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书小心翼翼地靠近她们,待女子把身子探过来时,她拔出发中的簪子,狠狠往她手上扎去,她吃痛松开了珈华。

锦书大喊一声“珈华快跑”,珈华挣脱开女子的禁锢,可那女子死死拽住锦书,似要发泄她被骗的怨怒。

锦书没有太大优势,因为女子视死如归,她只好心一狠,踢了她一脚,将她踢下河里。可两人根本没法分离,锦书硬生生被她拖下了水。

无边的冰冷淹没了她,这水比她想象得深多了,而且再往下流!

她看到女子疯了似的挥动双手,却很快顺着水流从她身边而过,水声漫过了她的尖叫。

锦书尽力地想抓住些什么,至少不被冲到别的地方,还能在此等别人来救。直到她抓到一个硬邦邦的线条状的东西,她紧紧拉住。

这好像是一扇门的形状。

她试着潜进水里,看了看果然是门!而且是可以打开的门!

她摸索着通过这扇门,头终于离开了水面,可以呼吸了。但眼前的景象令她瞠目结舌,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竟然是一个密道![水下密道不会进水吗?相关设定交代清楚一些]

出于求生,也出于好奇,她壮着胆子走进密道,里面黑得可怕,而且没有任何生物,静得几乎只听见她自己的心跳声。

这座皇宫里实在有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了,疯魔的冷宫弃妃还只是最轻的,不过一可怜人罢了,却不知这密道通往何处。石壁上连火光都没有,锦书只能摸黑前进。

她清楚地急着自己的步数,走到约莫两千步的时候,她摸到了一扇门!

这里应该就是密道的尽头了,她想。她在门上敲敲打打,终于找到了开门的机关。

但事情并不像她想的那么顺利,门外和入口处是一样的河水,石门一开她便一头涌入水中,根本来不及看清周围的环境,手在水中划了又划,从小到大都没有如此刻这么害怕过。

水面上突然水花四溅,鲤鱼一簇簇地惊慌逃窜,几条还被撞得飞跃出水面,而罪魁祸首此时从水中站起,大口喘着气,头上还挂着一片荷叶。

锦书伸手撩开完全湿透贴在额前的头发,方才看清,鱼池的上方,一个穿着尊贵的人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还保持着喂鱼的动作,鱼食尚且在他手里。他身后的人气度与穿戴虽不及他,但身着官服,应是三品官员无疑,此时他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锦书心下立时反应过来,她早已不是在单纯的鱼池中,而是龙潭虎穴!

她见过他的。

那日是隽国收复裔州凯旋后的第二天,她的风筝飞出了高墙,她走出睦春宫去拾,忽闻马蹄声渐行渐近。她抬头时,却被灼目的日光逼得用手挡住视线。

背从着光照的方向而来的人,他身骑白马,身姿挺拔。一双冷目射寒星,他孤高、骄傲,余光甚至吝啬于停留在不相关的东西上。

他身上有浑然天成的光,也许因为他背着光而来,耀眼的同时,又有种难言的落寞。

他耀眼如光,天神般遥不可及,她只在纪念他胜仗归来的庙堂里见过他的雕像。

入宫无需下马弃甲,大司马顾洺,于国家是战神般的存在,救世于危难。于皇权,却是一场噩梦。锦书以为自己看错了。

因为如今放眼整个隽国,除了皇上已经没有人的身份地位能越过他去,即便是皇上,有他在一日,任何军国大事都无法亲力亲为,不得不看他三分眼色。下马弃甲这种规矩,也只是给那些权势不如他的人定的。大司马顾洺,于国家是战神般的存在,救世于危难。于皇权,却是一场噩梦。

这样的他,为何会有落寞的神情?

令她费解,又遥不可及的人,现在就注视着她。

而这个人,此刻也像她打量他这般,在打量着她。

他身边的人回过神来后,高喊:“来人啊!抓刺客!”

他身后的人高声呼喊。

也就眨了眨眼睛的功夫,两队人马把鱼池包围起来,果然是大司马的地盘,锦书算是开眼了。

“你们别乱抓人!”锦书忙道,“你们见过哪个刺客这么傻自己从水里站起来让你们抓的吗?这都是误会啊!”

带兵的侍卫看向顾洺,等待指示。

顾洺下巴轻轻一扬,那侍卫就不假思索跳下水,亲自将锦书捉拿。

她浑身湿漉漉地,被带到一个陌生的房间。

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推开,锦书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那股强大的气场慢慢逼近,她从未如此紧张。

顾洺见她躲闪,不由笑道:“你这小贼,这会儿知道怕了?”

锦书把头发捋到脑后,嘟囔着:“我不是小贼。”

“说吧,你听到了多少。”顾洺的声音好听而温和,像是在安慰一个受惊的孩子,可他的眼神却冰冷得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锦书脸色苍白,抬起头,“什么听到了多少?”

顾洺手枕在她脑后,看似抚摸她的头,实则找准了她致命的穴位。而这些,锦书并不知道。

“不乖乖交代,可是要被惩罚的。”

锦书错愕地盯着他沉墨般的眼睛,他眼带笑意,语气暧昧,却想要她的命!

“惩罚我只会影响你府中时运。我原本就是你池里的一尾鲤鱼,刻苦修炼得以成人形,才不是你认为的小贼。”

锦书强装镇定,眼睛眨也不眨愣是挤出了一滴眼泪。她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竟然面不红心不跳地在权臣大司马面前,撒这个谎。

顾洺听完她的话,剑眉一挑,似乎在她身上找和鱼相似之处。

他迟疑了一瞬,用指腹抹去她脸颊上的一滴泪,低语道:“那我要你现在变回鱼。”

锦书脚下一软,险些站不稳。但这也让她突然感受到腿上被忽略了多时的疼痛——方才落水时触到了石块,被硬生生划了几道痕,现在火辣辣地疼。

只见她一脸惋惜地说:“脚受伤了,变不回去。”

她腿上鲜红的划痕,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扎眼。顾洺不以为然地一笑,“那我亲自给你疗伤,等到鲤鱼仙姑能变回鱼的那一天。”

见他不肯放弃,锦书只好咬着牙认了。

现在起,她就要随时扮演一条鱼,还不得离开他的视线。

天哪,这种大司马大人寸步不离的生活,也……

太玄幻了吧!

没想到顾洺说到做到,连上药都不假手侍女。锦书看着那一罐绿色的草药,想着现在脱身不得,雯妃她们也应该认为她已经死了。与其在宫中不得自由,倒不如以后寻求机会逃走。皇宫她都出来了,大司马府的越狱难度应该不会比皇宫还高吧?

忽额上一凉。锦书蓦地将脖子一缩,拉开和顾洺近在咫尺的距离。

他他他……什么时候盯着她脸看的……

“你还真是条多灾多难的鱼,额头上的伤也有数日了吧?池塘里的竞争这么激烈吗?老受别的鱼欺负?”他促狭地笑着,神情实在坏透了。

锦书咽了口口水,哆哆嗦嗦道:“还……还不是你喂得少,一颗鱼食这么多鱼抢,害得我总被挤出去。”

顾洺失笑,“看你这身板倒像是吃不饱的样子。那过会儿的午膳,你就吃鱼食吧,随你吃多少,可不会再有鱼和你抢了。”

他心道,看你能装到几时。

锦书嘴角抽搐了一下,忙装出感激涕零的样子,“谢大司马开恩!”

她腹诽道,我吃你个大头鬼!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顾洺随口问。

“锦……”锦书差点脱口而出,心思一转才发现自己差点中计了。

鱼哪有什么名字!

“锦鲤。”

顾洺看了她一眼,不着痕迹地隐去眼中的警惕,“我差点忘了,你们鱼没有名字。”

“是。”锦书松了一口气,心想他字里行间全是陷阱啊,真怕哪天脑子不够用了。

“那以后便叫你阿鲤吧。”

锦书点点头,面色烧红。

心中响着一个声音,锦书啊锦书,你的心跳什么?他视你为奸细,若要动手绝不会手软,你不能被他的表皮所迷惑啊!

“大人!”

一个莺啭般娇俏的声音陡然打破安静得有几分尴尬的气氛,随即跑进来一个五官精致,红衣妍丽的女子。

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锦书裤腿卷起处,一截光洁白皙的小腿,柔美纤细的线条刺得她目中一痛。更荒唐的是,顾洺竟然亲自为榻上的人上药,眼中的温柔和生怕弄疼她的动作,竟是她前所未见的!

锦书默默地把腿收回去。

顾洺察觉到她的不自在,缓缓转过头,淡淡说了句:“玉瑚,下次进来先让人禀报。”

被称作玉瑚的女子明显不开心,“可是玉瑚想你了。”

顾洺抿了抿嘴唇,神情淡漠并不为所动。

锦书好奇地看着他们,猜测着他们的关系。

玉瑚好看的眼睛一扫锦书,“大人,这就是你捡来的那条鱼吗?”

“嗯。”

只听见玉瑚轻蔑地“嗤”了一声,言语尖酸刻薄:“如今的狐媚子为了勾引大人,真是什么骗术都能想得出来,若真是鱼,为何没有尾巴?”

顾洺眸色一沉,看着玉瑚良久,看得她心里发怵,低下头不敢说话。

“我说她是鱼,你有意见吗?”

玉瑚纵是心里气不过,可顾洺的脸色,吓得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能使劲摇头。

锦书心中冷哼,原来是只纸老虎,看来离仗势欺人还差点嘛。

“大人,玉瑚做了好吃的,你来尝尝好不好?”玉瑚水汪汪的眼睛,期盼地盯着顾洺,像等待主人垂怜的小狗。

“你还有下厨的兴致?”

“那当然!”玉瑚开心地过来挽他的手臂,“大人喜欢,玉瑚天天做给你吃!”

顾洺没有推开她,刚走到门口,回头对锦书勾了勾手指。

“阿鲤,随我一起去用午膳。”

锦书愣了愣,穿好鞋子乖乖跟在后面,自动屏蔽掉玉瑚的厌恶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