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理行为学中,人们把一个人的新习惯或理念形成、并得以巩固至少需要21天的现象,称之为21天效应。
也就是说,人需要21天,就能形成一个习惯了。
李拾月变成沈沉的日子,早已超过了21天,和他一起陪诊的日子,也早已超过了21天。
李拾月一个人坐在挂号机旁,等着客户,不自觉思绪就神游到了别的地方,平时这个时候,她可以和沈沉聊天呢,而且肩膀无时无刻都在痛着。
她下意识摸了摸右肩,原来关节可以随意活动,是这种感觉,她都快要忘记了。
没关系的拾月,再过21天后,你会养成一个新习惯,那个新习惯,会让你习惯不再有沈沉的陪伴的。
“拾月,又见面了!”思绪被一个女声打断了,李拾月抬起头,看到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她愣了一下,“你是……”
“诶,这就忘记我了吗?”女孩鼓了鼓嘴,“是我呀,刚刚约了加急陪诊的那个,之前也是你服务我的,就是上个月。”
完全没有印象了。
李拾月赶紧掏出手机,翻着订单记录。
她是个记性非常好的人,只要她陪诊过的客人,就算记不住名字,也一定会眼熟的,如果她根本想不起来,那就是……
李拾月核对着订单,脑中飞快旋转着,很快想了起来。
虽然沈沉一直拒绝单人陪诊,但他好像确实帮李拾月出过一单。
那次是莫小琦去李拾月的出租屋,发现她已经退房搬离了,要约她单独见面吃饭。
当天李拾月十分苦闷地被困在健身房运动,期间有客人下单,李拾月求沈沉代替她去,还强行把对方的电话号码发给了沈沉,毕竟加急单的收费可是普通的两倍不止呢。
但沈沉以要陪莫小琦吃饭为由,拒绝了,李拾月求了他好几次,最后他含含糊糊回了个,“知道了”,就没有下文了,任凭李拾月再怎么问,他都不再回复。
当时李拾月以为沈沉不愿意去,APP上回绝了那位客人,让她申请退款。
现在想想,她当时没有回复李拾月,而且也没有申请退款,后来还默认好评了,可李拾月接的单太多了,顾不过来,如果订单有问题客人没有私聊找上来,她一时半会儿是想不起来的。
所以,那天沈沉去接单了。
他明明,是个很讨厌和陌生人打交道的社恐。
“我想起来了,是你。”李拾月看着女孩的脸,一时间有些恍惚。
女孩却没多想,点头笑了起来,“我那天是从楼上摔下去了,摔到了尾椎骨,还好有你帮我跑上跑下的。”
“没事没事,”李拾月收拾好心情,也扬起了个灿烂的微笑,“那你的伤好了吗?今天是哪里不舒服?”
“还是尾椎,昨天不是下雨了嘛,就觉得刺刺的,有些难受,想着睡一觉就好了,结果今天还在难受,我有点担心,就想再来看看,但是因为要跑上跑下的太麻烦,我就约了陪诊……”
像是害怕李拾月不高兴,女孩又赶紧解释,“我真的不是娇气,不是故意找你麻烦,我觉得你人还蛮好的,面冷心热,找你更放心。”
李拾月:“……”
她有些猜到沈沉那个口嫌体正直的家伙对她的客户说什么了。
李拾月假装无事发生,笑容更灿烂了,“您提供一下身份证,我去给您取号登记。”
她全程保持着自己能表现出的最大善意和最灿烂的笑容,替女孩做着陪诊服务,等她终于结束复诊,从诊室里出来时,女孩对她说,“我发现,今天你和上次不一样了呢。”
李拾月一愣,回她,“那个,上次是,服务很差吗?我看你是系统确认后的默认好评呢,是没好意思给差评吗?”
女孩咯咯笑起来,“不是不是,我其实只是没有写长评的习惯,不好意思啊,让你误解了,其实你上次的服务也很不错。”
女孩坐在长椅上,幽幽说,“但是就是感觉像换了个人一样,哪里不像了,就比如上次的你,应该不会说出‘我的服务很差吗’这种话吧,甚至觉得上次的你如果说出来,会很违和。”
确实,沈沉才不在乎自己的服务好不好,他一点儿都没有作为陪诊师的自觉,一点儿都没有服务意识!
“但是那样的你也很好,虽然现在的你我也很喜欢,不过那样的你真的也很好,不是我的客套话。”女孩说。
“上一次是默默陪伴、虽然偶尔毒舌但非常贴心的拾月,而这次是面面俱到周全热情的拾月,我真是蛮惊讶的,你这段时间一定接了不少单吧,毕竟性格可不是短时间能改变的。”
李拾月只好干笑,“是啊,最近都很忙。”
“可能我这么说会有些多余,但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所以还是冒昧想说,”女孩说,“如果你是为了陪诊的生意,才强行改变了自己,我觉得没有什么必要,以前的你真的挺好的,就算不热情,也能感觉到你对人的真诚和善意,虽然你那次说我‘娇气’我是真的有点儿不开心啦。”
“热情很好,默默守护也不错。”
“谢谢你,这两次能遇上你,真的给我很大的帮助,不管是身体上还是情绪上,我一个人在外边工作,离乡背井的,有个人陪我来看病,真的让我感觉好多了。”
应该录音的,这些话应该录下来,拿回家跟沈沉分享,他一定也会开心的吧。
李拾月的第一想法竟然是这样的。
她心中空落落的,脸上却继续笑着,“能服务您这样客人,也是我们的荣幸。”
将女孩送上出租车,目送车子疾驰而去的背影,李拾月的眼眶渐渐泛红,她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和沈沉一起陪诊了。
七月末的午后,李拾月想着这件事,突然一发不可收拾地,哭了起来。
莫小琦和沈沉面对而坐,仔细听完了他描述的事件全过程,正好喝一大口冰美式,差点一口喷出来,“你说什么?你竟然这么强硬的让她去复学吗?你真是的,要是好奇的话,直接问我不就好了吗,你一脚踩到拾月的大雷了!”
沈沉微微蹙眉,“所以,关于她休学的原因,果然是对她来说非常严重的事,对吗?”
莫小琦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是啊,怎么不是呢?”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说道,“‘不管什么事,都放下吧,前途最重要’,我其实也这么劝过拾月的,可是后来想想,对她来说,这样的话太轻太薄了,亲近的人说出口,对拾月反而更是一种伤害。”
“我觉得,她现在迟迟不愿意回学校,大概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和她朝夕相处的同学们了吧。”
“沈沉,你还记得安诺吗?就是当时你们去陪诊,因为熬夜备考,突然失明的那个女孩。”
沈沉回忆了一下,点头道,“我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