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被他咬过的糖葫芦,欲言又止。
几番思虑之后,我还是开了口:“大人既然不喜欢吃,为何还要买?”
至少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我从未见他吃过这些东西。
冷下眉眼,楚彧话语寡淡:“从前是不喜欢,可再不喜欢的东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想要尝尝,东西是如此……”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不说了。
不知怎的,他现在真的很怪,但究竟哪里怪,我却说不出来。
思忖间,我们步行至一处酒楼前,门边的店小二一眼认出楚彧,喜笑颜开地迎了上来:“小的拜见丞相大人。”
楚彧伸手扶起他:“免礼。”
“大人您还没用午膳吧,我们天香楼新推出两道菜品,还望大人赏脸品尝。”小二笑得一脸谄媚,一个劲儿地邀请他进楼。
若是换作从前,他一定会婉拒离开,但今天他做的事情处处反常,侧眉睨了我一眼,他对店小二淡声道:“随便找个位置即可,不可张扬。”
“好嘞!”店小二一声应下,回身便冲屋里喊,“贵宾两位!”
两人一前一后,寻了处靠窗的位置坐下,店家也不客气,几乎将整个店里最好的酒菜全上来了。
望着色香味俱全的一桌饭菜,我不争气地咽了口水。
“吃。”淡淡瞟我一眼,楚彧端起酒杯,眉眼间尽是清冷。
拿着筷子,我试探性地吃了两口菜,见他果然没啥反应之后,我才放心大胆起来。
我埋头啃着饭碗,他兀自饮着清酒,俊逸的面容看上去格外孤冷。
几杯烈酒下肚,他白皙的面庞染上几丝红霞,我眼见不对,出言劝慰:“大人,烈酒伤身。”
最主要的是,车夫自己回去了,他若醉了,我没法带他回去。
抬眉看着我,他俊冷的眉眼间染了几层清霜,话语微醺,他道:“你可有见我醉过?”
我微怔,确实没有。
七年来,他喝的茶比喝的酒多,喝酒也很适量,我从未见过他醉了的样子。
一杯酒下肚,他又倒了一杯,望着杯中微卷涟漪的清酒,他话语沉沉,喃声自语:“其实也不是不醉,只是不敢醉……一醉,思绪就会乱。”
“大人的思绪也会有乱的时候麽?”我咀嚼着嘴里的饭菜,忍不住轻嘲了一句。
他做事向来运筹帷幄,总是能将事情的每一个利弊分析透彻;故而数年来,他在朝堂一直未逢敌手,哪怕是煊帝已然成年,但对他的实力仍旧忌惮。
举着杯盏,他墨染的眸中已然蒙上几分醉意,抽了抽嘴角,他轻笑:“你以为我是个木头?”
难道不是麽?我暗自腹诽。
“将晚,”沉下眉,他抿下一杯酒,倏尔问我:“是不是因为我,你的性子才如此冷清?”
嘴唇嗫喏,我陷入了沉思。
十岁之前,我尚在父母跟前,性子也骄纵跋扈,但自从跟了楚彧之后,在他日益的打压下,我再也张扬不起来了。
他对我的影响,确实很深。
咽下一口饭菜,我语气平静:“大人不必多虑,其实这样的性格没什么不好,至少做事的时候会无比冷静。”
“那你跟江临渊在一起的时候,有冷静想过吗?”他突然凑上前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眸中戾气闪现,满身的酒气更是醺得我一阵后仰。
握筷子的手骤然一紧,我怔怔望着他,心口又是一阵针扎般地疼痛。
回想起跟江临渊在一起的总总,我确实……处处都不冷静,因为他的一言一行都惊扰我的心。
也是此刻我才彻底明白,我对楚彧的情感与对江临渊的情感,是不一样的。
可是好像,现在一切都晚了,很多话,我即使说再多遍,他也听不见了。
努力将充斥眼底的泪水憋回去,我轻声开口:“大人还要我怎样呢?”
他杀了江临渊,又将我囚禁在身边,却还反复在我耳边提起江临渊。他究竟要怎样呢,是想不停地羞辱我,警示我吗?
暗黑的瞳孔徒然变得腥红,一下松开我的手,他靠在椅子上,神情变得颓然。
辛辣的酒水一杯杯灌入腹中,酒气上来,他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眼神迷离地望着我,他的神色逐渐失去光彩。
“大人,你醉了。”我低声提醒他。
抬起薄雾朦胧的醉眼,他冷然低笑:“难得醉一场,醉一场也罢。”
又是几杯酒下去,他端坐的身形已经开始不稳,我看不下去,放下筷子打算扶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