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您这几天的身体。”朱明娜待其他人出去之后来到了朱业禹的身边,在刚才朱业禹讲话的时候朱明娜就听到他干咳了好几声,而现在当其他人都出去之后,一直忍耐着的朱业禹更是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我没事,你的伤怎么样?把纱布去掉让为父看一下。”朱业禹咳了好一阵之后,逐渐的缓过了劲来,他挥了挥手,让明娜来到了他的身边,看着自己女儿仍旧纤细的肩膀上缠着的厚厚的纱布以及吊起来的胳膊小臂上绑着的纱带,朱业禹一直以来展现在士兵和手下的将领面前的威严在自己女儿面前尽数褪去,朱明娜还要推辞,但是朱业禹却把她按着另一只肩膀让她坐在了椅子上,随后不由分说的拆开了肩头的纱布。
在女孩白皙如象牙的肌肤上,一道刺刀形成的贯穿缝合伤口就像婴儿闭合的小嘴一样,即便是郡主大人在军队里面接受的军医缝合水平,也只能是这种程度了,毕竟对于军队里面的军医来说,你不能要求他们在这个时代能有多么出色的缝合水平,军队里的军医相比于普通的医生,最大的区别就是更明白什么叫做先救命,再治病。
“伤到骨头了吧?”
“从肩胛骨和锁骨之间穿了过去,军医已经检查过了,只是刮了一下,没有怎么伤到骨头。”朱明娜对朱业禹笑了笑,而朱业禹看着自己的女儿肩膀上的伤口盯了很久,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从一旁找出了干净的纱布和绷带,作为一个在战场上打拼多年的老将,这样换药的活对他来说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不过在此之前,恐怕朱业禹从来不会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在战场上给自己的女儿换药。
给朱明娜换好了药之后,朱业禹直起身来的时候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朱明娜一边披上外套一边站起来用另一只手帮自己的父王拍着后背,然而当朱业禹捂着嘴咳嗽的手拿开之后,朱明娜却看到了手心里咳出来的血迹,她震惊的就要拿过朱业禹的手来看,然而朱业禹却迅速的把手塞进了口袋里,似乎在口袋里面随意的擦了擦:“最近大概是受了风寒厉害了些,没事的。”
“当初在蒙古那一仗您当时的伤就没有好利索,一路奔波回来再加上母妃。你回来的路上就病倒了,回来的时候你也就是随便养了养,当时大夫就说了让你多养上几个月,你非要来前线,本来这个冬天你应该在家养。”
“我的情况我清楚,你还管到你老子头上来了。”朱业禹打断了自己女儿的话,朱明娜却完全不吃这一套,她一把拉住朱业禹的胳膊,伸手在朱业禹额头上试探了一下,果不其然,虽然不是高热,但是明显有发热的症状。
“父王,我刚一出生就失去了我的母妃,在去年我失去了我的母后,我无法容忍父王你也离我而去,你已经咳血了,这说明你的肺出了毛病,回头如果要是拖成肺炎的话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了!”
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里,炎症远没有后来那么好处理,在21世纪的人身上有哪里发炎了,第一时间就吃消炎药,可是在19世纪,在这个抗生素没有出现前的现代医学的黎明当中,炎症是所有医生都不想遇见的,外伤伤口上的炎症相对还好一些,而像肺炎这种,在这个时代确诊之后的死亡率是相当可怕的。
“军医已经给我检查过了,不是肺炎,我只是稍微有些发热罢了,一个冬天都是这样,没事的,过两天就退下去了。”朱业禹的这番话明显不能让自己的女儿放心,什么叫一个冬天都是这样?什么叫几天过去就退下去了?像这样反反复复的发热问题才更严重好吗?
“父王!”
“好了!咳咳。”朱业禹甩开了明娜的手,他看着自己的女儿:“明娜,我并不是一个非常称职的父亲,在你们小的时候,我更多的是在外地而不是在王府里,我是一个俗人,我追求的无非就是生前身后名,丽华离开我的时候,我其实曾经后悔过,如果我不是这么追求我的名声,不是这么冒进好战的话,丽华是不会死的,可是后悔已经于事无补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后悔药可吃,你父亲我其实就是一个赌徒,在车上赌局上我已经输掉了你的母亲,输掉了丽华,她们两个都离我而去了,如果我现在放弃的话我就真的什么都输了,我现在除了你和那几个混小子以及那个不肖子之外,已经没有什么好在乎的了!”
“所以你还要继续读下去,哪怕是继续输掉你的命?父王,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你已经长大了。”朱业禹嘴角带的笑容,轻轻的拍了拍明娜的肩膀:“我想你也应该知道全取远东州意味着什么,俄国人将从此失去他们在西伯利亚的出海口,在远东州以北没有任何一个地方适合作为他们的大型港口,就算俄国人占据了北海道,他们就算获得了不动港也被我们捏住了7寸,从此以后我们将占据绝对的战略优势,只要这一仗打完明国从此以后再无北患!为了这个荣誉我这辈子都在努力,给爹一个机会,与其安详的在**老死,我更愿意带着荣誉和勋章躺在棺材里。”
朱明娜低着头沉默不语,她的眼眶红了,但却强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朱业禹只是轻轻的抱住了朱明娜:“好孩子,父王我还没有亲手把你嫁出去呢,王府后花园我亲手埋下的,女儿红还没有拿出来,你老爹我现在命还硬着呢,现在海军为我们争取了绝佳的进攻机会,我们有可能在短时间内解决海参崴要塞,这种关键的时候,我怎么可能离开前线回去养病?”
明娜就这么让朱业禹轻轻的抱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的推开自己的父王,吸了吸鼻子:“我会尽快带着部队拿下海参崴的,这边打完之后,你马上回去养病。”
朱业禹笑着点了点头:“那是自然的,不过你现在身上有伤,就不要总冲在最前面了,带着士兵身先士卒也不是让你每次都像敢死队一样冲在最前面的。”
“不冲在最前面还叫什么身先士卒,老爹,你的语文真是从来就没有学好过。”朱明娜瞪了辽王一眼,然后披着外套,挎着军刀,走出了帐篷,留下辽王一个人在帐篷里摇头自个儿在那笑。
……
1895年6月2号
中午11点30分,明军拿下了411高地;
下午2点10分,俄军重新夺回了411高地;
傍晚6点47分,明军再次攻上411高地主峰;
夜里的战斗并没有停止,双方继续展开了激烈的夜战,双方发射的照明弹不断的升起又落下,现在是字面意义上的挑灯夜战。
晚上9:03,俄军在夜间再次夺回411高地;
三个小时以后,明军再次登上411高地主峰;
半个小时后,明军攻克412高地主峰;
凌晨4点,俄军发动大规模反攻,一口气夺回了412和411两个高地。
……
截止到1895年6月3号傍晚,明军和俄军围绕着海参崴要塞最外围第1道防线的三处主阵地进行了反复的拉锯战,三处高地当中,412高地和411高地多次易手,其中411高地反复易手多达11次。
在前线的外国观察团,都为中俄两国军队对第1道防线的争夺致惨烈而感到震惊,这个时候的欧洲人还没有经历过第1次世界大战的磨练,对于战争还停留着几分拿破仑时代战争那种优雅感觉的幻想。
惨烈的交战无论对于明国人还是对于俄国人来说都是极为惨痛的放血,明军如同波涛一般,一波又一波的疯狂攻势让斯科别列夫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把预备队给填上去,这让他始终无法拿出足够的兵力来反推冯国璋像钉子一样钉在腹部的那支部队。
不过在6月3号傍晚的时候,411和412两处高地终于被明军彻底的占领了,俄国人在第1道防线上就只剩下了一个孤悬的463高地,而明军没有进行任何的喘息,在6月4号凌晨的时候,就对463高地展开了进攻,而为了支援进攻,炮兵再次进行了一次短暂的炮击。
在一个小时之内又打出去10000发炮弹,最终在6月4号下午4:14,大明帝国的日月同辉旗被插在了463高地的主峰顶上,俄国人在6月4号主动放弃了463高地,明军完全占领了第1道防线。
斯科别列夫打不下去了,之前他准备放手一搏,让第1道防线撑上三个月的想法,在三天之内遭到了迎头痛击,在这三天当中,俄国人之所以能守住这道已经被明军炮火摧残的防线,很大程度上靠的就是斯科别列夫本人的微操,他总能够抓住明军立足未稳的机会通过凌厉的反攻来重新夺回失去的阵地,对于部队的掌握和操作上来说,他确实是要比朱业禹更为出色不少的。
可是,在战场上并不是所有的优势都能够取得决定性的战果,朱业禹在指挥作战的水平上,确实不如斯科别列夫,可是他的水平毫无疑问也是水准线之上的出色将领,微操的水平就算差一点也是合格水平,而在这场放血游戏当中,斯科别列夫发现如果真的像这样打下去,别说三个月了,两个礼拜他手上的部队就基本上死的差不多了。
当然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在6月4号,明军在白天又冲了两艘5000吨级的铁甲舰上来。
他当然知道明国人也肯定不能接受这样无休止的惨重伤亡,所以在这三天的时间内,双方实际上都是在等对方承受不住这种伤亡主动放弃,明国人是如此,俄国人也是如,不过最终还是俄国人先撑不住了,这当然不是因为斯科别列夫心疼那些灰色牲口,而纯粹只是因为如果都死完了,那么就没有人来防守后面的防线了。
要知道明军第1集团军在这三天之内签署了6000份阵亡通知书,这并不代表只有6000人阵亡,在接下来还会有数量众多的重伤员死亡,可以说明军为了拿下第1道防线付出的伤亡肯定稳过万人大关,而俄国人那边也同样不好受,虽然他们是防守方,但是打到后面之后,已经没有严格的防守方与进攻方之分了,双方都在不断的进行一次又一次的机械化的反扑。
至于俄国人这边付出的伤亡。斯科别列夫直接从部队作战序列当中划掉了整整11个团的编制,而这11个团残余的人员则被他笼统的重新划分成了7个团。而更让俄国人感到麻爪的问题,在于他们到现在还没有解决掉那两艘战列舰,每当你认为你的炮火已经把这两艘船彻底摧毁的时候,这两艘船就会用沉闷而热烈的炮声向俄国人宣布:“我还活着,继续互相伤害吧。”
无论对于俄国人还是对于明国人来说,这三天都是地狱一般的经历,别看明军第1集团军是一个有十几万人的大集团军编制,但是其一线作战人员连5万人都没有,对于第1集团军来说,绝对已经算得上是严重的伤筋动骨了。
越进入近代,一支部队的一线作战人员在整治部队总人数当中的比例就会越低,比如在二战时斯大林格勒战役当中,德国人有一个被判定失去作战能力的步兵师,这个师在编制上还有16,000多人却被判定失去作战能力,因为这个师16,000多人里面,一线作战人员只剩下1000多人了。
明军这边直接有两个师在打完之后被划为有限作战能力部队。
明娜站在463高地的主峰上,在这里可以看见几公里外的俄国人第2道防线,他们很快就要再次马不停蹄的对第2道防线展开进攻,在海军舰炮的支援下拿下俄国人的第2道防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土地,在黑土地上,即便是血流上去也看不出来什么变化,不过相信如果抓起一把土来,大概是能够攥出血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