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浓,皇宫里却灯火通明。

凌小染坐在房顶上,仰头茫然地看着满天寒星闪烁,心底有些失落,她的婚姻大事就这样让这群古人儿戏了。

更让人失落的是,她还不能反抗,所以她只能坐在房顶,看着下面一群人为了找她找得人仰马翻,这也算是她在宫里最后的恶作剧了吧。

“公主到底去了哪里?你们一个个都跟在公主身边,公主不见了都不知道,还留着你们何用?”夜莺大声训斥道。

千兰与千墨急得红了眼眶,千墨道:“下午时聂将军来见了公主后,公主说累了就回寝殿歇息了,哪里知道晚膳时我去叫她,她已经不见了。”

夜莺蹙紧眉头,她下午不过离开一会儿,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明日就是公主与卫安王爷的大婚之日,在这节骨眼上,公主失踪,是何等的大事。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找,找不到公主,你们一个个的就等着挨板子。”夜莺这还是首次丢了冷静,脸上浮现一丝慌乱。

千兰千墨刚要应声,门外却响起一道尖细的嗓音,“夜莺,这是咋了?”

凌小染寻声望去,却见蓝彻身边的德公公手拿拂尘走了进来,德公公抬头看到她,怔了怔,凌小染连忙比了个手势,他又垂下头去假意没有看到她。

夜莺急忙走过去,向德公公作了一揖,道:“德公公来得正是时候,公主失踪了。”

“公主好好的怎会失踪呢?是不是你们侍候不周,惹恼了那个小祖宗,她藏起来逗你们玩儿呢?”德公公比着兰花指,轻言细语的道。

夜莺愁眉不展的看着他,道:“公公说笑了,我们怎敢怠慢公主,对了,公公前来所为何事?”

“自然是与你家主子有关的事。可是现在你家主子不见了踪影,可叫咱家如何是好?”德公公阴阳怪气的道,语毕,又若有若无的向凌小染看了一眼。

夜莺不愧为暗卫副首领,一下子就捕捉到德公公的眼神不对劲,寻着他的目光望去,正好看见独自坐在房顶上的凌小染。

“你们都不用找了,公主我已经找到了。”夜莺向众人道了一句,随即飞身上了房顶,来到凌小染身边,“公主,你让微臣好找。”

凌小染勉强向她挤出一丝笑意,道:“本宫只是想静静,不想让你担心了,走吧,咱们下去吧。”

--

回到地面,德公公上前向凌小染请了安,道:“皇上宣公主去御书房。”

凌小染挑眉看向他,疑惑道:“这么晚了皇兄召本宫前去有什么事吗?”

德公公低眉顺眼的答道:“老奴也不知,还请公主随老奴回去复命。”

凌小染侧头看了一眼夜莺,夜莺也是一脸疑惑,以前都是蓝彻亲自到永福宫来,让她正经的去御书房这还是头一遭,心中不由得忐忑起来。

一路随着德公公分花拂柳的来到御书房,御书房内金碧辉煌,德公公进去禀报了,凌小染局促不安的站在门外。

虽然她穿越过来已经有些时日了,可是一直谨记那些电视里的,女子不得进入御书房的前例,所以没有来瞻仰一下御书房的奢华,没想到离出宫的前一晚,她还有幸到这里来游历一遍。

正神思漫游间,德公公去而复返,一脸凝重的请她进了御书房。

凌小染见德公公如考丧妣的脸,一颗心倏得一沉,直觉大事不妙,本想寻个借口开溜,可事到如今,对方又是一国之君,她的所有借口都不是借口,只得硬着头皮跨进御书房。

蓝彻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夜明珠的光辉洒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脸异常苍白,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冲凌小染笑了笑,道:“染染来了,你先坐一会儿,待朕将这几张奏折看完就来陪你。”

凌小染点点头,捡了个离门近的座位坐下,打量着这传说中的御书房,御书房内并不像她想的那样奢华,目所及处,全是陈年奏折与书籍,四个角落里放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御书房映得亮如白昼。

凌小染不由得有些失望,目光缓缓落在御案后的蓝彻身上,不知道他手听奏折写的是什么,他眉头紧蹙,薄唇紧抿,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怒色。

“玄羽真是越来越不将朕放在眼里了,朕一再对他容忍,没想到他得寸进尺,真是忍无可忍。”蓝彻将手中的奏折狠狠的掷向地上,仿佛在发泄心中的愤恨。

那奏折好死不死的刚好落在凌小染脚边,她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道:“皇兄,你别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朕怎能不气,都是父皇将这人惯得狼子野心的,你瞧瞧,看看他都干了些什么。”蓝彻怒发冲冠的道。

凌小染弯腰拾起奏折,却没有依他的意思去看,她温声道:“皇兄,自古女子不得干政,臣妹不敢坏了老祖宗的规矩。”

--

蓝彻闻言,目光犀利的看着凌小染,直盯得凌小染全身发毛,她不自在的垂下头,耳畔响起蓝彻冰冷的声音,“皇妹,你可知道朕为什么改变主意让你嫁去卫安王府?”

凌小染骤然抬起头来,直觉告诉她蓝彻接下来的话定是藏着一个大阴谋,她连忙道:“皇兄不是因为臣妹和玄羽……”

“那只是一部分原因,朕一直都知道玄羽不安分守己,因此出了那事后,朕就将计就计让你嫁去卫安王府,借以监视玄羽的一切行动,他如若有异常举动,你要立即回禀朕。”蓝彻酷冷的声音如来自地狱。

凌小染忍不住浑身打了个激灵,嗓音抖得厉害,“皇兄是要臣妹去当细作?”

“是,以皇妹的智慧此事一定不难。”蓝彻眉目难掩苍桑,半晌又无奈的道:“朕曾说过,倘若你为男儿身,处在朕这样的境地,一定能找到万全之策,而不是牺牲皇妹的幸福来牵制玄羽。”

凌小染的心如坠冰窖,此刻的蓝彻在她眼里是那么陌生,她突然忆起自己初到这个时空时发生的事。

那时她分明是被人下了药,她一直以为那是玄羽所为,可现在细想起来,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

在皇宫里对公主下药所要冒的风险有多大?除非那人的后台比较硬,否则怎敢如此轻举妄动。

还有那次她指控玄羽,玄羽所说的话,原来从头到尾,都不是他在算计她,而是她最亲的哥哥。

想通这些,凌小染凄惶的向后连退了几步,颤巍巍举抬头望着一脸冷漠的蓝彻,道:“皇兄,那晚的媚/药是你叫人下的?”

“是,是朕亲自喂你喝下的。”蓝彻半垂了眸,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显得莫测高深。

闻言,凌小染狼狈的跌坐在椅子里,她一直以为蓝彻对他的妹妹该是呵护有加的,可是在皇位面前,所有的亲情都是假的。

在这座华丽的皇宫里,除了利用与被利用以外,真情就是浮云。

她早该认清这个现实的,可却由着自己的天真,直到此刻,方才觉得自己愚蠢之极,她以真心示他人,他人却未必以真心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