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苏州城的商家哪能等待了明年开春,不光生意无法做,而且整日人心惶惶。对于绣坊来说,最担心的还是今年的绣娘大赛,只剩下两个月时间了。
陶喜田虽然觉得自己的绣坊选不出参赛的绣娘,可陶清珂不这样想,他还盼着去绣娘大赛试一试。
张庆心里徘徊着,可以说,如果没有儿子张铭辉闹这档子事,他让自己挑选的绣娘夺魁,是信心满满。而张庆挑选的这个绣娘,因长期没活,也选择离开了绣坊,因为她自从被张庆选去参加绣娘大赛的人选,已经让绣坊的其她绣娘对她有些排挤了。
一夜之间,锦织街上的三家绣坊一下子处于同一水平线上。
张铭辉被张庆放了出来,去绣坊的后院打杂工,从小娇生惯养的张铭辉哪能受得了这个苦,没干几天,就喊苦喊累,甚至把张庆派去监管他的管家给收买了。管家见到张庆,就一味的说好话,而真实的张铭辉,早就跑到烟花之地,寻花问柳去了。
陶喜田在船上看到张铭辉的时候,还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想到张庆这人心这么大,儿子惹了这么大的事,还敢放他出来。而这个时候的苏州城,船楼是最安全的,狼跳不过去,一旦跳,也是掉到江河里。
张铭辉逃跑出来,自然是找杏儿,这个直接让他颜面扫地的女人,他肯定不会放过。陶喜田赶紧跑去找到杏儿,把张铭辉来船楼的事情,和她说了,然后让她赶紧躲一躲。
杏儿见惯了这种场合了,她根本不怕。陶喜田不是担心她怕不怕,而是担心,杏儿嘴管不住,把自己给出卖了。
张铭辉白天一边玩,一边找杏儿,忙得是不亦乐乎。而曾经与陶喜田鬼混在一起的马子苓反而没有踪迹,有人说是被一位富商买走了,这一点,陶喜田是不相信的,因为当初他要买下马子苓,遭到了马子苓的反对,也有人说,马子苓死了,就在陈蹶子尸体旁边,这又让他感到纳闷,陈蹶子和马子苓八竿子打不着,怎么能死一起呢?他总是觉得,马子苓应该还活着,至于在哪,就很难说了。
夜晚,玉春坊每间屋子的灯都关灭了,狼的呜呜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狼蹄踩在地上晾晒的谷米声音。沈雪馨打开门,望着天上的月亮,又圆又大,放松了警惕。突然几只狼冲在了她的脚跟前,沈雪馨照准离自己最近的一只狼,上去就是一脚,总算把这货踢腾到了院子里,沈雪馨赶紧关上门,然后就是一阵大哭。
翠妈从里屋里走出来,往外一瞧,看到了狼,吓得魂飞魄散,定了定神,赶紧把沈雪馨的嘴给捂住,说:“千万别哭,狼就是喜欢听动静。”
沈雪馨一下子不哭了。
几只狼在院子里转悠。翠妈找了一个碎丝绸,一点点的捆起来,然后点火,扔出了窗外。狼怕火,这是刘金明说的,翠妈一直记着。
沈雪馨继续找碎布,小心地把火弄得旺旺的,翠妈找了一些旧家具,把他们摔碎了,也一大把火点燃了。火升起来了,她们紧张的情绪渐渐松弛了些。但是狼群并没有走远,仍然在离她们大概二十米的地方处守着。狼却是怕火,但是并是看见火就吓跑了,而是不敢到火跟前来而已。
沈雪馨和翠妈一直处于精神紧张的状态,期盼着赶紧天明。虽说只要火不灭,暂时不害怕狼群围过来。但火早有熄灭的那个时候,翠妈则拿着一把在桌子上放的水果刀,递给了沈雪馨。
沈雪馨拿起了桌子上的小铜人,恨恨地扔了出来,画出一条弧线,直奔那只靠门最近的狼,它看见东西飞过去,原本是卧着,立即起身,石头砸中狼身子,这只狼痛苦地呜呜起来,其余群狼立即起身后退。
翠妈悄声说:“别惹它,惹急了,它们真的会冲进来。”
沈雪馨看着狼,直盯着那双绿色发光的眼睛。当初的胆怯,反而有了些勇气。翠妈见沈雪馨像入魔一般,赶紧把她按倒。
一阵风起,火把院子里晾晒的谷米引燃了,直接烧到了一只狼,它在火里面打滚扑腾,一会儿工夫,火苗就黯淡下去了,这狼浑身烧的不成样子,这狼从火堆里蹦出来,朝着那边狼群呜呜叫了两声,趁着火光暗淡下去,狼群竟然朝屋子俩猛扑过来。沈雪馨立即拿起身边能用的东西朝着狼群砸去,砸中了其中一只狼的后背,那狼在地上扑腾了一阵子,吱吱地叫着,狼群停住了。这时候沈雪馨感到一阵热乎乎的,翠妈又把火重新拢到一起了,倒上了谷米。狼群这才渐渐停下来。
翠妈精神高度紧张,与这几只狼对视着。额头的汗滴答滴答掉下来,狼群不敢轻易发动进攻,但是也绝对不会放弃,而翠妈更不敢轻易离开火堆。突然沈雪馨听到一声巨响,一匹狼应声而倒。一个黑影闪到了翠妈前面。翠妈正迟疑间,又一声枪声响起,又有一只倒下了,其余狼见状立即逃散了,这回是真的走了。头狼挣扎着还想跑,但是后腿明显使不上劲了,耷拉上了,估计是被刘金明的枪击中了,刘金明顺势追上,又是一枪击中狼,血很快就流出来了,染红了周边的土地。头狼倒下了,伤口处还冒着热气,鼻孔里也还喷着白气,它并没有死。刘金明却心跳得咚咚咚的。他走到头狼跟前,看到那双眼睛,是那么地无助和沮丧,那么地低迷和无奈,他甚至有些可怜这只狼了。
刘金明扛着猎枪来了!翠妈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一下软倒在火堆旁边,连动一下指头都没有力气。
翠妈舒了口气,问:“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刘金明回道:“我跟随着打狼队来的,一路追这几只狼,一看是这个方向,其他人都回去了,就我跟了上来,幸亏这两条腿还能跑得动。”
翠妈接着问:“这枪?”
刘金明回道:“也是打狼队的。”
沈雪馨瘫在地上,精神有些恍惚,眼前浮现着狼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