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紧贴着他的胸膛,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稳健有力的心跳声,微一低头,他白皙如玉的脸庞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扑上脸颊,惹得我呼吸一滞。
看着他灼灼似火的目光,我忽觉不妥,立马从他身上爬起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吧。”
别开绯红的脸颊,我侧身不敢看他。
“好。”他坐起身来,“从这边能出去。”
也不管我乐不乐意,他一手揽过我的腰,扶着我往打斗声的反方向走去。
在他的引领下,我们很快穿过荆棘从,来到一片树木稀疏的树丛中,刚走没几步,几个黑影就窜了出来,惊得我下意识去摸袖中的金针,好在江临渊及时制止我:“自己人。”
看到几人对他俯身跪拜,我才悬下心来。
“如何了?”江临渊暗下眸子,问道。
“双方目前还在打,北黎援军已寻到胤亲王,估计很快能击退对面。”
“知道了,你退下吧,切勿让人察觉。”
手下的人应声而退,转瞬便消逝于荒野之间。
抬眼,正对上江临渊灼灼的目光。
修长的指尖轻点了下我的鼻间,拉着我的手,他温声道:“眼下到处是官兵,我们先找个地方暂避一晚,待天亮再离开。”
说着便又要拉着我走,我却杵在原地不动。
见我如此,他回过头来,不解地看着我:“晚儿?”
“我不能走。”抽开他拉我的手,我退后两步,神色凄然。
“为何?”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早已脏乱不堪的红色婚服,苦笑问他:“你看不出来吗?我要嫁人了。”
他一怔,滞空的手手无力垂落下去,微抿薄唇,他幽幽问道:“是以南梁公主身份嫁与北黎三皇子吗?”
“是。”我淡声回答,手不自觉拽紧衣角,生怕自己控制不住。
“那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他虽生在皇朝,但毫无恩宠,不仅无权无势,还体弱多病,太医都说他是短命之相……”
他极其平静地说出我早已知道的事实,但字字句句还是像刀一样落在我心上。
眼中带泪,我凄苦一笑:“我本就是卑贱之躯,生死来去,向来由不得我……我既已领下这个身份,就必须得完成这个使命,我是南梁子民,南梁的未来,或许就在我的生死一念之间……所以,纵然那人有诸多不好,我也是要嫁的。”
静静凝视着我,江临渊神色复杂,情绪难测。
我以为,上一次选择跟楚彧走,我会是最后一次抛弃他;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还会因为另外一个男人将他推开。
身不由己,却又有苦说不出。
我该放手了,他也应该放手了。
可他却不管不顾将我拥入怀中,强而有力的手紧紧锢住我的身体,我听到他温润的声音响在耳边:“傻瓜,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没有什么身份贵贱之分,你于我……是世间珍宝。”
“只要你一句话,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头埋在他颈窝里,听着他温情细腻的言语,我更难受了。
若是世间人人平等,那我尚且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可这个世界本就贵贱分明。他江临渊再倾心我又能如何呢,他改变不了我的未来。
吸了吸酸涩的鼻子,我努力压下心中那股悲伤的情绪,故作轻松地笑言道:“我没什么要你为我做的,只要你以后平平安安地就好……上次在江州,皇上下令围剿忘忧楼,当时我以为……我很担心你。”
意识到有些话不太吉利,我没有说出来。
鼻间哼出一声嗤笑,他低头瞧着我,声音清灵入耳:“楚彧当初一直对我穷追不舍,我不得不先离开南梁,让你担心了。”
澄澈的眸眼,宛若一汪清泉,让我一眼万年。
我怔怔望着他,眉眼间皆是遗憾:“无妨,看到你如今安好,我也就放心了。”
“晚儿……”他滚动喉结,粗着嗓子叫了我一声,拥着我的双臂倏尔加重力道,似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我们都会好好的,以后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眼底蓦地蕴上一层薄雾,一股酸涩涌上心来,咬着唇瓣,我话语间带着轻微地颤音:“那我恐怕还是要辜负你了……”
强忍着眼泪,我从他怀中抽离开,身子退后两步,在他怔然的注视下,我轻笑低喃:“如今我已贵为南梁公主,我必须得去完成我的使命。”
嫁给北黎三皇子,促成两国联姻。
“晚儿……”
“你不要再说了!”眼见转悠在眼里的泪水快要绷不住了,我转身背对着他,话语微凉,“事已成定局,江临渊,我不可能抛下一切跟你走的。”
“不,晚儿,”一把将我拉回去,他双手锢着我的双臂,眼神坚定而诚恳,“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就……”
话未说完,不远处忽而传来熙攘的叫喊声:“公主……公主……”
一声一声,此起彼伏,似乎是在寻我。
这是北黎兵士的声音!
我神经一下紧绷起来,紧张地推开江临渊,我慌道:“是北黎使团的人在找我,你、你快走!”
若是被他们看到我大半夜在林子里跟一个男人拉拉扯扯,就完了。
江临渊薄唇微张,几度欲言又止,我根本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只一个劲儿地催促他:“你先走好不好,不能让他们看见你。”
“晚儿,我……”
“有什么事日后再说吧,我、我先过去,你赶紧离开这里。”
说着,我提起身下的长裙,往人群呼喊我的方向跑去。
我没有回头看他,我也不敢回头,我怕我一回头,我会沦陷在他的眼神里,彻底舍不得离开。
我无法撇弃相府不顾,南梁不顾,既然我的命运就是如此,那我势必要促成两国联姻,以保南梁数年安康。
耳边的呼叫声越来越近,不远处的林子里已隐约有火光摇曳,跟着那一道道光亮,我缓步靠近,确定他们是北黎兵士后才大胆喊了一句:
“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