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他穿着一袭明黄色的朝服,高束在头上的发丝略微有些散乱,但依旧不影响他出尘卓越的气质。

看到我,他眸中闪过一抹惊异,但很快便被一层浓郁的阴霾掩盖住。

腿上的疼痛撕裂般折磨着我,可我却不得不表现出极为镇定的样子,费力挤出一抹微笑,我道:“你回来啦?”

尽管我努力压制,可声音还是禁不住打了颤。

“你一直在家麽?”缓步走到我身前,他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带着耐人的探寻之意。

手紧抓着被角,我点头:“是……是啊。”

额头冒出丝丝冷汗,话语也跟着虚了很多,不是吓的,是疼……剜心刺骨的疼啊。

阴翳的眸光在我身上停留许久,他紧抿着唇,眉头越蹙越深。

我被他看得心里直发麻,本想找个借口先打发他出去,他却徒然问我:“疼吗?”

“嗯?”我微颤眉睫,怔怔望着他。

“伤口疼吗?”他话音沉沉,眸色如霜。

瞳孔地震,我脸唰地一下白了。

原以为,在郊外我听到他叫我的那声“晚儿”是错觉,没想到,他真的早就知道是我了。

手死死摁住身上的被子,我颤着身子,没有说话。

直到他伸手要来撩我肩上的衣服,我下意识抬手反抗,他却一下掀开了盖在我腿上的被子……

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身下的床单被鲜红的血染红了一大片,一眼看去,血水与伤口姣织,触目又惊心。

阴沉的眸子骤然变得腥红似血,他直勾勾地盯着我,怒声如雷:“将晚,你疯了吗?”

心慌意乱地想要盖住伤口,可手一触碰到,就一阵撕心裂肺般地疼,我双手抖似筛子,一瞬间又委屈又无助。

撕开我缠在伤口上的布条,他一边用手清理着上面的血迹,一边冷眼斜睨我,话语冷冽如斯:“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耐?独自冒着生命危险去应对那么多人,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

“我只是想救你……”我毫无底气地说出这话,却被他怒声打断:

“救我?用什么身份?将晚还是南梁公主?你知道太子是什么人,他若是看穿你的身份,我们还会有活路吗?你这不是救我,是在替我们自掘坟墓。”

我从未想过他会说出如此尖酸刻薄的话,眼前倏尔升起一层水雾,我抬眼对上他霜寒满面的眸子:“你怕我连累你?”

被我的话气到,停住手上的动作,他眸色一暗,冷笑着反问我:“怕你连累我还娶你做什么?”

我一时无言,低头不再看他。

纵使气得眼角发红,他还是耐心替我清理着腿上的伤口,因为是箭伤,伤口很深,以至于轻微地碰一下我都会疼得直冒冷汗。

“疼就叫出来,别忍着。”话语柔和下来,他上药的动作也极力轻微着。

看着他凝神专注的模样,我忽然有些后悔,后悔刚刚不应该质疑他。纵使他说再多的气话,都是因为出自对我的爱。

我想道歉,可话语堵在喉咙,说不出来。

等他处理完伤口,我已疼得脸色发白,但我始终没有吭一声。

见我如此倔强,他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这么疼也不叫,是故意要跟我置气?”

“我没有。”我口是心非的否认,但脸上的委屈还是逃不开他的眼睛。

不动声色地转开眸光,他低头擦着自己手上的血渍,一边冷声喃语道:“其实我早知道楚枫来了北黎……”

眉头一颤,他知道?

微扬唇唇角,他轻哼一声,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楚枫从进入北黎地界的那一刻起,就有探子来向我汇报过……他是楚彧的亲信,此来北黎,定是受了楚彧的指使。”

我默默捏着衣角,没有作声。

顿了顿,他又道:“虽我知道他来,但并不知道他来的目的,如今看来,大抵是楚彧专程派他来刺杀我的吧。”

说此话时,他有意无意地看向我,似故意想要试探什么。

我一时不解,只解释道:“不是楚彧,楚彧还不知道你的身份。”

“那就是他擅作主张,想要替楚彧出头?”他微眯眸眼,危险的气息四处蔓延开来。

我突然意识到他是故意套我的话,可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他是不是还想让你动手杀我?”似抓到我的把柄一般,江临渊开始步步逼问。

“没有。”我矢口否认。

冷下眸子,他眸中再无柔情:“你去见过他不是吗?”

心骤然一紧,我指尖瞬时一片冰凉。原来,他都知道?

似早料到我会有此反应,江临渊弯着眉眼苦笑一声,又自言自语般喃喃道:“我们日日同床共枕,你突然没了身影,作为你的枕边人,我岂会不知?”

“我知道你去见了他,知道他想杀我,我一直在等着他出手,只是……”他看我一眼,话语充满了无奈,“我没有料到你会突然冲出来,还替他挡了箭。”

面对他别有深意地眸光,我神色淡然:“我十岁入南梁相府,楚枫一直待我如兄长,相府相处七载,不可能毫无情义,所以他遇险……我又怎能坐视不理。”

况且我出手,本意就不仅仅是因为江临渊。

“那如果那一箭射向的人是楚彧,你也会义无反顾地替他挡吗?”

他的目光似带着一股无形的穿透力,深邃无垠,又冷得让人心悸。

垂下眼睑,我没有回答。

其实也无需回答,因为答案是必然的。楚枫如此,更何况楚彧呢?我的命是他救的,一身本领也是他教的,纵然他在我身上机关算尽,若是他遇险,我还是会救他。

似看穿了我的想法,江临渊缄默良久,好一会儿,他才无奈地叹了口气:

“将晚,你就仗着我宠你。”

“你可以不宠的。”我哑着声音,有些没好气地回道。

他气笑了,咬牙切齿地盯着我,眸色深不见底,仿佛下一秒就会将我吸进去。

我被他这样瞧着,心里毛毛的,目光闪烁着移向别处,他却伸出宽厚的手掌,锢住我的后脑,强迫我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