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尖锐的叫喊声,瞬间吸引了街市上所有人的目光,紧接着,八卦的欲望唆使着大批人向前围去。
想着正好顺路,我们也扒开人群过去瞅了瞅。
寒冬腊月里,一个衣衫褴褛,满身污垢的乞丐正另被一群乞丐拳打脚踢地殴打着,他的双腿似遭受了什么创伤,面对众多人的拳头与利腿,他只能匍匐在地上艰难地向前爬行。
“你个死残废,快把东西交出来!”
“打死你……让你藏,让你不知好歹!”
“废了他的手!”
一群人一边对着他口出狂言,一边极力掰扯着他手里的什么东西,见他愈发攥紧手指,有人索性用脚踩住他的手腕,试图借力掰开他的手,眼见他的手腕已然血迹斑斑,可那少年只紧紧将头埋在地上,连吭也不曾吭一声。
如此倔犟,又引来一群乞丐更加蛮狠的暴打,除了拳腿交加以外,有的人甚至举起了手中乞讨的碗往他上头上砸。
被凌乱发丝掩盖的头颅瞬间溢出血来,少年紧捏着拳头,手背上已然冒出根根触目的青筋。
他在忍耐,极力地忍耐,他或许是想逃的,可残废的双腿,迫使他无路可退,他只能忍耐。
太过分了!
“太过分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江临渊说出了我内心想说的话。
我自认为自己自小行走在杀人场内,却也从未见过如此蛮横之事,一群食不饱饥的乞丐,对着自己的同类下如此狠手,就因为……他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眼见其中一人举着棍、子又要朝他头上挥去,我瞅准时机,一枚金针飞甩出去,正好打在那人的的手腕上。
撕裂的疼痛致使他松开了手中的棍、子,他一声痛叫,还未来得及反应,身旁的江临渊已移转身形过去……
只闻见几声惨叫,转眼间,一行人便倒在地上哀嚎不起……
若不是看到了江临渊移形换影般的身手,我至今还不知道他的功夫究竟有多高。
脚尖点地,他轻飘飘地落于人群之中,扫视众人的目光如刀似剑:
“还不滚?”
轻启薄唇,他一字一句似从地狱幽谷飘将上来的,让人禁不住毛骨悚然。
再不敢停留,一行人连滚打爬地逃离开去。
被打得遍体鳞伤的乞丐抽、动了几下,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抬起头来,散乱的黑发遮住了他的脸,我们看不清他的容貌,只听得他无比虚弱地说了一声:
“谢谢。”
本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我与江临渊并未放在心上,可是一直隐匿在人群里的故崖却是听得躯身一颤。
跌跌撞撞走到乞丐身前,他探着身子,试探性地唤了一声:“阿胤……?”
或许是因为激动,也或许是怕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回应,他的声音很抖,抖得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听到他的声音,地上的人猛地呆愣在原地,直到故崖又唤了一句,他才颤巍巍地仰起头,从发丝缝里露出一双略显澄亮的眼睛。
四目相对,他瞬间激动得全身都颤栗起来,指尖松开又握紧,握紧又松开,反反复复……终于让故崖的情绪崩溃……
“阿胤……真的是你!”再也忍不住,故崖跪倒在地,握着他的手泪流满面。
蠕、动着干裂的嘴唇,地上的男人望着眼前如尘仙般的男人,许久才抖着鼻音吐出两个字来:
“主人……”
这两个字,包含了无尽地苦楚与思念,头埋在他膝盖间,他抑制不住痛哭出声。
“阿胤……”
“主人……属下找你找的好苦!”
“阿胤,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活着!”
两人抱在一起,泪流满面地互诉衷肠,没有人在乎旁人的眼光,也没有人在意他们身在何地,仿佛那一刻,世间就只剩下他们两人,天地间只有二人悲戚的声音在空中回转。
我忽然想起,故崖初次说起阿胤的样子,他说他长相秀气,笑起来脸颊有两个很好看的梨涡,明明是个男子,可却有着女子般的倾世容颜……
天意弄人……
谁能想到,他日日思念,时时怀想的那个人,再相见……竟会变成如此模样。
明明该是一个翩翩如玉的世家公子,可如今……双腿具残,浑身散发恶臭,就连那张被故崖引以为傲的脸也变得黑白难辫,血迹斑斑。
冗长的倾诉之后,故崖忍着自身的伤痛想将阿胤扶起来,可几番动作之下,他终于醒悟过来……阿胤的腿,真的废了。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阿胤,你的腿……”
他晃着阿胤的身体,情绪格外激动,可阿胤只微微摇摇头,嘴边的笑意格外牵强:“废了……主人,阿胤的腿,彻底废了……”
“不!”犹若五雷轰顶,阿胤惊恐地摇着头,“不会的,不会的……你以前最喜欢我带着你到处跑,你不能没有腿,不能……我要救你,我要救你……”
他手忙脚乱地抱起阿胤,想带他去找大夫,可刚站起身来,身上的伤口便撕扯着疼,一声闷哼之下,两个人齐齐摔倒在地。
看到故崖如此不顾及自己,阿胤难受至极,手摸索着抓住他的衣襟,他抽噎着滴下泪来:“没用的,主人……你不要再为我操心了……”
话音刚落,他上半边身子突然蜷缩起来,手捂着胸口,他痛苦地哼叫出声……
“阿胤!”
“主人……呃……”到嘴的话还未出口,阿胤转头便吐出一口血来……
鲜红的血液溅到故崖素青色的长袍上,瞬间染红了一大片!
“阿胤……阿胤你怎么了……”眼看怀中的人逐渐没了知觉,故崖瞬间慌得不知所措。
关键时刻,还是江临渊冷声提醒道:“他受了很重的内伤,需要马上医治。”
“对,大夫,大夫!”故崖恍然初醒,顾不得身上的伤痛,他疯一般地抱起阿胤就在街道上到处乱窜寻找医铺。
闻着乞丐身上散发出来的恶臭,街上百姓避之不及,就连医铺的大夫看到他抱着一个乞丐上门求医,也怕熏到自家门院而相继关了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