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卯看着凌小染上了鸾轿,看着鸾轿渐渐的消失在夜色中,他回头冷漠地看着倚在回廊上吹着玉萧的孟长卿,他向前跨了两步,“多谢公子救了我家小姐。”
孟长卿连眼都没抬,径直吹着萧,萧声如泣如诉,将离别之情诉尽。良久他才收回萧,无视院里的众人,反身进了堂屋。
丁卯见他如此傲慢,不屑的道:“公子与我家小姐孤男寡女待了一天一夜,为了不影响我家小姐的闺誉,那么在下只能得罪了。”丁卯说完向身后的几人比了一个手势,众人意会,举着剑就向屋里的孟长卿杀去。
轿子在山路上行了一阵,几经颠簸后停了下来,凌小染心里突然掠过不安,刚才她见那些人穿着卫安王府的服饰,连问都没问就理所当然的认为是王府的人找来了,而现在她才知道自己有多草率,如果来人不是卫安王府的人怎么办?
“你……你们怎么不走了?停下来干什么?”轿外并没有人回答她。
凌小染久久听不到回音,感觉轿外安静得一丝生气也无,她不免紧张起来,浑身每个毛孔都紧缩起来,她脑海里闪过许多曾经在报纸上看到的惨死在郊外的报道,每一幕血腥片段都让她胆颤心惊……
正在此时,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凌小染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看着那人影在轿帘前顿住,她惊恐的身子直向后缩,就在她快被吓死时,轿帘蓦然被人撩开,凌小染闭目放声大叫:“啊,救命啊,救命啊。”边叫边挥舞着手,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人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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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儿,是我,你别怕,是我,玄羽。”玄羽没想到会见到如此失控的凌小染,他连声安慰着,奈何凌小染根本就不听他的,拳打脚踢的要将靠近自己的人赶走。
“走开,走开,救命啊。长卿,救我。”凌小染是真的被吓惨了,她脑海里迅速闪过自己的各种死法,恐惧已经达到临界点,像一根紧绷的弦,稍不注意就会绷断。她现在唯一能想到可以救她的人便是孟长卿,所以情不自禁地唤着他的名字。
玄羽见凌小染越来越狂乱,也不管她会不会在失控下抓伤自己,快速地靠近她,然后点上她的昏穴,而点上她昏穴的同时,她细长的指甲也划过玄羽的手背,在他修长白皙的手背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呃。”世界安静了。
玄羽低头看着无力倒在自己怀里的凌小染,她纤瘦的脸上还残留着恐惧,长睫盖住了那双灵动的眸子,他轻轻叹息,似满足又似遗憾,“起轿回府。”
鸾轿被人重新抬起,玄羽伸出纤长的食指,借着昏暗的光线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他提起的一颗心渐渐落回胸腔,刚才似乎听到她喊“长卿”,长卿?他是谁,难道凌小染这一天一夜都跟他在一起,这样想着,玄羽的手指一顿,心里缓缓升起不悦。
六人抬着鸾轿很快消失在山路上,而他们身后火光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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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深处,孟长卿沉痛的看着火舌将别院吞噬,他的心渐渐冷却,这里发生的一切,就如昙花一样,开得炫丽多姿,谢得摄人心魄,凌凌,我们终究到了真正面对自己的人生的时候了。
“公子,我们走吧。”孟长卿的贴身护卫云震来到他身边低声提醒道,刚才若不是他及时寻来,公子怕早就葬身在火海中。
孟长卿惆怅的望了一眼大火中的屋舍,绝然转身,毫不留恋的大步离开。
风骤起,火势更猛,噼啪之声响彻云霄,谁都未曾想过,这一场大火烧掉的是一座屋舍,还是那两颗逐渐靠拢的心。
玄羽将凌小染安置在她先前暂住过的小院中,看着她眉宇间轻笼上的不安,他叹息着伸指替她抚平,明知道她听不见,还是安抚道:“染儿,别怕,你已经安全了。”
睡梦中的凌小染似有感应的翻了个身,梦呓似的喃喃道:“长卿,我们一定还能再见的。”
玄羽细长的眸子陡然间染上一层薄怒,他急速俯下身子想将凌小染摇醒,这一天一夜,她与那个叫长卿的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在睡梦中都喊着他的名字?
及时响起的敲门声制止了玄羽不理智的行为,他恼怒的瞪着紧闭的门扉,语气不善的道:“谁?”
“王爷,是奴才。”丁卯听到玄羽略带怒气的声音,内心不由抖了抖,王爷还从未将怒气形于色过,他总是云淡风轻,即使在杀人时,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而现在他动怒了,可又是为什么而动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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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羽侧头扫了一眼凌小染,站起身来走出去,来到回廊里,他低声问道:“你们去接公主回府,可还有见到其他人?”
丁卯愣了一下,他本想瞒住王爷,所以才对那人下手的,没想到王爷已经知情,“王爷,奴才见到一个男人跟公主在一起。”丁卯说完,突然就觉得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他颤了颤继续道:“奴才怕那男人影响公主的清誉,已经自做主张将他……”丁卯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杀头的动作。
玄羽眼神凌厉的瞪着丁卯,冷笑道:“丁卯,你胆子是越发的大了,什么事都敢自做主张了?”
丁卯只觉得后背一凉,身上早已冷汗涔涔,他慌忙跪下道:“王爷,奴才不敢。”
“此事还有什么人知道?”玄羽眼波着闪过一抹冷光,死了倒也好,只是听染儿口口声声的念叨他,若是让她知情,怕……,玄羽在心底嘲笑自己,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他,有朝一日也会怕?
丁卯连忙道:“王爷,除了随行的人知道,再无第二人知情。”
“好。”玄羽抬眸望着黑沉的天空,神色诡异莫辨,“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封了他们的嘴,若此事传到公主耳里,本王绝不轻饶。”
“是,奴才这就去办。”丁卯说完爬起来慌慌张张的退下了。
玄羽抿紧薄唇静静的站在廊柱下,夜雾笼罩在他身上,在他身上集成露珠,随着光滑的绸面缓缓滑落地面,一切悄无声息,却又惊心动魄,良久,他才移动脚步进了屋。
所以他并未发现,在他身后的那一众树木之后,有个人影迅速站起来,然后迅速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