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快到了中午时分,她倒是睡得跟猪一样了。

冬霜进来服侍的时候,见到她还一脸未睡醒的样子,捂嘴偷笑,仿佛是洞悉了什么。

“姑娘若是贪睡,等下再躺会儿便是,反正下午也无要紧事。”

锦书敲敲脑袋,“不了,再睡成何体统。”

“刚开始是这样的,以后就会慢慢习惯。”

“嗯……啊?”

锦书回味了一会儿,才明白冬霜在说什么,本想解释,可一想这恐怕也不能解释,于是便笑笑敷衍过去了。

“伺候姑娘试一下这凤袍和凤冠,封后大典一过,咱就得改口叫您皇后娘娘了!”冬霜一脸喜气地说。

锦书神情恍惚,任由她将层层衣冠穿到自己身上,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我要做皇后了……”

冬霜以为她是高兴得还没缓过神来,便说:“天下还有谁比姑娘更尊贵呢?您是皇上捧在手心里的人儿,且不说他对您多上心,也没见过他能夸过哪位女子。所以呀,我们都相信,您就是隽国当之无愧的一国之母。”

“一国之母……”

锦书呢喃着这四个字,她眼前出现先皇后的面孔,再是眼中灼灼燃烧着野心的崔贵妃,虎视眈眈的柳淑妃、韬光养晦的徐昭仪……

这就是她们为之努力的皇后之位,现在却被她轻易地得到?

可是没人教过她,皇后要做哪些,她都没有信心胜任大司马妻子的角色,如何能担当皇后一位呢?

万人朝拜,母仪天下……

她看着这身赭红色九龙四凤皇后冠服,内心无比迷茫。

城外,木屋里。

顾洺试着一把状如蛇形的武器,感到新鲜。

“皇上,此器名叫灵蛇锏,在手柄上有机关,可以控制两端的灵蛇收缩进攻,攻敌不备,蜿蜒灵活,作战时可以防止敌人对我们的走位预判,扰乱敌人对我们进攻方向的了解。”

一名高大虬髯男子解说道,原竟是中秋那日,在宫中被顾洺擒拿的刺客!

顾洺喜形于色,按动机关,从锏中骤然蹿出两条“灵蛇”,尖牙利齿便是刀刃,可伤人于电光火石间,唯快不破。

“妙!灵蛇锏果然趁手,不过进攻有余,退守不足。遇到长刀长枪,灵蛇则显得过于单薄。若是能将暗器也藏进机关里,遇到危急时刻还能自救,让长处全落在快、灵、巧上,便锦上添花。”顾洺道。

赤卜勒拍拍男子肩膀,“吉达,这次你可立下大功了!”

被叫作吉达的男子单膝跪下,深鞠一礼,“皇上之前饶我不死,还助我解了身上的生死咒,如今皇上用我,吉达定不负皇上期望!”

“皇上是爱才惜才的明君,你只要好好效忠于皇上,以后还有很多让你施展的机会。”得了顾洺眼色,赤卜勒笑着去将他扶起。

“养伤期间,我苦心钻研兵器,最后选用此灵蛇锏作为统一的行军武器。不过还有些废稿,改进一下亦能用在日常防身,皇上和赤卜勒将军有没有兴趣一观,或许能有所突破?”

顾洺点头准允。

吉达呈上几稿兵器分解图,顾洺凝神细看,发现都是不同于隽国军队中惯常用的兵器,形态各异,都融合了巧思,但和灵蛇锏是一个问题,攻击胜于防御。

“是不是朔北人都如这些兵器般,攻击远强与防御?”顾洺眼底敛藏明光,敏锐的洞察力让他已从区区几张图纸中,就探知出了朔北人的弱点。

吉达讪讪地一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皇上的眼睛。朔北人给人的普遍印象就是勇猛无畏,不断冲锋。在硬碰硬上,隽国军队没有绝对优势,在对地理的熟悉上,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但殊不知朔北人作战缺乏技巧,只知一味冲锋,因为他们习惯了战场上的如鱼得水,从来懒得去防备其他的。”

“所以与朔北人交战,靠巧记则能多一份胜算,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赤卜勒接道。

“不错。”

顾洺漆黑的眸子深了几分,轮廓分明的侧脸在灯光中愈发锋利冷峻,“朕已经等不及与朔北一战了。”

“这次定要将猖狂的朔北人赶离隽国边境,杀他们个落花流水!”赤卜勒一想到朔北的侵略者,就气得牙痒痒。

顾洺注意到吉达面色不安。他身为朔北人,却被朔北抛弃,还下了生死咒这种对死士用的阴毒招数,不得已为隽国效力。此时却要变成一把杀向朔北的利刃,想来他心中纵然有恨,也是有所为难的。

“吉达,你放心,朕不会伤及朔北无辜百姓,朕杀的都是贪婪、恃强凌弱的豺狼。”

“隽国皇帝,仁爱无边……我效忠您,一是为了报答您不杀之恩,至于这二……希望您能看在我尽心尽力的份上,对我朔北同胞手下留情。虽说朔北王庭残暴死不足惜,但,仍有很多愚昧为他们卖命的人,还罪不至死……”

吉达沉痛地跪下,乞求顾洺的宽容。

顾洺和颜悦色地扶起他,“你跟朕一同北伐,得你求情的人,朕会延迟下达死令,三思后行。”

吉达激动得说不出话。

“这些废稿,朕拿回去钻研钻研。赤卜勒,赶紧训练士兵使用灵蛇锏,派人批量打造两万柄,先在悍原旗里使用。”

“微臣领旨!”

锦书正在翻阅《隽国法典》时,冬雪送来一个楠木箱子。

“姑娘,您在拾姹苑订的胭脂到了。”冬雪说。

锦书一脸困惑,“胭脂?我几时……”

她把话咽了回去,这楠木箱子做工不够精美,想来也不会是顾洺瞒着她的惊喜,此中必定有所蹊跷。

“哦,知道了,你先放那儿吧。”锦书指了指桌上空余的地方。

冬雪放下后,没多问就走了。

锦书直待她人没影儿了,才放下书,谨慎地用一块铁片撬开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了凝香露、荔枝碧萝膏、金粉、玉胭脂、桂花油等一干闺房用品,都是时下深得女子喜爱的胭脂水粉。

而最底下的暗格,铺了一层白色的纸,锦书抽出来一看,竟然是封信!

她眉头紧锁,撕开信封。

若一开始还担心是谁心怀不轨,那么此时她大可放心了,因为信中的口吻,明显就是防风子衿。

“阿鲤!你快来看看这些手稿,你一定很感兴趣!”

顾洺人还未至,声先闻,看来他今天心情不错。

锦书抓着信的边缘,心中一紧,为避免他误会,连忙将信藏好。等他进屋的时候,她已一如常态,安静淡泊。

“你向来喜怒不显,今日这般,可是得了至宝?”锦书笑着抬头问他。

顾洺关上门,“是啊!你不是喜欢发明新奇玩意儿吗?我就让你看看这些兵器手稿,你看哪里还可以改善得更为巧妙。”

他目光瞥见桌上的楠木箱子,问道:“这是谁送来的?”

“哦,我在拾姹苑订的胭脂,今日老板给我送来了。”

顾洺坐到她身边,握着她手道:“以后这些我找人给你订做,皇后身份非同一般,你用的东西,规制自然不能与其他女子一样。”

锦书嗔了他一句,“我凤冠都还没戴上呢,即便是以后,这些奢侈特例也要不得!”

顾洺在她鼻尖轻点,“你说如何便如何,就算是要这龙椅,我大不了效仿先人,垂帘听政。”

锦书咯咯笑了,“女子才垂帘听政,你没个正经!”

腻歪了一会儿,顾洺催她:“快先看这些手稿,改得好我让人给你打造出来。”

锦书将每一稿都看了一遍,只留下一稿在手中,细细斟酌了一番。

“我小时候听说,一孩童穿过风筝下时,正巧遇到风停,不幸被风筝线割喉,可见虽是那么细的棉线,可一旦对方冲击速度快,便能杀人于无形。其实不管是杀人还是御敌,太过招摇的兵器用来愚钝,反倒没有这些细小的东西来得灵活。”

顾洺看她手里唯一留下来的那一稿,是一把小刀,“所以你的想法是,将棉线穿于小刀中?”

“不错,不过此招颇为狠辣阴毒,你还是别为我打造出来了。”

“这可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锦书不反驳,点点头,“是,我其实就是个毒妇!”

顾洺掐着她两边肥嘟嘟的脸颊,“这么俊俏的毒妇,却教人喜欢得紧。”

锦书龇牙咧嘴地作势打他,可无奈两人力气相差悬殊,只能任由他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