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眼见大明臣子转眼间都变成了朱祁镇的死忠党,心里更是对朱祁镇好奇有加。

不过,朱祁镇现在如此有上进心,他朝一定会是个好皇帝,如此一来,徐念阳的终身大事也算稳了。

女子一生什么最重要,难道还能有比有个可靠的男人陪伴重要?

想到此处,他忽然眉心一皱,径直撑伞离开。

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愁。

他想到了被他关押的谢凌,那女娃儿有血性,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只是在感情方面,他终究留有私心,门当户对这四个字只是自我欺骗。

推开柴门,他矗立良久最后还是选择了进去。

老妪正自准备午饭,好似许久都没亲自下厨了,切菜的双手略微显得有些笨重,额上汗水不住涌出。

谢凌并没有躲在**哭泣,此刻好似已经被现实磨平了棱角,闷闷不乐地替老妪挑选蔬菜,一句话也没有,即便看到老妪手脚笨重,也不插口帮忙,自顾自只做自己的,好似要将一篮子菜挑个天长地久才能逞心如意。

“午饭能多一份给我吗?”

方圆推开门,直接走进,笑容灿烂:“好久没吃到您做的菜了。”

老妪反手就是一柄菜刀扔了出去,但方圆身形斗转快的异乎寻常,一柄菜刀根本伤不到他,菜刀最后横切在柴门之上。

方圆缓缓拔出菜刀,笑盈盈道:“您的火气还是那么大,看来午饭是我没有口福了。”

谢凌冷笑道:“就差那么一点点,兴许就劈死你,可惜了。”

方圆没有说话,目光还是在老妪的身上打转。

“你!”

老妪塞呼呼的嗓音落下,没一丝好气地道:“来切菜。”

方圆也不为难,拾起菜刀就是一阵乒乒乓乓地切菜,手法竟是无比熟悉。

谢凌忍不住讶异叫了一声,引得方圆回头苦笑,一时间三人好像都没有了任何仇怨。

老妪笑呵呵叉着腰道:“你小丫头不知道,他年轻的时候给我打杂,手底下要比这勤快多了,可惜啊,他年纪轻轻不学好,正经事不做,整天武刀论枪的,后来还跟一群响马贼走了,一去就是几十年,依我说,就这手艺,在京城繁华处开个饭店,早就金银美妾数不胜数了。你说是吧?”

谢凌不知怎么回答,只是她没想到像方圆这样厉害的人物,竟是响马出身,果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唐掌柜的,原来您对我当初的不辞而别一直耿耿于怀呀,时过境迁,你我都已......何必再提?”

方圆手起刀落切完最后的菜,由衷叹息一声。

“不必提起你的丑事,你又何必对这小妮子执着?”

老妪愤愤不平啐道。

方圆瞥了眼面若冰霜的谢凌,兀自悲叹道:“掌柜的不觉得她现在正在走我过去走的路么?”

仅仅这一句话出来,老妪顿时失色靠在门框,痴痴望着这个上了年纪,却越发高傲的男子,眼里不住涌出泪水:“姓方的,那我呢?”

方圆身躯一震,手指竟都有些颤抖,嘴唇微微动了动,千言万语竟已凝噎。

谢凌目瞪口呆,这是高手的反应?

她实不知两人有着什么样的纠纷,只想趁着乱子溜走,可现在两人痴痴望着,即便中间有条路,她也跑不出去。

方圆的修为是有多高,谢凌自然比谁都清楚,可即便是那位老妪,谢凌也自问没有必胜的把握。

简单的来说,她现在面对的简直是两个怪物。

“你走了几十年,我等了你几十年,等到最后的是什么?是你成名后的孤傲,还是假惺惺的一句‘掌柜的,你还好么’,一个女人将最好的年纪给你,你不珍惜,非要闯**你的江湖,弄得我日思夜想,一辈子昏沉沉下来,明明五十出头却跟个行将朽木的老太婆一般。姓方的,我恨你!”

五十出头?

谢凌有点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老妪,眼前这人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七旬以上的老妪,她怎么可能......和眼前的方圆差距如此之大?

方圆完全不在意此间多出一人,脸上的高傲全无,柔声道:“唐兰,你......还没曾放下吗?”

唐兰深情动容,指着她那张让人不敢直视得老脸,痛苦涕零厉声道:“我放不下!”

方圆微微张口,却不知如何说话,徐徐转身拿起菜刀,可砧板上已然切无可切。

“去做顿饭!”

唐兰擦拭了两把眼泪,忽然哭笑不得说道。

说话间,她已经将谢凌拉起身,道:“这女娃子不能做你的弟子,我相中了!”

方圆忙不迭回头,却见两人很是亲密,心里不禁乱作一团,就连脸上也是布满黑线。

他意欲让唐兰看守谢凌,生怕以谢凌高傲的性格作出什么极端事情,不曾想唐兰竟然和谢凌走的如此之近,那之后他该怎么做?

唐兰对自己纠缠了几十年,一生芳华最后全无,成了现在白头老妪,如果她央求自己放开谢凌,还给谢凌自有,听还是不听。

虽然他对唐兰的感情始终保持着界线,可归根结底还是做了忘恩负义之事。

“当真非要如此么?”

方圆苦笑:“为何我看上的东西,你都要跟我抢啊?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很好玩吗?”

“东西?”

唐兰大怒,拾起菜刀就要跟方圆拼命:“你再说一遍我徒弟是东西?信不信,我一刀劈了你的臭嘴?”

看着这架势,方圆哪里还敢说什么,只得一个劲赔笑,一边还示意谢凌帮自己打圆场:“小凌,你得帮帮我啊!”

谢凌和唐兰同时转身大怒:“闭嘴!小凌也是你叫的吗?”

随后唐兰更是对他吆五喝六:“速度快点,似你这样的跑堂伙计,以后哪有客人来?”

跑堂伙计?

方圆听得一脸懵,甚至还有些害怕,道:“没明白什么意思?我怎的就成了跑堂伙计?”

谢凌得意地扬起头,不屑道:“对!唐前辈已经说了,要收我为弟子,让我跟她一起打理饭庄,而方前辈就给咱们当跑堂的。”

方圆冷漠一哼:“你们想疯就去疯,我可不想管你们的事情,千万别拉我入水!”

说罢,他便去炒菜,可炒着炒着他忽的发现了不对劲之处,他回头望去,只见门口两人笑意更盛,似乎已经给他用了什么阴谋诡计。

方圆眉毛挑起,森然道:“你们合起来骗我?”

见情况不大对劲,谢凌直接转身躲在唐兰身后,而唐兰挺直身子叫嚣道:“姓方的,你今天答应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否则,我定教你终身遗憾......”

见谢凌疯狂暗示什么,方圆回头却见唐兰半边褶皱的脸已然脱落,底层皮肤白皙,如同出水芙蓉,方圆手指哆嗦道:“你......你又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