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好,他还活着,一切都还来得及。
心里徒然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我想见他,无比强烈地想见他。
回过头,靠在墙角的祁唐还没走,他看着我,神情惊愕:“将晚姑娘,你……没事吧?”
拭去眼底的泪痕,我镇静下来,淡然摇头:“我没事。”
许是几日前我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的事在府里已经传遍了,祁唐此刻看我的眼神也莫名带了几日怜悯:“那你还是赶紧收拾一下情绪吧,大人一会儿该回来了。”
楚彧的狠厉,府中上下无人不知,祁唐也是为我着想。
的确,我不能让楚彧知道我已知晓一切,不然他一定不会放过我。
只是这一夜,楚彧并没有回来。
从前为了方便他辅政,皇帝专门在宫中给他分配了别院供他居住,但自从煊帝亲政之后,他便很少宿住别院,除非有特别棘手的事,非让他留下来不可。
眼下最为棘手的,就是容吟拒婚服毒,煊帝将楚彧留在宫中,想必是想今晚就商量出对策来。
而我,却在连续多日失眠后,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
大抵是因为知道江临渊还活着,觉得以后还有机会能见到他,还有机会去补偿亏欠他的一切。
就这样,我怀揣着无限的美好,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翌日,我在一阵急切的敲门声中醒来:“将晚姑娘,将晚姑娘,大人请你前去商谈要事!”
睡眼惺忪地睁开眼,我看到窗外的太阳已快要晒进床头,这才惊觉时日不早了。
听着门外急切的呼喊,我忙披上衣服步出门外,门外的丫鬟见了我更是心急:“将晚姑娘,大人正在阁楼等你,你快去吧。”
她如此心急,想必是楚彧也发了火了,我不敢怠慢,穿好衣服就去了后院竹楼。
从前来到这里,总是能闻到一股清幽的茶香,香味袅袅,沁人肺腑;可这一次,屋里没有烹茶,反倒有一股逼人的肃杀之气萦绕在竹楼周围,挥之不去。
屋里没有一点声音,我越靠近便越忐忑,心里那种不详的感觉也愈发浓烈。
房门虚掩着,没有关,透过缝隙我能清晰地看见挂在竹墙上的一幅画,白衣老者负手站在山川云海之间,俯瞰万千世界……
几经踌躇,我屏着呼吸推开房门,缓步走了进去。
楚彧垂手站在窗前,羁傲的面上一片暗沉,眉眼黯淡无光,一向风骨凛然的他今日显得格外落寞,就连背影都透着几分秋日的萧瑟。
他身后坐着两人,是史墨和楚枫,仿佛是经历了什么大悲之事,两人神情同样黯然,眼神里几乎找不到一点光亮。
若说楚彧与史墨还算克制,那楚枫的表情就足为疯狂了,看到我,一向没哭过的他望着我差点哭出来,好像我快死了一样。
心骤然缩成一团,这种感觉很不好,以至于我看着楚彧,说话都不自觉打了颤:“大、大人。”
半晌,楚彧才哑着嗓音开口:“你们先出去吧,将晚留下。”
在我疑惑不解的注视下,史墨拉着楚枫走了出去。
房门悄然掩上,楚彧缓缓回身,冰冷的面容上一双眼睛腥红似血,望着我,如火似焚。
这样的眼神,让我觉得既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为楚彧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我;熟悉是因为……这种眼神我只在江临渊身上看到过。
“将晚,”他忽然喊出我的名字,话语沙哑无力,“你知道你最大的败笔是什么吗?”
听到他这样说话,我忽然觉得舒心了许多,至少跟在他还算正常。
“将晚不知。”我俯首垂眸,低声回答。
上前两步,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带着倦意的眼眸里充斥着无限恨意:“这张脸……”
这张脸?我一时语塞,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有这张脸也是错吗?
我盯着他,眸中满是不解。
幽深的眼睛里闪过几道犀利的光芒,手上力道加重,他微微凑上前,沉重的呼吸扫在我脸上,他话语沉沉:“如若没有这张脸,你或许能长久地在相府待下去。”
瞳孔微缩,心跟着也颤了起来。
“大人……什么意思?”
什么叫没有这张脸,我或许能长久地在相府待下去?难道因为这个,他就要把我赶出府去?
一瞬间,我的心情难以言喻。
可与他对视良久,我还是看不透,看不透他深邃如海的眼睛里究竟藏着什么。
直到他松开置于我下颚间的手,侧过身,他伟岸的身躯似一堵墙横在我身前,强大的阴郁之气扑身而来,他淡淡开口:“陛下已经下旨,让你即刻入宫,听候册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