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尖锐的骂声,从泳池那边传了过来,几位闲着的教练听到声音,纷纷跑了过去。

李拾月好奇地往那边看,因为聚集的人太多,看不太清,只能听到越来越激动的女性的叫骂,“你们到底懂不懂啊?现在我儿子受伤了,伤得很严重!你们是骗子吧!”

“去了那么多人都没劝住吗?怎么感觉她情绪越来越激动了?”李拾月对沈沉说。

沈沉皱了一下眉,扬了扬下巴,“过去看看吧。”

两人来到泳池门口,隔着玻璃朝里看去。

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性拉着一个看上去不到十岁的哭泣不止的小男孩,十分激动,脸涨得通红,不住地骂着,“交了这么多钱送到你们这里学游泳,结果是骗子,什么都不懂,你们行不行啊!我要去工商局举报你们!我要投诉!”

他们母子都很黑,略瘦,口音听上去也并不是长川本地人。

周围几位教练的声音,完全盖不过她的,有人试图拉架劝阻,都被她气势汹汹地甩开了。

“别碰我!去办公室说?我凭什么去办公室!我就要在这里说清楚,让大家都知道,你们这个游泳班就是骗子游泳班!”

“让你们负责人来见我!不在?放屁!该不会是知道自己骗子行径暴露,早早跑路了吧。”

“大家看看我儿子,伤成什么样了!这个机构一点儿都不专业,都别在这里健身了,没准儿哪天就跑路了!”

之前和沈沉聊过天的健身教练上前,制止道,“这位大姐,您不要乱说……”

“谁是你大姐!谁乱说了!”中年女人过于激动,狠狠推了教练一把,他没有防备,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啊,说了你儿子受伤和我们游泳班没关系!”

这一举动点燃了在场人们的情绪,事态越加恶化了,两方各执一词,吵得更加激烈了。

“再吵下去可能会动手了,”沈沉严肃道,“拾月,你报警吧,我去看看。”

他上前一步,刚推开游泳馆的门,浓烈的氯气气味扑面而来,他一阵眩晕,紧接着胃中翻江倒海,干呕了一声。

眼前有些模糊,嘈杂的声音逐渐变得飘忽,耳边的叫骂声变成了看台上观众的嘘声,沈沉陷入了分辨不清现实和幻觉的恍惚中,脚步趔趄。

在他快要站不稳的时候,一只手把他扶住了,李拾月担忧地看着他,“你还好吗?你别去了,我去看看吧,你休息一会儿。”

她要扶着沈沉离开游泳馆,被沈沉拉住了。

沈沉稳了稳身形,深呼吸了几下,目光重新看向那群争吵的人,“我没事,还是我去吧。”

李拾月拉住他的手臂,“那我陪你一起。”

她的手覆上来的瞬间,那种手掌的触感让沈沉焦躁的情绪缓解了很多,安心极了,沈沉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李拾月的手背。

“怎么了?”沈沉上前,问道。

因为不太舒服,他的脸色白得要命,此时阴沉着脸,显得更加冷峻,眉眼还有几分不耐烦的戾气。

这股震慑人的气场,让在场的人纷纷安静了下来,连一直底气十足的中年女人,也缩了缩脖子,立在一旁窥觑着这个看上去十分吓人的年轻人。

“大神!”教练们像看到了救星,眼睛齐刷刷地亮了,“大神你来了!是这样的,这个游泳班的孩子今天下水后身体不适,腿受伤了,我才发现他韧带有些拉伤,这位妈妈非要说是我们不专业,导致她儿子……”

“难道不是你们不专业吗!”说到这件事,中年女人的火又被勾了起来,“我儿子在家的时候还好好的!你要是专业,他怎么会下水游一下就……”

“游泳馆的教练都是国家注册的运动员,你在质疑他们的专业性?”沈沉冷冷一瞥,打断了中年女人的话。

他胃里很难受,氯气的味道让他的虚汗从额角渗出,实在没有耐心好好跟这群人说话,干脆简单粗暴的来。

中年女人有些不爽,狠狠白了沈沉一眼,“你是哪儿冒出来的?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沈沉哥哥……”女人身边的小男孩看了自己妈妈一眼,有些怯怯地说道,“他是沈沉哥哥……”

沈沉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中年女人一时想不起来了,她抬头思考的时候,目光正对上游泳馆中张贴的一张巨幅海报,那是某个国牌牛奶的广告,在馆里贴了小半年了。

之前她从来没有多注意过,今天仔细看才发现,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神色冷冽的年轻人,就是海报中出现的这个,他站在泳池中,激动呐喊,泳镜和泳帽捏在手里,高高扬起。

右下角一行很小的字写着“品牌代言人,世界泳联锦标赛男子蝶泳三冠王:沈沉”。

这个名字背后,更让普通人熟悉的,是他的另一个称呼——天才蝶王。

原来游泳班当初宣传册上的噱头都是真的,那个传闻中的天才蝶王沈沉,竟然真的是这家健身房的常驻客户,而且看起来和教练们都关系十分熟稔。

中年女人有些尴尬,但还是梗着脖子嘴硬了一句,“那谁知道呢,谁知道是不是你收了健身房的钱,一起合伙骗人。”

沈沉冷笑一声,“你觉得这种体量的小健身房,舍得花多少钱请我?”

虽然这句话真的很拽很装,可从他嘴里说出来真的好帅啊!

李拾月忍不住抬起头,星星眼看着沈沉。

一群被盖章“小健身房”的小教练们,一点儿都不生气,反而被大神这句话爽到了呢!

沈沉懒得和中年女人纠缠,转而面向她儿子,半蹲了下来,默默检查了一下他的伤。

男孩有些心虚,沈沉的手覆上他的大腿根部时,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沈沉检查过他的伤,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大腿根部韧带拉伤。”

这句平淡的话,让男孩又哆嗦了一下。

“对吧,我也说是韧带拉伤!”游泳教练的判断得到了沈沉肯定,他如释重负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中年女人却还是依依不饶,“这不就更说明你们不专业吗,教的有问题!让负责人来,要不举报要不赔钱!”

“这一期的暑期游泳班才开了四节课吧?”沈沉横在游泳教练和中年女人之间,上目线看着她,“今天是第一次正式开始学习蛙泳的腿部动作,他之前都没有游过蛙泳,一直在憋气漂浮,怎么韧带拉伤的你们家长不比教练清楚吗?”

中年女人还要说话,被沈沉打断,“我已经报警了,如果你还是不服,派出所去说吧。”

他转身离开,眩晕感更加强烈,重重按了一下李拾月的手臂,李拾月赶紧上前把他扶住,两人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开了游泳馆。

身后突然传来了男孩的嚎哭,李拾月偷偷回头看了一眼,中年女人气不过,正在抬手打着男孩,他被打了也不敢躲,穿着一条泳裤哆哆嗦嗦站在原地,只能用哭声表达自己的委屈。

“你还好吗?”李拾月此时却顾不上这些,扶沈沉坐下,检查他的情况,“感觉你很难受,脸都白了,要不要去医院?”

“我没事,”沈沉摇摇头,不愿意多说,“泳馆空气不好,坐在这里透透气就没事儿了。”

他不想多说,李拾月看出来了。

记得第一次两人一起进游泳馆的时候,沈沉用着李拾月的身体,现在想想,当时他也是很着急地想要离开游泳馆,脸色也像现在一样这么苍白。

李拾月默默看着他,却不再刨根问底了。

不一会儿,警察赶到了,向他们说明了详细的情况,调解了几句,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了。

前台小姑娘跑过来看热闹,朝游泳馆内张望着,撇撇嘴小声吐槽,“这女的真的太事儿了,每次来都有新的不满。”

李拾月问她,“她经常来吗?”

“倒不是经常来,也就来了两回,第一回把小周教练的衣服扯破了,第二回把警察招来了呗,还好不常来,不然健身房怕是要倒闭。”说到她,小姑娘的语气很不友善。

李拾月感到不解,“她为什么次次要来闹事啊?”

“嫌贵呗,总想找各种理由让我们赔钱、退钱,但是她儿子课都上好几节了,而且成效显著,让我们退全款也太为难人了吧?况且那男孩蛮喜欢游泳的,所以每次这个事都不了了之了,小周其实也很喜欢她儿子,总说有天赋游得好什么的,但他妈妈实在太烦人了。”

沈沉和李拾月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了结了,没想到第二天傍晚,来到健身房,前台小姑娘告诉沈沉,有人从早上起就一直在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