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字一句,声嘶力竭地质问他,若是可以,我真想剖开他的心,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似也被我的话触动到,背对着我的身躯猛地一颤,下一秒,我便看到他拽紧的拳头爆起了青筋,无形的威压之气伴随着阵阵寒风席卷过来,蚀骨的寒意瞬间遍及全身。

许久,萦绕在他周围的冰寒之气才散去,侧过眉,他话语温凉:“如今东夏国对南梁虎视眈眈,你若能嫁去北黎,能暂保南梁安康,也是你的福分。”

到头来,不过还是他手中的棋子罢了。

刹那间,我心如死灰,看他的眼里再也没有光亮:“那做完这件事,我欠你的……应该都还清了吧。”

七年来,我对他唯命是从,事事任他差遣,从未有过怨言。这无非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欠他的,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栽培之恩,我不能不还。

可如今,我为他做了这么多,就连终生都赔上了,我欠他的……也该还清了吧。

别有深意地回眸看我一眼,他视线转向别处,眸光缱绻迷离,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幽幽回了一句:“从此,你自由了。”

话语悠然平和,却字字如刀似剑,伤人肺腑。

从此脱离牢笼,再也不用过刀尖舔血的日子,再也没有他的束缚、他的训诫,我彻底的自由了。

可是这样的自由,是我需要的吗?

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病痛缠身,且我不爱的人;若是命不好……刚嫁过去他就死了,我还要为他守寡一生,这无疑是从一个牢笼跳到另一个牢笼。

可两者相比,我更愿待在相府,至少这里面有关心爱护我的人……可是异国他乡,有吗?

眼看着楚彧步出门外,那一刻,堆积在身上的压力似千斤巨石般将我彻底击垮,无尽的痛苦排山倒海般袭来,我蜷缩在地,哭到全身**。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自己可以像容吟一样,用死以明我不愿受他们摆布的决心,可是脑中仅存的那点理智告诉我不能。

煊帝已经颁下旨意,我若抗旨不遵,整个相府都会被我连累,旁人何其无辜,我怎能弃他们不顾。

楚彧出去没一会儿,史墨跟楚枫就跑了进来,看到趴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我,两人说不出的心疼。

将我扶到一边坐下,史墨不停替我擦着眼泪,他们想说些劝慰的话,可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什么?让我逃吗?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就算我逃了,他们又该怎么办呢,等死吗?

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认命。

楚枫最看不惯我哭哭啼啼,但他又不会说安慰人的话,只实话说道:“实在不行我让大人再去求求皇上,让他别把你送走……”

但史墨一个眼神就告诉了他没用。

“那不然我们去找公主,让她自己嫁过去,别连累将晚?”一计不成,他又使一计,史墨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刀了。

若是求容吟有用,她就不会服毒自尽了,能通过这个决议,明显她也是同意我替嫁的。

别无他法,楚枫索性劝起了我:“将晚你往好的方向想,你嫁的好歹是北黎皇室,虽然那北黎三皇子一无是处,但他好歹是皇族……”

“楚枫!”史墨终于没忍住,打断了他。

见我越哭越难过,楚枫总算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乖乖闭了嘴。

待我情绪稍微好转,史墨才语重心长地道:“小晚,你不要怪楚彧,身处这个位置,他也很为难。”

听他这番话,我只觉嘲讽:“他一国丞相,能有什么让他为难的。”

天下风云都能在他手中随意变幻。

可史墨却幽幽叹息:“同意南北联姻,是诸多大臣商讨出来的结果,但公主誓死不从,若是此事传至北黎,有损的是南梁的国风。眼下我们需要北黎国力的支持,只有两国协力,才能抵御妄想吞并三国的东夏蛮族。”

顿了顿,他又道:“但南梁公主不愿嫁这件事,万万不能让别国知晓,皇帝爱妹心切,想出替嫁之局,这是楚彧也无法左右的。”

“可为什么是我呢?”抬起泪眼汪汪的眼睛,我看他的神情充满了绝望。

南梁宫中那么多女子,个个端庄秀丽,她们难道不比我合适?

在我的质疑下,史墨神色一滞,清冷的眸子里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浓雾,转过目光,他话语幽深:“或许,有人觉得……你会是最合适的人选。”

心骤然一紧,我怔在原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