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楚彧齐齐跪下俯身拜见,坐在龙椅上的天子微挑剑眉,笑得平易近人:“将晚来了?正好……朕刚替你拟定封号,徐兴,宣旨。”

随着他的眼神递向一旁的内侍,我的神经一下绷紧,全身血液瞬间凝固,俯首跪拜在地,耳边蓦然响起内侍尖锐的声音:

“鸾书光赉,彰淑范以扬徽;象服增崇,端内则以持身。载稽令典,用涣恩纶。资尔将晚,乃朕之义妹也。天资清懿,性与贤明。能修《关雎》之德,克奉壶教之礼。宜登显秩,以表令仪。是用封尔为临颖公主,赐之金册。徽章载茂,永绥后禄。钦哉!”

漫长的一席话,将过去的一切与现在的我彻底分割,颤抖着双手,我屏着呼吸,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谢主隆恩。”

黄色的卷轴落在我手中,像只烫手的山芋,烫手,却不能松手。

“既为公主,便当享公主殊荣,此后你不必再回相府,皇城东边的别院云水阁可供你居住,另外皇后已特意为你挑选十名婢女伺候你的衣食住行,还有什么想要的,你可以尽管提。”容煊眯着眼,眼里噙满笑意。

“多谢皇上,这些已经足够了。”

这些东西对于别人来说,是天赐隆恩,可对于我来说,却是枷锁,将我彻底束缚在这皇城之中的枷锁。

见我我如此懂事,容煊很是满意:“你我既以兄妹相称,你便应同容吟一样,唤朕皇兄。”

“……是。”我垂眸应声。

先礼后兵,说完赏赐,容煊少年老成地眯起了双眼,看我的眼神犀利如剑:“你天资聪颖,很多事不用朕说,想必你也明白。如今你要做的,便是好好学习宫中礼仪,不可丢了我南梁皇族风范……”

似为了提醒我,别有用心地看了眼身旁的楚彧,他又道:“在南梁……你可以是将晚,但只要北黎的迎亲使团踏入南梁国界,你便只能是朕亲封的临颖公主,将晚这个名字……和这个人,从此都不能再出现了,你明白朕的意思麽?”

他微倾身子,手肘支在桌案上,眸光犀利地盯着我。

抬起眉睫,我看向稳坐龙椅的九五至尊,话语凉薄而坚韧:“将晚明白。”

“明白就好,起来吧。”容煊勾了勾唇,抬手让我起身。

僵硬地站起来,我只觉自己好似身在云端,脚下虚浮得厉害。

很快,容煊唤来两名婢女,说是带我去看看未来住的地方。

彼时我才想起什么,回眸看向身侧的人,他至始至终都伫立在我身上,神色凛然,不卑不亢,只是他暗黑的眸子,仿佛隐匿在黑夜中的一只豹子,幽深得让人看不透彻。

该走了。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从此自己与楚彧,与相府再也没有关系,可是心为何那么疼呢,好似针刺一般。

一直到跟着婢女走出承华殿,来到云水阁,看着牌匾上几个刺眼的鎏金大字,我才恍惚做梦一般,回了几分神。

比起相府的简洁,这里的可谓是人间仙境,各种丝绸妙锦,雕栏玉彻,无不彰显着皇家的富丽堂皇与精雕细刻。

走进我住的闺阁,入眼即是粉红的帐缦,镶满珍珠的流苏柳枝般垂落床头,风一吹,清脆入耳的声音;紧靠床榻的一处镂空窗杦旁,横着一张檀香木制的梳妆台,台上摆着各种上佳的胭脂水粉,各种香味随着窗外的冷风飘入鼻间,芳香沁人。

视线扫过窗外,池水**漾,怪石嶙峋,还有迎风而立的簇簇红梅……真是个好地方。

可惜了……可惜我一个不懂情趣的人住在这里。

带着我四处逛了一圈,身后的婢女小花忽而低声道:“公主,奴婢叫人给您烧了热水,您洗漱一下吧。”

我愣了愣,点头道:“好。”

躺在浴桶里,感受着温热的水从背脊轻轻淋下,带着丝丝花香,格外清爽舒服。

但初次被人这般对待,我还是很警觉,绷紧着身子木偶般地任由婢女给我洗完澡,换完衣服又梳了妆。

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衣着温婉的女子,我不由愣了神。

从前为了方便应敌,我总是穿着简便,头发随意往后一束,身上从未涂抹过什么胭脂水粉;如今经宫中婢女的手一装扮,我只觉镜中的那个人过分美艳,好看得不像我。

就连给我梳妆的小花也不禁惊叹:“公主真是天姿国色。”

闻言,镜中之人凝眉,朱红的唇角随之勾起一抹轻笑,笑意浅浅,勾魂摄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