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穗在大厅里彻夜未眠,凤娘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当年下了暴雨,绣坊的仓库进了水,把绣好的衣服都给淹了,也没见到她如此的心神不定。

夜晚寂静,会有一阵阵风吹动着窗户“嗖嗖”直响。沈灵慧蹲在仓库里,陈兰芳在一旁劝她:“别胡思乱想了,赶紧回屋去睡吧!”

沈灵慧依然不做声,呆呆地坐着仓库的角落里,两眼呆滞。

陈兰芳说:“你坐在这里,也解决不了问题,回屋咱一起商量一下办法也行啊!再说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沈灵慧缓慢地移动着身子说:“我总感觉不对劲,这次可能真要闯大祸了。”

陈兰芳摇着头说:“这才多大点事啊,就把你整成这样?”

沈灵慧情绪有些崩溃道:“这事还不大啊!把戏袍都弄坏了,一旦传出去,哪家还给玉春坊订单?这坏名声直接传到大街小巷去了。”

陈兰芳说:“这事情还不是没有调查清楚吗?一旦查清楚,不久知晓了吗?”

沈灵慧抱着双腿说:“那就得指望吴先生了。”

陈兰芳没有再说话,而是眼睁睁地盯着眼前这个受了委屈的沈灵慧。她很想帮她把问题解决掉,可到现在为止,到底是谁破坏了戏袍,除了肯定不是老鼠咬的之外,什么线索也没有。

而这时,凤娘也站在了仓库的门口,对陈兰芳说:“你先回去吧,我来陪她。”

陈兰芳寻思着把沈灵慧劝到屋里去,可没想到,怎么劝都没有用,便对凤娘说:“那她就交给你了,我先回戏班了。”

凤娘送走了陈兰芳后,陪着沈灵慧一起坐在仓库,问:“你听见几只老鼠叫啊?”

沈灵慧一惊,然后说:“没听到有老鼠声啊!”

凤娘淡定的说:“这不就得了,你坐在这里都听不见老鼠声,就说明啊,仓库根本没有老鼠,有些人做贼心虚,估计还不如老鼠胆子大。”

沈灵慧听着凤娘像是话中有话,便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情了?”

凤娘一撇嘴回答:“我什么也不知道,但我觉得明天狐狸就会露出尾巴了。”说到这里,凤娘不再往下说了,心里有些担心。

沈灵慧听的一愣一愣,说:“但愿老天保佑吧!”

凤娘说:“赶紧回房间睡觉,当家的,把钥匙给我了,我去锁门。”

周围一片寂静,沈灵慧也只好听凤娘的话,跟着凤娘回到了房间,沈灵慧万万没想到,本来在一起吃饭的姐妹们,居然知道了她的事情后,都躲得远远的。对于刚刚受到一点伤害的人来说,别人轻微的一点举动,都会影响到她的心情。她敏感的神经,仿佛时刻被挑动一般。

沈灵慧本想去凤娘的房间过一晚,但一想,凤娘忙了一天了,太累了,再去打搅她,就不太好了。便独自一人躺在**,碾转反侧,与何穗一样,彻夜未眠。

清晨,没等第一缕阳光照进玉春坊的时候,张大爷就来到了绣坊,打开了仓库。他巡视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异常,站在戏袍边,从上面翻弄了几件戏袍后,看到了那两件被损坏的戏袍,他仔细看了看,心里琢磨着,这肯定是有人动了手脚,而且戏袍上留下的刀迹非常的整齐,可见用刀人的干脆利索,就冲着毁坏这些戏袍来的。

沈灵慧一脸疲惫地站在仓库门前说:“张大爷,来这么早啊!”

张大爷说:“沈姑娘,这戏袍肯定不是老鼠咬的,就看这线缝,就能看出来。”

沈灵慧说:“有劳张大爷这么细心,我们也知道不是老鼠咬的,但也找不出是谁干的啊?”

张大爷纳闷道:“你和绣坊的绣娘们无冤无仇,谁会下这手呢,何况就算想加害于你,也不能拿仓库里的东西说事,一旦查出来的话,整个苏州城可没敢用这个绣娘的了,这不等于毁自己饭碗吗?”

何穗在仓库门外,咳嗽了几声,走了进去说:“慧儿,一会儿去问问吴先生,戏班那边是什么态度,实在不行,不要尾款就不要了,顺便咱再给他们点封口费。”

沈灵慧说:“吴先生昨晚托人传话说中午在丰华酒楼安排了一桌,让咱们过去,戏班的班主也到场。”

何穗沉默了一会儿说:“这顿饭得咱们绣坊来操办。”

丰华酒楼是杭州人开办的一家以杭帮菜为主的酒楼,一上楼梯,就可以看到一个用雷峰塔的装饰品,旁边是素雅的荷花图,上面刻着德馨的寓意。这里原来是一大户人家的书院,最初名为“苏园”。后来被为杭州的一位富商买下,取“丰华酒楼”。

大门口气势磅礴的金漆牌匾,旁边一行小字“吴昌硕题”。这是吴昌硕先生常来此饮茶,因而应老板之邀,题下了这幅字。和老酒楼一样,丰华酒楼自然也少不了玲珑花窗,厅内的七彩屏风上镌刻着诗画,仍可见文人风雅的痕迹。

何穗和沈灵慧来到了丰华酒楼,在店小二的引领下,进了包房。吴昌硕正和戏班的班主谈戏谈到兴头上,见两人进门,赶紧给戏班的班主介绍,然后让店小二上菜。

四人就坐后,吴昌硕开门见山,说:“戏袍的事情,我和班主说了,他不再追究了,这事呢,就这么过去了。”

戏班的班主说:“早就听说玉春坊的绣品闻名遐迩,我们戏班能让玉春坊给我绣戏袍,是何等的荣幸。”

何穗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沈灵慧问:“班主,其实戏袍在我们这里待得时间太长了,如果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取,戏袍肯定不会出事。”

班主笑了笑说:“这事是我这边出了问题,京城打仗,我们也出不了,要是被红毛子、黄毛子把我们抓了,可就麻烦了。这不,一消停了,我就派管事的找你取戏袍,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沉默之久的何穗,张口说:“班主,我们也有过错,但玉春坊能在苏州城立足,靠的就是绣娘们的技艺和好的名声,还是有请大人有大量,这事不要传到外界去。”

班主从一旁拿出一个小包袱说:“这是尾款,你们先收下,你刚才说的话,也放心,不但不会传到外面去,我们该付的钱,还是得付。”

何穗和沈灵慧赶紧推辞,吴昌硕见状说:“钱的事呢,一会儿再说,先准备吃菜,这可是正宗的杭帮菜,味道不错。”

何穗和班主纷纷入座,店小二陆续的开始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