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乔短暂回忆起曾经的种种,提及曾经执着与热爱的表演,她眼神依旧晶莹清澈。

关于广告厂商这些过去的事情,沈立安是了解的,他也算造成这两家公司倒闭的幕后推手之一。但他并不知晓,林语乔因此得到不公的待遇。她明明做的很好,却一次次成为商业竞争的受害者。

旁人即便设身处地,也再难感同身受。

这一瞬间空气极为静谧。

沈立安动容且愧疚,想开口告诉她知道的曾经,但过去的事情已成定数,无法改写,他犹豫着,或许真相早已经不重要。他沉默不语地抬手,揉了揉她圆圆的后脑勺,似是安慰,柔软细腻的发丝绕过他指尖,留下丝丝凉意,他沉声:“都过去了,而且,你很有投资天赋,很适合做投资。”

最后他举起酒杯,一杯红酒见底。

“只是一段深刻难忘的过去经历罢了,”林语乔浅浅吸气,已经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她侧头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轻声确认道:“沈大佬,你真的觉得我适合做投资?”

电视上的背景音乐温馨暖融。

杯子里的红酒香渐渐在空气中弥漫。

沈立安伸手捏了下她小巧的鼻子,倏地笑起来,“安慰你的!”

屈膝蜷在沙发里的林语乔瞬间支起身子,狠狠拍开他的手,十分不满地嘀咕:“你真的是一点都不会安慰人。”

酒精慢慢上头,连情绪感官都被放大,变得异常敏感细腻,林语乔觉得自己矫情,可是却控制不住,她委屈地咬着唇,气呼呼地想推开人,却被沈立安迅速反握住手臂。

须臾,他稳住她的肩,从后拥住人,不轻不重的力道,她却挣扎不开。

“你适合做投资,这个评价我是认真的,刚才只是逗你的,”他沉静开口,语气柔软,“好的演员都有敏锐的洞察力和共情力,这些也都是投资天赋,你聪明又自信。”

她扭头,半信半疑地睇了他一眼,气鼓鼓地像只充气的气球,“在投资这件事情上,我是很认真的,”她心头莫名一阵酸涩,只觉得自己不被理解,“而且,我一直很在意你对我的评价。”

沈立安眸光一滞,心头微凛,再次认真解释:“你不仅有天赋,还聪明自信,这是实话,刚才是我口是心非,怕你骄傲……”他垂敛眼睫,握住她的手指轻轻摩挲,“安慰女朋友,我没什么经验,以后我多学习。”

林语乔缓缓点头,挽起他的胳膊,偏头依偎进他的怀里。

两人静静依偎,望着前方屏幕,谁都没有再开口讲话,仿佛都被荧幕里的故事情节吸引。

绿皮小轿车意外抛锚在乡村公路上,唐被迫下车,站在路边,与村庄农田里辛劳耕种的农民遥遥对望。唐和他们都是黑皮肤,然而,西服光鲜的唐站在衣着朴素的乡间村庄显得格格不入,仿佛一路以来,唐都在被世俗现实所孤独,哪怕他是个极具才华和天赋的伟大钢琴家。白人托尼作为唐一路上的司机,把这一路上唐一次又一次因肤色被歧视的不公经历看得清清楚楚……

酒精的确使人神经敏感,看着屏幕里的不公与偏见,林语乔眼圈泛红,心中**起苦涩。

电影里,人们歧视孤立唐,就因为世俗偏见,黑人不应该天赋秉异,更不可能成为高雅伟大的音乐家。就像年纪轻轻的她,在那群年过半百的董事眼里,永远不能成为云名的合伙人,无论她怎么勤奋努力,让公司摆脱困境,创造价值,她都不会被他们认可。

作为观众,她对这种不公与偏见感同身受。

肤色,年龄,经验都是借口,真正的原罪是他们根深蒂固的守旧思想,傲慢与偏见。

沈立安很快察觉到怀里人的异样。

“怎么……哭了?”他嗓音温柔,低头想要确认。

林语乔连忙胡乱抹了几下脸,旋即弯眼朝他微笑道:“没有。”

他微微一滞,没有拆穿她,只是问:“还想喝酒吗?”

林语乔点头,此时此刻,她确实想来一杯。

玻璃杯轻轻相触,发出低脆的声音。

沈立安给她倒得不多,还不及他酒杯里的三分之一。

林语乔捏着玻璃杯嘟囔:“瞧不起谁呢……”尔后,光明正大地一饮而尽。

他挽唇:“心情好点了吗?”

林语乔愣了一秒,然后缓缓点头。

他笑起来:“那就好。”

“你为什么不问我刚才为什么心情不好?”她知道,他刚才的眼神里已经瞧出了些许端倪,隐而不发,很不沈立安。

“不问,”他回答得平静,“因为你想讲,自然会给我说。”

当初陆一帆的事情,因为他的追问与执着,让两人在电话里闹得不愉快。维系一段感情,需要彼此之间无条件的理解与信任。他很清楚自己的问题,便不会再重蹈覆辙。

对上他柔和的眸光,林语乔的心瞬间变得柔软。

她敏感,自然能感受到他给予她的轻松自由,他包容她的所有情绪,让她可以随时随地无拘无束,随心所欲。

自从林名仁去世,她进入云名资本,这种轻松自如,毫无压力的感觉,她似乎再也没有体会过了。

“其实,我是想给你讲的。”

沈立安目光灼灼地看她,“好。”

半晌,她缓缓开口,“立安,其实我一开始就骗了你,我不是什么初级analyst,虽然我水平很菜,但我是云名资本的主要合伙人,”说着,她下意识蜷起指尖去绞自己的发丝,“我父亲有三个妻子,我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哎……我的家庭有点复杂,有些一言难尽,还不太和谐,但是我父亲很好很伟大,他白手起家创立了林氏嘉业,云名资本是旗下公司,他去世后,由我负责打理云名,”她咽了咽嗓子,觉得有点难以启齿,“但真实情况是,我是学表演的,对投资一无所知,我是赶鸭子上架,什么都不会……那个时候,我特别想找个专业的高级职业经理人来帮我管理云名,我坐享其成便可。”

“所以,你冒充猎头,给我打电话。”沈立安略一微顿,似在回忆,“不止一次,还换过人打。”

“你全都知道?”林语乔身子一僵,愣怔道,“你怎么发现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