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的,”我扬唇冲他淡淡一笑,转身出了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穿过回廊时,我隐隐看见楚枫还跪在那里,彼时夜雨未停,寒风肆虐,他抱紧打着冷颤的身子,似已快到了极限。
他刚受完鞭刑,现下又淋着雨,再这样跪下去肯定不行的。
“楚枫,你起来吧,先别跪了!”我跑过去要扶他起来,他却一把拂开我的手:
“你别管我……再有两个时辰,我……就能起来了。”
他话语说得极其虚弱,眼皮也摇摇欲坠,整个人似乎是靠着自己的毅力在硬撑。
就现在这情形,他如何还能坚持两个时辰!
“我去找大人!”将身上的外衣脱予他披上,我大步往楚彧所在的院落里跑去。
眼见书房房门紧闭,我有些急不可耐,上前想直接推开房门,但仅存的一点理智提醒我不该这样。
退回院里几步,我对着闪着微弱光线的书房俯首作了一揖:“大人,将晚求见。”
“进来吧。”屋里很快传来楚彧淡漠的声音。
推门进去,我一眼便看见坐在桌案前疾笔直书的男子,但见他眉眼微垂,修长的手指挥舞着狼毫在雪白的宣纸上肆意游走,微风拂过,跳动的烛火在他俊逸的轮廓上映上一层薄薄的微光,一眼望去,恍若天边云霞。
“何事?”见我来,他冷声问我。
踌躇半晌,我吞吞吐吐开口:“楚枫他……快不行了。”
“死了?”
“……”
“既是没死,那便跪足六个时辰再说。”提笔的手苍劲有力,说出的话冷若寒霜。
我一时语塞,望着眼前这个冷面寒铁般的男人,突然觉得心有些冷。
可为了楚枫,我还是想跟他抗争一下:“这件事情,错不全在他,他只是想……”
“想什么?”他蓦地抬起头来,阴寒的眸眼中道道寒光如利刃般打在我身上,仿佛下一刻,就要将我戳个千穿万孔。
我被他这样的眼神吓住了,话梗在嘴边,再也说不下去。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官场如战场,由不得你们放肆!”
他应是气急了,毕竟今天这样的场面,谁也没想到。
如此,现在说什么也无用了。
垂下头,我屈身跪下:“将晚知错。”
我以为,他会让我同楚枫一样,叫我去外面跪上几个时辰,然而他只冷冷睨了我一眼,没再理会我。
跪吧,哪里跪不是跪呢。
就这样,我从入夜时分跪到了三更天,期间楚彧也一直未曾离开。
两个人就这般一个跪着一个坐着,他时而看书品茶,时而写字作画,只有我跪得双腿失去了知觉,却也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不知时日几何,直到他桌案旁的烛台烧得快见了底,他才抬起眸来,深邃的眸光如黑夜幽灵般落在我身上:“起来吧。”
语气依旧森冷。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腿麻险些跌倒,好在有惊无险,我完好地站了起来。
随手将一个小红瓶子扔到我怀里,他侧身往外走去,清冷的话语随着夜风飘入我耳中:
“明日她启程去往边疆,你去替我送送她。”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极重,似乎别有深意。
他说的’她’,是柳倾岚,明日她就要被流放至边疆了,这对于她一个弱女子来说,确实过于残忍。
我紧握着手中略有些冰凉的小瓶子,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或许,这样对她来说也挺好。
走出书房,雨已经停了,楚枫不知何时已被人带回屋中,经过史墨的诊治,他的小命保住了,只是伤病加上感染风寒,得多躺几日了。
翌日,风和日丽。
我早早地来到城门外,等了差不多两盏茶的功夫,便有几名官兵押着一众女囚从城门走了出来。这些女子大多都是官宦家的妻女,因为株连之罪,要被一同流放至边疆。
柳倾岚身在其中,今日的她再没了往日的端庄秀雅,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囚服,手脚被铁链紧紧束缚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因无人打理已然凌乱不堪,清秀的面容满是污垢,就连那双勾人的凤眸也失去了神采。
我望着她,她也偏头望着我,眼神空洞且无辜。
正疑惑间,她突然嘿嘿笑出声,嘴里不知所以地念叨起了什么。她似乎……有些不太正常。
心下这般想着,我还是走到领头的官兵面前,递上一琔白银:“有劳官爷,这里面有我一位旧相识,我想跟她说几句话,送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