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立安担心地抱了会儿人,见人稍微平复些,才开口问:“怎么哭成这样,遇到什么事情了?”

“你什么时候到的?我的消息你也不回……”林语乔低低抽了一口气,答非所问,泪眼婆娑地抬头看着他。

“几分钟前刚到家,航班延误了,我落地后一直在接电话,后来手机没电了,”沈立安一边认真解释,一边低头看人。林语乔眼尾泛红,双眼皮有些肿,一双眼睛晶亮莹润得似坠有漫天星星,又仿佛随时随地都能淌出水来。

沈立安心疼拧眉,够过一旁充电的手机给她看,右上角的电池电量显示为百分之五。

“临时处理些急事,所以没来得及回你。”

林语乔垂下睑,低低点头,“哦”了一声。

“就为这件事情哭鼻子?”

她愣了一下,徐徐摇头,“不是。”

沈立安点头,他当然也觉得不是,因为,无论生活还是恋爱,她对人对事还算客观理性,很少钻牛角尖。

不一会儿,沈立安拧干热毛巾,重新回到客厅。林语乔接过他递过来的温水,捧在手里慢吞吞地喝,没咽下几口,沙发上的人低垂着头盯着手机,逐渐走神发呆,连衣裙的裙边被随意折在沙发上,上面套着的黑色西服几处颜色深浅不一。沈立安眉心蹙了蹙,她应该是回来路上淋了些雨,浸湿的布料贴着皮肤裹着人,一看就不舒服,她却似乎毫无察觉。

沈立安抬手揉了揉她的发旋,还算干爽。他侧身坐过来,嗓音微沉,“几点了,还熬夜看手机,”他垂手覆上她的前额,须臾,才微松了一口气,“还好没发烧……闭上眼睛休息会儿,别看手机了。”

哭过后的人反应都会慢半拍,林语乔顿了一秒,木讷地机械照做。

下一秒,叠好的热毛巾,被放在她轻阖上的眼皮上。他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小巧鼻头,“温度可以吗?”

温热过渡过来,冰凉的皮肤渐渐恢复知觉,她“嗯”了一声。

沈立安拿过空调遥控板,开启暖风。

“身上的衣服都湿了,把外套脱下来,”他挠了挠她小巧的下巴,像哄小动物似的,“不然明天要感冒了。”

林语乔仰着头敷着热毛巾,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知道她已经精疲力尽,沈立安倾身揽过人,微拉高她的胳膊,替人把外套脱下。

皮肤暴露在冷空气中,她轻微瑟缩,下意识抱紧双臂。

“冷?”男人眸光扫过她盈盈的白皙肩头,连衣裙的纤细吊带黏在流畅的锁骨,他目光顿了几秒才移开眼,伸手去拿空调板,又调高了些温度。

“先去洗个热水澡。”他轻拍她的后背。

林语乔皱着鼻子,轻微吐气,轻摇着头拒绝,“我太累了,现在不想去。”

“我帮你,”沈立安挽起她耳边垂下的一缕黑发,慢条斯理地替她别到耳后,“你淋了雨,洗完澡会舒服些。”说完,他揉了揉她圆润的耳垂,等待她的同意。

林语乔屏住呼吸,木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两人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但坦诚到洗澡这件事情上,她还有些放不开,何况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她整个人状态非常不好。

沈立安凝视她半晌,见她咽着喉咙欲言又止的样子,终是忍不住笑起来,“胡思乱想些什么呢?你熬夜加班,我又飞了十多个小时,”他摇头,坦然道:“今晚,大家都没那个精力。”

林语乔揭下热毛巾,缓缓睁开眼,不偏不倚对上他漆黑眼眸。相触的视线里,淬着些不明不白的暧昧情绪。她怔然,似乎,他刚才的话没有什么可信度。

她忍不住小声嘟囔:“你上次……也是飞的同样的国际航班。”

她还记得那滋味,上一次,他的精力相当充沛。

头顶灯光映在沈立安的侧颜,他似笑非笑地滞了一瞬,微蜷起手指,抵在唇角轻轻咳嗽。

“今晚……我真的没有别的想法。”他有些无奈地摇头,带着笑意的眸光却温和,“洗个热水澡,避免感冒生病,这样你才有足够的时间精力处理公司的问题。”

“我不冷,其实我身体素质挺好的,没那么容易生病。”她说的认真。空调暖风送出,室内的温度已经快速升起来,她身上的寒意已经驱散,“我再缓个几分钟,就去洗漱,我是真的累了,简单擦擦就好,”说完,她又低声补了一句,“我早上才洗了澡的,天气又不热……我没出汗。”

沈立安勾了勾唇,也没再勉强。

他起身拿着杯子去倒水,回来时,臂弯里多件黑色睡袍。

林语乔把他的睡袍裹在身上,腰带绕了两圈,松松夸夸地系在身上,她慢慢挽着长袖子,逐渐反应过来,刚才他说她要避免生病,才有足够的时间精力处理公司的问题。

下一秒,林语乔侧脸看他。

四目相对,她后知后觉地问道:“立安,你是听到了什么关于云名资本的消息吗?”

“艾瑞芯片?”

“新产品不能如期发布,云名也是今晚才官方确认的……消息传得怎么快吗?”澄澈明亮的眼眸有刹那的失焦,她下意识喃喃自语。

云名与艾瑞的投资合作是在接洽最初便签订了保密协议,因为涉及到科技研发领域,协议的保密级别很高,只要和艾瑞公司有对接的云名内部员工,都是加签了项目保密承诺书的。

艾瑞的天窗事件,对与艾瑞公司来讲就是重大问题,他们肯定会秘而不宣。

林语乔今日也在公司强调,在云名的工作人员需严格遵照履行保密协议。

千里马原来是骡子,自然而然,大家也会觉得伯乐的眼光有问题。艾瑞事件,或多或少都有损云名资本的行业声誉。

“哎,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回过神来的林语乔淡淡长吁一口气,或早或晚,圈子里的人都会知晓,想到这里,她反而有些释然,“立安,可以问一下,你是怎么知道的吗?”

“没人给我消息,”沈立安坦然,“是我发现的。”

沈立安作为金域集团的亚太区高级合伙人,最近三年一直在负责中国大陆公司。

这几年,大陆的整个创新创业市场环境良好,各种大小项目更是如雨后春笋。在投资上市和资产重组方面,金域大陆公司已经成为亚太区的行业标杆企业,意见领袖。相比于金域大陆公司,金域香港公司这两年的发展便出现了严重问题,项目错配,投资回报远不如预期,今年下半年开始,香港公司已经出现净利润亏损等重大问题。

沈立安在金域集团所有高层里面,是最年轻的。他有丰富的海外背景,这三年在中国,大陆公司被他建设发展得如火如荼,他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自然被集团寄予厚望、委以重任,金域香港公司的问题亟待解决,他作为亚太区的高级合伙人,决定亲自挂帅上阵。

这次,沈立安回美国总部,耽误的时间比之前计划的要长,主要原因是诸多工作需要交接。

今晚,他刚落地机场,便接到徐骏的电话。

先前,金域大陆公司协助合光新芯收购行业内的芯片公司,前期几个公司的收购一切顺利,但在最后芬兰公司的收购上遇到了问题,主要原因是芬兰公司的股东嘉一资本坐地起价,单方面违约,合光新芯作为收购方自然不同意新的收购价。

一个月前,金域大陆作为居间方,已经协助合光新芯启动法务追损流程。

电话里,徐骏说金域香港公司的执行总经理,发了内部紧急函件,恳请大陆公司务必与合光新芯积极沟通,尽快追回寄往法院的经济诉状,调停芬兰公司与合光新芯的收购矛盾,让两个公司私下解决纠纷。

因为,一月前,嘉一资本高薪把艾瑞芯片的核心团队挖到了芬兰公司,原本芬兰公司的核心竞争力就是研发团队,现在算是强强结合。

半月前,香港的本土巨无霸企业“绿川芯能”已经接触过芬兰公司,绿川芯能非常认可芬兰公司的芯片研发能力,并和对方股东沟通了几轮价格,已经委托金域香港公司进行收购。

所以金域香港才会发送急函,让大陆公司协助调停解决芬兰公司原有经济纠纷,以便进行下一轮新收购。

这轮新收购来得很突然,很蹊跷。况且,涉及到嘉一资本,沈立安想到林智平,自然变得谨慎。回来路上,他很快拿到了嘉一资本,艾瑞芯片,绿川芯能的相关资料。

他发现,艾瑞芯片的A轮投资人里有云名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