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梦中有欣喜之事,他紧皱的眉头忽然舒展开,薄唇扬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垂落在被子在的手倏尔拽紧被角,他偏过头,恍恍惚惚叫了一声:“倾岚……”

原来,他心里还是没有放下柳倾岚,纵使柳倾岚早已身消玉陨,但她的身影早已在他心里落下烙印。

“倾岚,对不起……”他眉头忽又拧成一团,身子痛苦地蜷缩在一起,声音带着催人心弦的悲怆。

从前我一直觉得楚彧性情薄凉,即使是面对昔日爱人也可以痛下毒手,我以为他是没有心的。没想到,他只是善于隐藏,他不想把伤口剖析在众人眼前,所有的痛,他都在自己承担。

当初让我去给柳倾岚送毒药,他内心应该很痛苦吧,日日盯着窗外发呆,也是因为思念吧。

他如今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大抵是因为年少时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柳倾岚,也只有她,才能搏他温软一笑。

如今的我,到底是有遗憾的。

眼见他嘟囔几声,又重新恢复了平静,我伸手替他掖好被角,他却一个侧身,手掌落在我的手腕上,清晰地叫出我的名字:

“将晚,将晚……”

一声一声,似山崖上滴落的水滴,悄然无息地落在我耳边。

他的语气不似平常那般威严冷厉,有的只是充满磁性的温柔。

手似触电般,我想缩回来,躺在**的人却一把将我拽过去,压在了身下……

沉重的身躯像一堵巨石,一下将我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有那么一刻,我脑子一片空白,许久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身上的人抬起头来,沉重的呼吸喷洒在我脸上,我才惊觉此刻的我们是有多不合时宜,抬眼,我便注意到那双阴鸠的眼睛。

虽然睡醒惺忪,还带着几分醉意,但幽深瞳孔里那种犀利的光亮已经说明,他清醒过来了。

四目相对,两种情绪交集,房间瞬时陷入死一片的沉寂,气氛降到冰点。

“将晚?”他叫出我的名字,神情惊异。

身子猛地一阵颤栗,我一把将他推开,翻车站了起来,推后两步,我不自然地转开视线:“老师给你煮了醒酒汤,让我端过来。”

微凛了凛剑眉,他撑着床沿站起来,话语冷淡:“不必了,那东西向来对我无用。”

喉间仿佛有一道流沙滑过,突然干涩得厉害,颤着指尖,我端过碗:“那我端出去。”

移动脚步,我逃也似的往屋外走,他却忽然叫住我:“等等!”

我闻声顿足,冷冽的声音至身后传来:“端过来吧。”

真是……无常呢。

转过身,我将汤碗端到床前,他伸手接过,直接一饮而尽,嘴角残留的汤渍被他抬手随意抹去,而后,他抬起一双隐晦不明的眸光看着我。

“我喝醉了?”他明知故问。

“嗯。”我淡声回答,面上毫无波澜。

眼睫轻颤,他微眯眸眼,似在极力回想什么,但短暂沉寂之后,他还是问了我:“可有说过胡话?”

“……”

我一时语塞,想到他刚刚的那两声呼喊及刚刚的,心莫名地恐慌。

怪不得,他以前从不醉酒,因为醉酒会说胡话,做梦也会。

“嗯?”见我这般反应,他蹙了眉,眸中闪着瘆人的光。

避开他的锋利的眸光,我摇头:“没有,大人一切正常。”

抽了抽嘴角,他缩紧瞳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

探寻审视的目光如幽灵般打在我身上,良久,他才抬了抬手,声音淡漠无情:“你下去吧。”

没有丝毫犹疑地,我夺门而出,待在那个屋里,仿佛是在一个热气蒸腾的笼子里,压抑得让我踹不过气。

特别是想到刚刚的场景,我心里更是难以平静,以前的他,我碰一下他都会大发雷霆,可今天……他是怎么了?

我不敢往深处去想,也不愿去想……

刚走出庭院,就见一府中仆人冒冒失失往这边跑来,似乎有特别着急地事。

“发生何事了?”我拦住他问道。

仆人应声回道:“宫中有内侍来报,公主殿下服毒自杀,圣上急招丞相大人进宫。”

说完,便越过我一溜烟往楚彧房内跑去。

而我,还震惊于他说的那个消息,容吟自杀?因为不想嫁到北黎所以自杀吗?

她竟也如此刚烈!

很快,楚彧便跟着报信的仆人走了出来,他神情凝重,一双阴沉的眼睛仿佛夜间的豺狼,格外.阴森可怖。

看到我,他先是一愣,随即道:“我去趟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