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春坊冰火两重天,前几天还是一片铮铮向荣的景象,没想到隔了没几天,玉春坊就变得一片萧条。
何穗一筹莫展,沈灵慧感觉自己也不能在绣坊危难之时,就从绣坊一走了之,这也太没有人性了。思索再三,沈灵慧最终决定,等一起陪绣坊扛过这段时间后,再离开。
陈兰芳对沈灵慧要离开绣坊的想法,有些想不通,多次劝她,都是无功而返。
沈灵慧牢记着凤娘常常说的那句话:这人啊,要懂得感恩,不能见风使舵。
自从沈灵慧来到绣坊后,何穗对她还是不错的,在绣技上,对她也是言传身教,况且拿了苏州第一绣娘的头衔。
如果没有玉春坊,可能就没有今天的沈灵慧,可人在这个世上,总会遇到各种烦心事,这些事也可能成为成长路上的羁绊,沈灵慧也明白这一点。
凤娘和何穗在屋里窃窃私语,凤娘说:“如果当初,你不弄坏戏袍,不就没这档子事了吗?”
何穗目光呆滞说:“我本想……”
其实,凤娘知道当年何穗能坐上玉春坊当家的位子,肯定用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便说:“我不管你图什么,但现在眼前的事情,怎么把订单给拉回来,这些绣娘们都得吃饭,不开工,哪有钱呢?”
何穗也郁闷,说:“我也想开工啊,可那有上门要货的啊?”
正当两人焦急的时候,沈灵慧忽然闯门而入,说:“兰芳,找当家的。”
何穗坐在椅子上,被恨恨地吓了一跳,还没缓过神来,陈兰芳从外面走了进来,说:“当家的,我知道外面传得歌谣是瞎编的,我这边有一批衣服需要刺绣,量虽不大,但绣坊现在也是空闲,就先干着吧。”
凤娘赶紧说:“陈姑娘真是菩萨心肠。”
何穗听到这个消息,也是非常高兴,赶紧站起来,走到陈兰芳面前说:“真是太好了,我们派人去拿,还是你们送来?”
陈兰芳说:“我已经让戏班的伙计全都搬进来,还在院子里。”
何穗赶紧出门,走到院子,看到摆放整齐的衣服,问:“现在都没有愿意找我们玉春坊刺绣,你是怎么做到的?”
陈兰芳笑着说:“我是个唱评弹的,怎么也会认识一些达官贵族。和他们一说,他们就同意了,谁都有难处,更何况,玉春坊也是被人诬陷的。”
何穗思索再三,问沈灵慧:“要不,你再去找一下吴昌硕先生,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沈灵慧回道:“吴先生已经去杭州一个月了,还没有回来。”
陈兰芳拿出一包钱,递给何穗说:“这是定金。”
何穗接过钱说:“你看,我们这里断了生意,的确快揭不开锅了,这钱就先收下了。”
陈兰芳说:“收下吧!但这批衣服要的也比较急。”
何穗说:“急不要紧,绣坊里本来就没什么生意,就先完成这批订单吧。”
陈兰芳赶紧说:“那我就不多留了,我得回去了,还有演出。”
何穗对沈灵慧说:“你去送送!”
陈兰芳带来的这批货,对玉春坊来说,就仿佛雪中送炭,给快要熄灭的火焰,加了一点柴火,接下来的日子,玉春坊进入了忙碌的工作之中。
沈灵慧也加入了队伍,一针一线加紧着绣图。整日唉声叹气的张大爷看到这番景象,紧皱的眉头也算是舒展开来了。
何穗提着一个篮子到了沈灵慧的跟前说:“慧儿,你先别绣了,把这篮子东西给陈兰芳送过去,这次咱们幸亏人家,不能没有一点心意。”
沈灵慧站起来,接过篮子说:“那我先去戏班。”
戏园子里,人们在聚精会神地听评弹,当然,听过京戏的沈灵慧这个时候觉得弹屏要安静了许多。她坐在台下,目光注视着陈兰芳,听着她一字一词地唱着曲儿。
沈灵慧总感觉这评弹非常的神奇,人们唱着的民歌,还能唱出故事。
不过,这评弹与乾隆还有一段渊源,相传当年,乾隆下江南的时候,曾路过一个茶楼。门口的店小二为了招揽生意,拉住了一身便装的皇帝,把评弹一顿夸。乾隆进去听了之后,被表演深深吸引住,回到行宫便派人请来了这位演员。而这个演员,就是评弹历史上举足轻重的人物——王周士。
王周士此人非常有气节,到了皇帝面前不卑不亢,以说小书需要弹三弦为由,让皇帝给他赐座。王周士说书噱头放得很巧,讲到兴奋点的时候,便会卖关子,高呼一声“且听下回分解”,吊足了皇帝的胃口。为了听完整回书目,皇帝便要求王周士跟自己回宫,在御前弹唱。由于书艺精湛,离宫时,王周士被赐黄金千两、七品冠带。
有了御前说书的经历,又得了皇帝的赏赐,王周士的社会地位一下子提高了。在此之前,评弹艺人由于地位低下,说书时,若有身份高的人进出书场,艺人必须暂停演出,起身拱手迎送。自王周士起,书台正上方便有了“恕不迎送”四个大字,艺人演出时不管进出书场的人身份有多高贵,都不用起身迎送了。
陈兰芳在舞台上演唱的正是《白蛇传之赏中秋》。歌词道:“七里山塘景物新,秋高气爽净无尘。今日里是新逢佳节同游赏,半日偷闲酒一樽……”
沈灵慧真的感觉到听评弹其实很随意,吃吃点心喝喝茶,磕磕瓜子聊聊天,听听儿女情长兄弟情深,唠唠家国大事峥嵘岁月。
陈兰芳一曲作罢,走到沈灵慧身边问:“你怎么有闲心来了?不赶紧去刺绣!”
沈灵慧说:“这不,你成了玉春坊当家的眼前红人吗?让我把这篮子东西给你捎过来,看你在台上唱曲儿,就没打扰你。”
陈兰芳接过篮子,顺手掀开布,是一件件锦罗绸缎,上面的绣图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沈灵慧看着东西发呆,说:“当家的也太大方了。”
陈兰芳疑问:“你不知道篮子的东西?”
沈灵慧回道:“我提了一路子,也没掀开。”说完这话的时候,沈灵慧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那一匹匹锦罗绸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