子上拴着一条链子的狗,只要这条铁链不放松的话,那么日本海军就将永无翻身之日,何况在刚刚结束的战争当中日本海军完全被天朝所击败,这让一直都有慕强心态的日本海军上下都觉得要想发展海军的话,与其舍近求远学习西方,何不就近向身边的强邻学习呢?
所以山本权兵卫谢绝了英国人抛过来的橄榄枝,他敢肯定,如果自己敢接下这个橄榄枝的话,过一阵子日本的海军大臣可能就要换人了。
虽然他看得很清楚,但是理智上他确实感觉到有些惋惜,没有哪个海军军官不希望自己的海军能够得到发展的,山本权兵卫曾经认为在5到10年之内,他们的海军力量都是得不到什么发展机会的,即便在此之前日本获得了那艘俘虏自俄国人的一等装甲巡洋舰,可是这实际上只是出于一种安抚性质的军购而已,而且即便展望未来的5~10年之后,重新建成的联合舰队,也只会是一只依附于北约海军体系之下的近海防御力量。
然而没有想到的是,这边战争刚刚结束半年时间,大明皇家海军驻日舰队的司令官派人给他送来了一封信,提出了大明帮助日本人在战后重新建立起一支新海军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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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权兵卫再三确认了之后,确定了传令兵没有把信送错,便马上准备了一番前往了在东京驻扎的大明皇家海军驻日舰队司令部,同时立刻派人通知首相大隈重信。
大隈重信那边,在得到山本权兵卫的消息之后的反应却是喜忧参半的,大隈重信高兴的是看来大明确实需要日本成为他们的马前卒,日本并不怕大明利用自己,因为如果自己能够被别人利用,说明你还有被别人利用的价值,有被利用的价值,那么就有发展的希望和可能。
但是,刚刚结束战争之后日本国内的状况却是百废待兴,虽然名义上现在的日本政府是大明的盟友,而且大明并未对现在的日本政府提出任何战争赔款的要求——毕竟大家一起打倒的是北朝叛逆,现在的日本政府那就是二战时候的意大利,后市的互联网上有很多人问为什么意大利能够明目张胆的发展航母,哼,我意大利可是两次世界大战的战胜国!
而现在的日本政府也同样是“赢家”,在大明的帮助下,重新取得了国家的实际政权,成为了全世界最幸福的狗,赢麻了已经。
但是在战争结束之后,日本人才发现自己在东京的银行里所储存的黄金有一半已经不翼而飞,这些黄金被谁运走了这件事情根本不用去猜,想来如果不是为了让日本南朝政府在控制全国之后没有黄金储备,用于发行货币的话,就连剩下的这一半黄金也不会被留下。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帮助日本人重建海军,对于现在的日本政府来说虽然很具有**力,但是也确实捉襟见肘——进一步贷款的话,又会为未来背负更加沉重的债务压力。
“我们可以给日本提供非常优惠的无息贷款,日本政府可以用这笔无息贷款在我国订购军舰,也可以用这批贷款来资助相关的海军学员,前往我国的海军学院进修研读。”哈韶东在“永丰”的后甲板上面搭了一个凉棚,然后摆上了桌椅准备好了酒品和甜点之后接见了山本权兵卫。
“无息贷款?”山本权兵卫刚刚坐下,就被这个消息,震惊得差点又从座位上面坐了起来,这个时代的贷款大多数的利息都是非常高昂的,借给你一个亿,你最后还回去两个亿都是非常正常的操作,法国在这个时代就喜欢到处放贷赚得盆满钵满——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法国最大的债主毛子破产了,列宁大手一挥概不承认之前所有的欠款,法国人欢天喜地的打出gg。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无息贷款简直是太实惠了。
山本权兵卫一时甚至怀疑大明是不是真的把日本当成亲儿子来看待了,毕竟这个时代各国之间的贷款利率从各种程度上来说都高得离谱,像法国人在这个时代就是靠着放贷而发家的,某种程度上这个时期之间的国家贷款投资回报率要比房地产还要高。
“那么需要我们做什么呢?或者大明需要日本付出什么?”山本权兵卫可不认为天上会掉下馅饼直接砸中自己的脑袋,天下可没有什么免费的午餐,既然他们不要钱的话,那么肯定是要用什么其他的东西来弥补。
“我们并不需要你们付出什么,我们只需要在这上面签个字就行。”哈韶东脸上笑眯眯的,只是那笑容让山本权兵卫感到有些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