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这么早召皇兄进宫,应当是为了昨夜皇嫂遇刺一事。”

微凛眉头,江临渊暗下神脸色,深邃的眸光幽幽扫了我一眼,他才拉住我的手,转而对江忆昔道:

“既如此,那我们就先走了,日后你独居公主府,饮食住行自己都得注意,有什么事情可随时来王府找我。”

忆昔愣愣望着他,半晌才挤出一抹甜笑:“放心吧皇兄,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直到快走出府邸,我回头望去,这傻姑娘还站在原地冲我们招手,看得出来,她对江临渊这个兄长,确实足够关心与喜爱。

到达皇宫,看着巍峨壮丽的红墙宫宇,我有些惴惴不安,昨夜江临渊夜闯宫闱,皇帝必定会治他的罪,若是此事跟皇后有关,她在一旁添油加个醋什么,指不定最后落到江临渊身上的会是什么。

似看出了我的担忧,江临渊软声安慰我:“娘子别担心,皇兄此刻也在宫内,有他为我说情,父皇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你呀,就安心待在偏殿等我,我见完父皇就回来。”

无奈,我只能点头应允。

把我安排进偏殿后,他转身便去了朝堂。

宫人为我安排了早膳果茶,但我根本无心使用,我只想江临渊快点回来,我们快点离开。

不料两盏茶的时间过去,江临渊还未回来,我却等来了皇后的传召。

我刚进宫,皇后就传令要见我,看来这宫中的消息传得就是快。

犹记得初来北黎时,皇后拉着我的手笑得极为亲热,时隔数日再见她,她依旧笑魇如花,只是比起从前,似乎少了几分和气。

恭恭敬敬地行完见面礼,我至一旁矮几坐下,慵懒地从软榻上坐起来,指着我身前正冒着热气的茶水笑道:“这是你们南梁来的’金镶玉’,早前刚烹的,你尝尝。”

垂眸看着盏中的茶,茶色橙黄明亮,茶毫丰富,细闻之下,清香悠长,浅尝一口,味醇甘爽,的确是来自南梁、也是楚彧最爱喝的——君山银针。

放下茶盏,我微微一笑:“确实是家乡的味道,谢谢母后。”

拨着盏中上下浮沉的茶叶,她嘴角笑意渐收:“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听闻昨夜你在公主府遇刺,没伤到哪儿吧?”

探寻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似要看我有没有受伤。

微倾身子,我温声道:“多谢母后关怀,儿臣无恙。”

“那就好。”她点点头,看我的眼神又多了几丝怜悯,“据说是衍儿救了你?可是真的?”

她目光灼灼,犀利中又透着几丝清明,我看不出一丝异样,只能如实回道:“确实如此。”

昨夜之事已闹得沸沸扬扬,我若刻意隐瞒,那才会引起她的猜疑。

似突然想到了什么,皇后的神色忽然凝重起来,察觉到我在盯着她看,她随即舒展眉头,笑道:“衍儿自幼怪疾缠身,身体孱弱,但自从与你成亲后,他的病似乎好了许多,行事也比从前果决了不少……你的功劳很大。”

说至后话,她看我的眼神亦全是**的试探,我早料到他会如此,所以也无所畏惧。

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道:“王爷这段时间一直谨从医旨,每日按时服药,他气色确实比从前好了不少。”

“仅是如此吗?”她目光锐利地盯着我,危险的气息随之四散而来。

与她眼神交汇,我笑得坦然:“母后以为呢?”

怔仲片刻,她缩紧瞳孔,一时竟哑口无言。

我从容地端起茶盏,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透过薄薄的雾气,我隐约看见她眼里一闪而过的隐晦光芒,但只须臾,便消逝不见。

不动声色地转过眸光,皇后仪态依旧端庄:“衍儿的病若是能好,本宫和陛下自然都会很高兴,你这么远嫁过来,也算是苦尽甘来。”

她一言一行说得毫无破绽,若不是知道她与太子对江临渊做过的那些事,我会真以为她是位贤后良母。

正想着如何回她的话,她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鬓角,烈焰红唇微勾,她笑得有些张扬,微启朱唇,她道:“不过你也知道,衍儿小时候因为他生母谋逆一案已经被牵连过一次了,他也是因为后来在宫外生活得太辛苦才染上恶疾;如今陛下虽许他一生荣华,但也不许他再沾染朝堂之事,你是他的妻子,应当多劝慰他,切不可让他像他生母当年那样固执己见,最后落得个全族惨死。”

她嘴角噙着笑,满面温情地对我说出这番话,可我听着……只觉得毛骨悚然。特别是她那张脸,虽然是在笑,但笑意不及眼底,有的只是贯穿人心的冷意。

背脊蓦地窜起一丝寒意,我不解地看着她:“母后究竟想说什么?”

拿过婢女递来的汤婆子抱在手中,皇后微微抬眉睨了我一眼,有些似笑非笑:“本宫不过是心疼衍儿,他蹉跎了数年,余生安然无恙倒也罢,若是再因为什么欺君之罪而受牵连,那他以后的日子……”

她没有说完,只阴阴冷笑了一声,继而侧着身子躺在了软榻上。

我坐在矮几前,望着她风华依旧的面容,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全族惨死、欺君之罪……她什么意思?难道是知道了我的身份?

不,若是她知道,我此刻就不会安然坐在此处了。

她是在警告我!

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手心捏着一把冷汗,我却不敢表现出任何异样,直到皇后眯了眸眼,缱绻的话语传来:

“本宫乏了,你且去吧。”

凝着呼吸,我绷紧神经,脚步僵硬地向外走去,在踏出凤宁宫大门,看到宫墙上露出一角的日头,我再也绷不住,踉跄着跑到一旁柱子后大口喘息着。

偏头看时,凤宁宫就隐匿在众多宫宇之中,雕金镂玉的大门包裹着奢靡豪华的皇后寝宫,可隔着日光望去,我只觉里面黑得像是坠入深谷的潭渊,让人心寒胆战,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