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直直摔倒前,听到了夏南的惊呼。
下一秒,他却没有啃一嘴泥,反而被人拽住了胳膊,拉了起来,沈沉条件反射被带起来,重心朝对方的怀里倒了过去。
李拾月及时赶到,把他稳稳抱在了怀里。
沈沉的重心完全落在对方的怀抱中,实实在在被人从身后托住的感觉,是沈沉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他抬头看着那张原本属于自己的脸,心跳加快了几拍。
没等他说话,李拾月倒吸了一口凉气,戴上了痛苦面具,“嘶,肩膀……”
刚才情况紧急,李拾月下意识用自己的惯用手去拉沈沉,完全忘记了他这只手的肩膀有伤。
沈沉赶紧挣脱她的怀抱,想要帮她检查一下伤处。
李拾月吃痛向后退了几步,没注意被吧台上拖地的餐布绊住,直接朝后“嗙”地一声摔倒了。
吧台上的甜点水果和饮料也随之被拽了下来,有些落在了李拾月身上。
“拾月!”
“沉队!”
沈沉和夏南一起惊呼,上前要将李拾月扶起。
巨大的响声吸引了会场内所有的来宾和工作人员,反应快的Ares员工,已经朝这边奔来。
完蛋了,用沈沉的身体摔了这么丢人的一跤,这下要负荆请罪才能洗脱罪名了。
李拾月这么想着,下意识想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但右手却完全不吃力,根本没法支撑住她的身体。
“别动了,关节脱位了。”沈沉半抱住她,低声制止。
他说完后,李拾月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阵堪称噬心剜骨级别的疼痛,沿着右肩一寸一寸渗透进了她的每一处肌肤,最终反馈进了大脑。
“这可不是一般的关节脱位,太严重了,”夏南看了一眼,吓得赶紧转身对赶到的工作人员吼道,“快,叫救护车。”
“好痛……”李拾月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声音,眼眶红得要命。
她强忍着眼泪,不让自己哭出来。
这可是在国际大牌的酒会现场,摔一跤已经够丢人的了,如果她再痛得哭起来,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象。
沈沉托住她的右臂,也不敢擅自帮她复位关节,只能对伤处轻轻吹着凉气,“不要忍着,乖,哭出来。”
沈沉的安慰让李拾月更难受,她把头埋进她颈窝,咬着下唇还是不哭,“不能哭,会被别人看到的,他们会笑话你的,摔倒已经很丢人了。”
沈沉心中一紧,心疼得要命,“没关系的,别管别人。”
“有关系的,”李拾月闷闷地说,“要是被发到网上,就更不好了,那些人,很讨厌,我讨厌你被他们说……”
似乎有一根羽毛,轻轻在沈沉的心脏上划了一下。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缓缓顺了顺李拾月的后背,在她耳边说,“好,那我帮你吹吹,咱们等医生来,好吗?”
“嗯。”李拾月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闷闷的。
好在酒会现场有配备急救医生,她率先赶到了,先给李拾月的右肩做了简单的固定。
几分钟后,救护车赶来,再次用专业医疗器械为李拾月固定住了关节,直接用担架把她抬出了会场。
Ares集团的周总急吼吼地跑来,拉着沈沉一个劲儿道歉,“实在不好意思,都怪我们布置的不合理,害沈先生……”
沈沉没时间理他,一把把他推开,脱了高跟鞋拎在手上,追着担架一路追上了救护车。
夏南也紧随其后追上去,“我陪你一起去吧?”
“你留下吧,参加完酒会你马上就得回队里训练呢,我一个人可以。”
“家属呢!家属!”护士在车上急急喊道。
沈沉抬手打了个招呼,“在这儿,我是家属,”他半个身子探上救护车,三两下跃上去,“走吧,快!”
他扑到李拾月的担架前,握住了她的手,“还好吗?现在感觉怎么样?”
李拾月这才一撇嘴,“嗷”地一声哭了出来,“好痛,真的好痛,痛死我了呜呜呜呜呜。”
“是很痛,”沈沉心疼又愧疚地看着她,“我知道的,对不起……”
李拾月拉着沈沉的手,哭了好长时间,进急诊室去复位关节的时候,还是哭着的。
沈沉没法跟进去,在外边急得来回打转,诊室内的李拾月每叫一声,他也跟着心脏收紧一分。
很久后,李拾月打着吊臂带从诊室里出来了,眼角还有红红的泪痕。
医生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现在知道疼了?你现在这个情况,还不做手术吗?再作下去,以后伸个懒腰肩膀就脱,你信不信?”
李拾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沈沉上前拦在前边,不想让李拾月听太多,连忙道谢岔开话题,“辛苦你了医生,谢谢。”
医生摆摆手,叹了口气,“别谢我,这种情况越少越好,你还是劝劝他做手术吧,再拖下去,不好的。”
沈沉垂下眼,面上笑着,“好,我知道了,麻烦医生了。”
“药都开好了,遵医嘱啊,手术前不要再剧烈运动了,一周后来复诊。”临走前,医生最后交代。
沈沉给李拾月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着,把药取了回来。
看着李拾月这幅样子,他心里越发不好受,再次道歉,“对不起……”
李拾月看看他手里的高跟鞋,又看看他脏兮兮还破了的脚,心里同样很不是滋味,“你道什么歉,都怪我摔倒了,才这样的。”
她拉着沈沉坐下,俯身摸了摸他不知被什么刮破的脚,把他的腿抱起来,搭在自己腿上,掏出湿巾帮他擦掉脚上的血迹和污垢。
“疼不疼?”李拾月问完,就自顾自笑了,“我问的什么傻话,肯定很疼吧。”
沈沉不好意思地收了一下腿。
李拾月没有放手,看着他的伤痕,有些鼻酸,“我只是这么一小会儿,都痛得要死要活的,你肯定更痛吧,那时候,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秒钟,都在痛吧。”
明明已经痛得要死过去,却还是站上了跳台,一跃入水。
明明知道就算大概率是失败,还要背负着骂名,奋力向前游,直到关节脱位才被迫停下来。
沈沉轻轻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李拾月的头,“已经不痛了,现在不是已经好了吗?没事了。”
真的很爱游泳吧,所以才会被挚爱困住。
泪水流了下来,滴在了沈沉搭在李拾月的腿上。
李拾月吸了吸鼻子,想说的话太多,最终只变成了三个不痛不痒的字,“对不起……”
真的,很对不起。
“都过去了。”沈沉说。
他看着哭泣不止的李拾月,才发现原来他并不想看到她哭泣的样子,尤其,她哭泣的理由,还来自沈沉自己。
突然,就那一瞬间,沈沉觉得,他总该稍微往前迈出一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