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住他的嘴!”容擎气急败坏地将手中的惊堂木扔出屋外,很快,声音彻底没了,屋内也一片寂静,针落可闻。
就连台上坐着的几位大臣也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我忽然意识到,现在的楚彧真真已经坐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就连与煊帝同亲的王爷容擎也忌惮他。
但如此情形,恐怕并非好事,毕竟朝阳诸多大臣只是畏惧他的实力,若有朝一日真的功高盖主,岂不遭受反噬?
楚彧与容擎不开口,谁也不敢吭声,沉默,就像一堵巨石般,无形地压在众人中间,压得人几乎快要踹不过气。
我也觉得气氛怪异,坐在轮椅上不安地搅动着手指,身后的楚枫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突然放声打了一个喷嚏:“阿……阿嚏!”
然后……他就收到了来自容擎和楚彧一同投过来的白眼。
“罢了!”敛了眸光,还是容擎先开了口:“此案到此结束,至于案犯该如何处置,一切会等圣上定夺。”
说完,他拂袖起身,迈着微瘸的腿就往外走,走过我身旁时,他忽而驻足,淡漠的目光毫无感情地睨了我一眼,继而道:“将晚此番受了委屈,本王自会向圣上请示,以抚慰楚相一片护国之心。”
“将晚谢过王爷。”由于身上伤未复原,我无力起身拜谢,只能低头以示敬意。
抬起头来,他已远去,在场几位官员也同楚彧告别后一一离去。没多一会儿,整个大堂内只剩我们三人。
“看到花为砚这幅模样真是痛快啊!”没有了旁人的束缚,楚枫彻底卸下孤冷高傲的伪装,几步蹦到楚彧面前,开始吹嘘起来,“当然,大人刚刚也很神武,嘿嘿!”
光看见他满身雀跃的背影,就知道他的神情有多傲娇。
然楚彧却只垂下眉眼,染了层薄霜的眸子淡淡扫了我一眼,眸中光华转瞬即逝:“回吧。”
像是一位容光焕发的少年突然被岁月磨去了光华,他缓步走出大殿,纤长的背影萧条而落寞。
我突然想到,这样的结果,他真的满意吗?花为砚固然倒下了,可柳倾岚怎么办?她与花为砚那般恩爱,怕是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吧。
被楚枫推将着步出门外,外边围观的群众已将楚彧围了个水泄不通,大家都争相夸赞着他:
“楚相真是年轻有为啊。”
“南梁幸甚有您啊,丞相大人!”
“这案子真是破得大快人心!”
面对民众的夸赞与爱戴,楚枫喜怒不形于色,只拱手微笑道:“楚彧承蒙大家抬爱,自当为南梁、为大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雷鸣般的掌声承载着大家的欢呼声,这场景,怕是皇帝看了都要惊叹的程度。
“看我们大人多受百姓拥护。”楚枫一手撑在轮椅靠背上,满脸崇拜地望着被人群包围的楚彧。
我笑了笑,忽而感觉有道炙热的目光打在我身上,顺着人群中搜寻过去,竟是江临渊站在街道旁的角落处。
他身着一袭白衣,墨染的青丝简单束于身后,刀削般的面容上一双狭长的眸子似秋日明空般澄澈,与我视线相对,他微微牵动唇角,冲我微微一笑。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一时间,仿佛时间停滞,我呆愣愣望着他,脑海中不自然想起那句话:“别怕,我在。”
我倍受折磨的那一夜,我险些以为自己活不了了,是他出现救了我,也是他将我抱在怀里告诉我:别怕,我在。
可是,那夜真是他吗?不是梦吗?明明……我醒来人已在相府。
我有些茫然,本想过去问问他,可回过神来,他已经不在了,就好像他没有来过一样。
“发什么呆呢将晚?”楚枫适时问我。
“没事。”我摇头苦笑,还是不让旁人知道地好,免得再连累了江临渊。
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觉得他是个好人。
短暂地寒暄过后,楚彧坐上了去往皇宫的马车,我和楚枫回了相府。
不久之后,府外就传来皇宫的消息:花为砚通敌叛国,罪不可赦,煊帝颁下圣旨,其三代男子全部斩首,女子流放边疆,三日后于午门行刑。
这个消息无疑让所有人舒了口气,针对相府的这颗钉子,如今总算是拔了,宜郡郡守这个传承百年的家族,也彻底败在了花为砚手里。
只是可惜了。
我想起了那个如花似玉般端庄温雅的柳倾岚,她先是失了父亲,如今又要眼看着自己丈夫被问斩,自己还要受牵连而流放边疆,真真是应了那句话:红颜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