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黎人?

看江临渊的长相,皙白羸弱,确实不像西戎人那般肤色黝黑。

“可惜的是……”放下杯盏,楚彧站起身来,幽幽叹了口气,“每每我们跟着线索往北黎查去时,线索就断了,探子也在中途莫名被人暗杀……”

他话说了一半,突然不说了,但我明显能感觉到,他后面要说的才是重点。

“大人是怀疑此事跟江临渊有关?”我心里虽不愿相信,但楚彧跟我说的这些,多半不会有假。

微眯眸眼,楚彧不置可否:“忘忧楼虽是一个闲谈风月之地,但它素来只接待达官贵人,平常人根本进不得楼去,且楼主江临渊行踪诡秘,每次派去跟踪的人都会无功而返,这不得不让我怀疑……”

怀疑他的身份绝非一个忘忧楼的楼主?又或者……这个忘忧楼只是他在南梁从事其他事情的一个幌子,他真正的身份另有其人。

可他能是谁呢?北黎人,北黎的谁?

“所以大人是怀疑他什么?”

凭我对楚彧的了解,他从来不会无端猜测,此刻他能跟我说这些,一定是有查到什么或者有明确的怀疑依据。

冷下眉眼,楚彧负手走到荷叶枯萎的池塘边,望着清澈见底的池水,倏尔问我:“你可知’歃血’?”

歃血?我一愣:“北黎国的情报组织?”

楚彧点头:“歃血虽为北黎国最大的情报组织,但它不归皇族管制,且成立数年来,至今无人知道他们的头领是谁。”

话至此处,我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怀疑江临渊的忘忧楼其实是来自北黎的歃血组织,甚至江临渊还很有可能是歃血的首领。

纵然我也一直怀疑江临渊的身份不简单,但要说他能一人撑起这么庞大的一个组织,不太可能。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否定了楚彧的猜想:“不可能是他。”

“怎么?”楚彧眸色一沉,看我的眸光寒若千年玄冰,“你很了解他?”

一句话,将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紧抿着唇,我心虚地摇头:“没有,我只是看他一直身体孱弱,不像是……”

轻拂长袖,楚彧轻哼一声,冷然道:“是与不是,一探便知。”

我默默立在原地,没有作声。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今夜亥时,城东门外的馄饨铺子,我会安排一场暗杀,不需要你动手,你只需将他引出来即可。”

心猛地漏掉半拍,他要暗杀江临渊,还要我去引他出来……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大人……我……”

“你可以。”不想再听我说什么,他漠然打断我,话语笃定。

他决定要做的事,向来无人能左右,而我也只能服从。

“今夜楚枫会出手,你将江临渊带到那里之后,找个理由离开。”

说完这话,他头也不回地走了,伟岸的身影在我眼前逐渐消逝,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我才跌坐在地,茫然失措。

楚枫出手,向来不会失误,但要我亲自把江临渊带过去,跟让我亲手杀他有何区别,我实在不想……也不愿。

可若不去,就意味着背叛楚彧,背叛相府,楚彧也会怀疑我与江临渊的关系,如此一来,他照样活不了。

脑中思绪一片繁杂,直到临近傍晚,我依旧没有想到好的对策。

彼时楚枫已换好夜行衣来到我的房门前,开始催促我:“将晚,你该出发了。”

他一如往常,抱着剑伫立在门口,看我的目光自信而张扬。

怔怔望着他,我呆愣愣地回了句:“好。”

起身随他一起走出门,目光扫到他抱在怀中的剑,他应该跟以往一样,在出门前擦了许久吧。

可我却第一次希望,希望他这次会失手。

没有察觉到我的小心思,临分别时楚枫还不忘提醒我:“固然不用你出手,但你要引他出来,还是小心些,若他真是大人口中所说的那种人,难免不会有危险。”

“知道了,”我淡淡道,“你也小心吧。”

若江临渊真是那样的人,他楚枫才是最危险的。

“本公子就不用你担心了,今晚就让你看看小爷怎么收拾那个小白脸!”他拍拍我的肩膀,转身便消逝在人声鼎沸的街道里。

我站在原地,缄默了良久,才鼓足勇气往忘忧楼走去。

夕阳西下,夜色渐浓,银白的月光穿过云层露出一角,给清冷的大地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

我站在忘忧楼门前,望着被月光挥洒的楼宇,踌躇着不敢前进。

直到门里走出一人,惊讶地唤我的名字:“将晚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