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看着李拾月手里的手机,面色一僵,“她啰嗦个没完,我让她找点事做。”
“我姐姐已经十多年没有拿起画笔画画了,高中之前,她都一直在画,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嘛。”李拾月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而且竟然画得还是这么好,以前我妈妈就说,我姐姐是有些天赋在身上的。”
沈沉坐下,问道,“那为什么她没有继续画?”
“因为她身体不好嘛,”李拾月回答,“上了高中之后,课业压力很大,我爸爸妈妈觉得她又画画又读书,实在是太辛苦了,就让她暂时不要画画了,等大学了有时间再画,不过上了大学,我姐姐也没有再画过画了。”
“但是从你姐姐的聊天里,我感觉她是被你父母逼迫放弃画画的,她还说你爸妈似乎很讨厌她拿起画笔。”沈沉说。
李拾月惊讶道,“怎么会?!我爸妈很支持她画画,当时他们劝我姐姐暂时放弃的时候,我也在旁边,说的话也没有反对或者对画画的讨厌,都是为了她好……”
“真的是为了她好吗?”沈沉打断李拾月,“你们太关照李若一了,你也是,不像她的妹妹,反而向她的姐姐或是别的长辈,你们觉得画画辛苦,就不让她继续了,给她转而选择了一条轻松的道路。”
“她明明可以告诉我们,她还想画画啊。”李拾月有些不理解。
沈沉看着她,“你姐姐是个会争取什么的人吗?”
李拾月一怔,好像,不是。
李若一从来都不是会主动争取的性格。
因为她从出生起,大到去什么学校选什么专业,小和谁做朋友甚至每天几点吃饭吃什么喝什么,都是被家人安排好的。
李拾月长大后,她怕姐姐的身体出现问题,也学着父母的样子为姐姐规划筹谋,她确实没有一次为自己做过主。
“她不工作,也没事做,闲暇自然就总是会来‘骚扰’父母或者你,你们真的能这样为她负责一辈子吗?就像养宠物那样?如果不行,总得让她找点自己的事情做。”
沈沉的话不是太好听,却让李拾月有了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她重新低头,看着手机里姐姐画的那些画,真的有小时候她陪在姐姐身边,看到她画画的那种感觉。
“你说得对……”李拾月抬起头,嗫嚅道。
沈沉有些不自在,解释,“我不是为了帮她,单纯是为了帮我自己,她每天恨不得发几百条消息我还得秒回,真的挺烦的。”
李拾月笑起来,“我知道,阴差阳错也很好啊,那让她试试看吧,她能重新拿起画笔,我觉得爸爸妈妈都会高兴的。”
大家都有事做,李若一被困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每天那么无聊,也很可怜的,这样挺好的。
李拾月看到沈沉轻轻勾了一下嘴角。
她有些怔忪,看着他笑得放松。
似乎和初见的那个沈沉不太一样了,仔细想想,他最近陪诊都会说很多话,对客人的态度也没有那么生硬不自然了。
李拾月忍不住逗他,“看来你已经要适应我的身体了。”
沈沉冷哼一声,“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李拾月也哼哼,“这话要是你用着自己的身体,绝对是说不出来的!你承认一下,又不会死。”
“明明没有的事,我干嘛要承认。”
“你知道吗,有个词形容你,特别合适,口嫌体正直。”
两人一来一回佯装争执了几句,点的轻食上桌了,李拾月边吃边刷了一下朋友圈,白天加的黎绘,此时发了一条状态:
“唉。”
李拾月举着手机给沈沉看了一眼,“她好像很emo的样子。”
“我觉得她这种状态,就算靠吃药入睡,也没有什么用,关键是心病。”李拾月收起手机,说道。
沈沉:“医生不是都建议她和男朋友分手了吗?只能说恋爱脑都是自找的。”
李拾月顿了顿,微微摇摇头,“很多事情,不是一句恋爱脑就能概括的。”
她放下筷子,给娇气包发微信,“我看到黎绘的朋友圈了,她心情还没有好起来吗?”
娇气包回复的很快,“没有,我们一起吃了晚饭,当时状态还可以,可能回到家,看到林頔,又想到他出轨的事了吧,她似乎还没有下定决心跟林頔摊牌,我现在跟她发消息,她也不回我了。”
“我明天还去医院,有什么你就联系我,我会帮她的。”李拾月如是回复。
沈沉看着她忙着聊天,都顾不上吃饭,很想劝她一句,“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
但他转而又一想,如果真的能做到如此,李拾月想必也不会做陪诊了吧。
陪诊,本来就是需要满腔助人为乐的决心的。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李拾月就把沈沉从**薅起来了。
沈沉难道有一次不失眠睡得不错,被叫起来的瞬间起床气顶了起来,火大极了,可碰上李拾月的目光,他刚顶上头的火气又泄了。
“昨晚不是跟你说了吗,今早有一单陪诊,八点就要到医院!”
“可现在刚到五点半,离八点还早吧。”沈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些还没睡醒的含混。
“不在平时去的医院,客人定的是城南的私立医院,我们坐地铁过去要一个小时四十分钟!”李拾月拽着沈沉的胳膊道。
“我们打车,不坐地铁,我掏钱。”说完,沈沉又躺了回去。
“你平时不是起得很早吗,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啊?”李拾月哭笑不得,俯身下去拖着沈沉起来。
沈沉像个孩子似的,把头埋进枕头里,被拖起来依旧闭着眼睛。
李拾月给他套好衣服,推着他去浴室洗漱,洗脸巾沾了冰水贴在他的面颊上时,沈沉终于被冷水弄得一激灵,彻底清醒了,“你在干嘛?”
“我在给你洗脸,我们今早要去陪诊,八点要到医院。”李拾月说。
沈沉看着她愣了半天,眼里逐渐恢复了清明,“哦对,可我不是在睡觉吗?”
李拾月:“……”
她还不知道这家伙没睡醒的时候,是这种状态,感觉没有戒心到直接被人拐走都不知道。
“那你知道是谁给你穿上衣服帮你挤了牙膏刷了牙的吗?”李拾月问。
沈沉拿着洗脸巾,一脸懵地看着李拾月。
虽然真的傻到让人无法理解,可是,意外的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啊。
李拾月看着他呆呆的目光,感觉心跳又要紊乱了。
冷静一点!你会觉得这个将近一米九的壮汉可爱,单纯是因为他用着你的声音和你的身体啊啊啊啊!可爱的不是这个壮汉,可爱的是你本人啊好吗!
李拾月内心发出如上嘶吼。
“洗完脸我们就出发,快点。”李拾月故作冷漠道。
她正要离开,想了想又转身回来,指着沈沉道,“还有,以后不要让这样的表情出现在我脸上,懂?”
“为什么?”沈沉懵懵地问道。
李拾月克制着狂飙的肾上腺素,微微一笑,“因为这个表情,出现在我脸上,真的,很蠢。”
说罢,她飞速离开了浴室。
关上门后,她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低骂了一句,“差点被这家伙用着我的脸给可爱死了,清醒一点,这可是那个渣男沈沉好不好!”
李拾月用力在脸上狠狠拍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