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席的灯光渐次暗下,幕后主持的声音响起。

蒋馨一边扭动脖子,一边揉了揉眼睛,她摘下帽子,视线瞬间开阔起来。

她下意识用余光去瞟身旁的座位……

先前她扭头避在一边的时候,旁边的位置似乎动了一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声响,仿佛落进深海,陷入了永久的静谧。

她觉得某些人应该会一气之下,头也不回地一走了之。毕竟,大教授面子薄。

下一瞬,当棱角分明的衣襟进入她眼帘,她瞬间怔忡。

原来,他还在。

演出开始,两人都看向前方。

女主角高昂绝伦的独唱单元结束,所有舞台灯光如突然盛开的烟花,倏地亮起。

借着光亮,翟翰无意瞥见两人之间的距离,原本不远不近的位置间隙,硬是被她硬生生划出了楚河汉界的架势,隔出一大片空白空间,中间的距离,似乎再坐一个她都不成问题。

翟翰眉头皱了一下,他沉下肩向后一仰,彻底靠在椅背,眸光不偏不倚落在她的侧脸。

舞台上如梦似幻的灯光似轻纱,美妙的音乐萦绕,舞台上的故事娓娓道来。

时间流淌,她专心致志地欣赏表演,他静静看人。

中途,蒋馨低俯着悄悄起身,离开表扬厅,去了趟卫生间。

等她出来,刚到女卫生间门口,就被人拦住了回路。

翟翰的指尖抬起又落下,带起白雾缭绕。

蒋馨愣了一下,她一直不知道他竟然抽烟。

她往左走,他就往左一靠;她向右蹿,他就转身朝右一挡。

高大的人站在她前面,犹如一道穿不过去的铜墙铁壁。

几次来回尝试,一支烟已经快燃到头,她依旧被他牢牢截在原地。

她瞪他,恶狠狠地说:“你要干嘛,这是女卫生间。”

“想找你说话,”翟翰嘴角带笑,微微耸肩,“我知道这是女卫生间,这不是没有办法么?”

一向温文尔雅的青大商学院教授,居然在女卫生间门口耍横难为她。

蒋馨气恼,下意识脱口而出:“流氓!”

翟翰眸子一暗,烟头被掐灭。

这几个月,她完全消失不见,今天他好不容易逮到人,她却避他如蛇蝎一样,恨不得躲得越远越好……

他几次低头示好,她都无动于衷,最后还被骂流氓。

流氓,很好!

第一次有人这么评价他。

翟翰长臂一沉,把人直接抱起。双脚瞬时离地,蒋馨惊得忘了反应,几秒过去才想起挣扎。他连抱带抗,把人送进旁边的母婴室。

一阵天旋地转,蒋馨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人丢坐在马桶盖上。

门锁拧动,“咔嚓”一声,母婴室的门被翟翰从内反锁。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人,目光沉沉。

蒋馨觉得他眼底透着阴鸷,下意识双手环抱胸,微微蜷起身体。

“现在知道怕了?”

她咬着唇缓缓点头。

翟翰自嘲着笑了一声,“想找你说话,还真是不容易。”

蒋馨低着声音:“你想说什么?”

男女力量悬殊,她知道再僵持对峙下去,她半点好处都捞不到。

“为什么拉黑删除微信?邮件也不回?给我个解释。”

“我不用学校的邮件,”顿了一下,她又继续,“删除微信,是因为我们已经结束了。”

“结束?”他冷冷质问,不待她开口回答,他厉声道:“我不同意。”

闻言,蒋馨似乎听了个什么好笑的笑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翟翰,在答辩会上,你知道我的学生身份后,是怎么对我的,冷言冷语……”说到这里,她甩了甩头,仿佛不愿再回忆,“后来,我主动去找你,想要挽回我们的关系,你装作不认识我……好,我尊重你的选择,现在你又说你不同意?”

说着说着,她又笑了起来,最后笑得眼角的泪都出来了。

“中期答辩会,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我当时生气,是因为你的论文质量,换做其他学生,我一样会严厉批评,这只是作为一个老师对学生应该有的客观点评与督导。跟你是谁,没有任何关系。”他声音极其平静,口吻像是在台上授课的老师,“对待科学研究要态度严谨,你当时的答辩,漏洞百出,一看就是应付了事,所以我才会生气。后来,你认真调整了实验结构和模型,重写了论文,有这样的踏实态度,我很欣慰,所以我给了你高分。”

“就刚刚及格,不是高分。”她现在的头脑很清醒。

“最后取得平均分,那是二审时候其他教授给得低,”他看人一眼,清了清嗓子,“如果没有我,你论文二审也是不及格。”

“翟教授对学生不都一视同仁吗?”她今日似乎不好讲话,“那也是你的客观给分,换做其他学生也一样。”

翟翰摇头,打算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办公室那次,你的研究领域,我的确涉及很少,当时让你找自己导师丁教授多请教,也是想让你少走弯路。”他说得坦然。

“嗯,我都听明白了!”蒋馨笑着点头,一脸不在乎,“嗯,你都是对的,我没有什么疑问了,我先走了。”

她起身朝门口走,指尖刚触到门把,就被人拦住腰,按在了墙上。

他钳住她的手腕,制止她的离开。

“你没有疑问了,我有!那天和你一起上课、一起打球的男生,新男朋友?”他哑着声音问。

蒋馨蜷着手指,想挣开,却被人越锁越牢。

“这,跟你又没关系……”被人紧紧按在墙上的滋味不好受,她委屈得想流泪,“我们两个就是你情我愿的X友关系,后面发现我是你学生,名誉面子挂不住,所以要一刀两断,从一开始你就不想正式开始,正好,我现在也不想了。”

听到那个字,翟翰重重一凛。

“是,最初我的确是及时行乐的想法,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动心!”他顿了一下,哑着嗓子继续,“还有,我们刚在一起不久,我就知道你是青大的研究生,还是我专业课的学生。”

许久,他又说:“之前,是我没有想清楚。”

蒋馨愣了一下,睫毛轻颤,“不能说变就变的,翟教授你不是小孩子了。”

静谧一瞬,仿佛过了半个世纪。

“好了,都过去了。”她释然。

“是因为他吗?”

半晌,都没有等来她的回答,他呼吸越来越重,鼻尖摩挲寻找着她,往日的理智恪守,沉着冷静已经溃不成群。

他从未如此这般急切地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她不答,他就扭头去咬她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