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愈来愈冷,玉春坊的枫叶边上有些泛红。陶清珂见沈雪馨不愿意见自己便转身离开,当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看到了大厅里悬挂的“天下第一绣坊”的牌匾,他刚要迈进腿去,被沈雪馨喊住。
沈雪馨问:“你想进去做什么?”
陶清珂回道:“我想看看那块牌匾,是不是当年慈禧赐的?”
沈雪馨笑道:“是慈禧赐的,但大清早没了。”
陶清珂说:“不管什么朝代,这块匾是绣坊实力的象征。早就听说过玉春坊的故事,看来真是名不虚传。”
沈雪馨有些不耐烦,说:“如果没事,就请回吧,我们这里刚开门,啥事都没进入正轨。”
陶清珂赶忙解释:“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没有来打探消息的想法。”
沈雪馨说:“你来能打探什么消息,我这里就这些绣娘,想带走谁,随便带。”
陶清珂一脸苦笑说:“这些绣娘,我们家绣坊还真是瞧不上。”
沈雪馨没有搭理陶清珂,翠妈洗了点水果端上来,说:“你们吃水果。”
翠妈这么做,也有她的想法,毕竟都在一条街上,以后能互相照应着。
陶清珂说:“我是看到鞋垫的绣图才来的。”说完,拿出一双鞋垫。
沈雪馨问:“有何指教?”
陶清珂说:“这兰花的绣图,虽然看似简单,但构图精美,尤其是线条色彩的搭配上,和传统的兰花是不一样的。”
沈雪馨打趣道:“原来还是行家啊!”
陶清珂继续说:“我也绣图,但和你相比差远了。”
沈雪馨问:“你怎么就知道这是我绣的?”
陶清珂回道:“刚才我看你把不同颜色的线进行搭配,就断定是你了,因为其她绣娘的绣工还是比较死板。”
沈雪馨没有回话,她也想招一批精干年轻的绣娘,比自己年长几岁就可以,干活麻利,可这么一来,牛家镇的这些人都没事可做了,这样自己也太没良心了。
陶清珂问:“如果你不忙的话,可以看看我的绣品吗?”
沈雪馨惊讶道:“你的绣品?”
陶清珂从布袋里拿出一副绣图。是根据黄宾虹的山水画绣的,黄宾虹先生的山水作品,无论是寥寥数笔的写生,还是层层积染的巨作,都追求书法用笔,不求形似,“近视几不类物象,远观则景物粲然”。他画树只是着重于树的势态表现,枝叶的处理简略概括,且大多是树与树、树与山石浑然一体,树木只是符合于画面整体的形式和意境的需要。他画山石,脉络结构松灵自然,皴法灵活多变,无拘无束。他画的云水,以空为主,顾盼照应,齐而不齐。他的点景,无论是房屋、茅亭、舟楫、小桥还是人物,其勾勒的线条,轻松灵动,爽快利落,虽寥寥数笔,却生动传神。
沈雪馨说:“你的绣图把黄宾虹先生的画还原的不错,尤其是把他的笔墨进行了还原。就像这苔点,黄宾虹先生的苔点画法和前人有明显的差异,首先其苔点形态特别丰富;大小奇正、干湿浓淡、疏密散聚,千变万化,各种点法、墨法堆积一处,苍茫浑厚又华滋。另外,在功能上往往也不只是为了明确结构、脉络或明确前后关系,有时甚至相反,是为了融洽,而在融洽的同时,又能保持笔触感,保持着苔点的独立性。”
陶清珂赶紧说:“你懂得太多了,黄先生说过,皴法变化极多,打点亦可作皴,沿皴作点三千点,点到山头气韵来。”
沈雪馨说:“他的很多作品墨点密布,形态各异,既重实又灵动,既是皴又补气,很有节奏感。你怎么会选择他的作品呢。”
陶清珂说:“我感觉他的作品和我的风格有点像,而且我能操作。”
沈雪馨问:“你喜欢他作品哪一点?”
陶清珂回道:“线条!”
线条是绘画最基本、最主要的构成元素,具有独立的审美价值。黄宾虹更是将线看成是艺术表现的灵魂,并赋予线条极其丰富的审美内涵。他强调用笔要“平、圆、留、重、变”,这些用笔法则,并非来自于对自然物象的描画,而是“引书入画”将书法用于画法的结果。绘画过程中,用笔之法从书法而来,如作文之起承转合,不可混乱。起要有锋,转有波澜,放要留得住,收笔须提得起。一笔如此,千笔万笔,无不如此。
沈雪馨说:“还有墨!”
陶清珂惊讶道:“墨?”
沈灵慧继续说:“墨,与传统文化有着密切的关系,老子说‘五色令人目盲’,就是指客观世界五彩缤纷,反而会使人对色彩失去感觉。庄子也有‘既雕既琢,复归于朴’、‘五色乱目,使目不明’的观点。先哲们对色彩的否定和对黑色的肯定态度,对山水画影响甚深。”
陶清珂连忙点头说:“画家们借助黑色来表现山川树木、河流云雾,表现色彩缤纷的世界和自我,墨作为最初的绘画材料演变为国画的造型语言符号。黄宾虹对用墨极为重视,从其用墨所具有的形式感看来,他彻底打破了传统的程式,将各种墨法和水法灵活互用,这种在层层积染中构建起来的笔墨结构,使刚与柔、浓与淡、干与湿、疏与密,齐而不齐、乱而不乱的关系,在一个画面里达到最大的对比与和谐,形式感极强。”
沈雪馨说:“这无疑就加大了对线条、线色的要求,你这幅绣图,非常宏大,但我想问问,你一个男孩,怎么要刺绣呢?”
陶清珂说:“我要参加绣娘大赛。”
沈雪馨一听这话,笑了出来。
翠妈看两个孩子聊得正欢,赶紧说:“还是同龄人之间有话说。”
陶清珂对沈雪馨说:“你别笑!你也去参加。”
沈雪馨笑着说:“我才不参加什么绣娘大赛呢。”
陶清珂说:“凭借你的绣技,你肯定能拿到名次的,你不知道当年玉春坊就出了苏州城第一绣娘吗?”
沈雪馨说:“当年那个绣娘是没有人能超越的,是独一无二,我超越不了她,也不会参加绣娘大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