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吟没想到我竟会懂她,眉眼一弯,她难得正眼看我,话语也不再那般尖锐:“那如果是你,你会如何应对呢?”
这个问题无疑把我难住了,帝王之心向来是最难猜的。但站在大局来说,北黎南梁联姻,两国联手,必然能威慑远在北方的东夏国。
东夏国刚蚕食了西戎,接下来必定会对北黎或者南梁出手,若是北黎南梁联手,东夏国的实力是不足以对抗两国的,所以这场联姻,于两国之间都是有利无害的。
但是容吟未必会想到这些,我也无法站在她的对立面用这些话哄她,踌躇片刻,我只得道:“陛下对公主向来宠爱有加,他定会思虑周全,不会拿公主的幸福开玩笑。”
闻言,容吟眉眼间瞬时升起几丝冷意,她潸然一笑:“自古帝王多薄幸,皇兄早已不是小时候那个盲目宠溺我的皇兄了。”
的确,容煊早已不再是数年前那个笑意青涩的少年郎了,如今的他,有胸襟,有谋略,他已能独立担起朝纲大事了。
如此看来,容吟跟我的猜想基本是吻合的,煊帝可能已经做好要将她嫁与北黎的打算了。
抬眉,正好撞上容吟灼灼似火的眸光,她不知为何这般盯着我,就好似要透过我的身体看清些什么。
我被她盯得有些不自然,低下头讪讪叫了声:“公主。”
回神过来,容吟微眯凤眸,似笑非笑:“将晚,其实你是一个长相极美的美人儿。”
被她说的我一阵发怵,我避开她的视线,不以为然地回道:“公主说这个做什么?”
“夸你还不高兴啊?”她不满地撅撅嘴,颇有几分俏皮。
敛了眸中光亮,她偏过头又直直盯着我:“你有想过嫁人吗?”
我吗?我怔然。
从前,我以为自己心系楚彧的时候,我并没有想过嫁给他,我只想陪在他身边,哪怕只远远看着他便足够了。
可后来我遇到了江临渊,他一步一步攻破我的心房,那时的我虽也不敢妄想,却已经对他起了贪念。
我有想过,若是余生能跟他度过,我们一起走遍九州山河,看尽世间繁华,那也是极好的。
可现在他不在了,我的心好像也跟着死了。每每想到他,心就刀割般疼痛。
人在极度悲痛下的情绪是很难隐藏的,就如现在,我的所有情绪都被容吟一一捕捉。
“你想他了?”她冷不丁的一句话,将我突然从痛境中抽离出来。
“公主你说什么?”一时间,我莫名地慌乱,我下意识地以为她知道了我在想江临渊。
可她却冷声嘲讽道:“难道不是在想楚彧麽?”
她清亮的凤眸里带着浓厚的恨意,只看一眼,我便觉寒意袭身,格外刺骨。
缓下心中情绪,我平静回答:“公主多虑了,将晚只是想到了离世多年的家人,他们若是还在,必定也会像陛下一样为公主的婚事忧心。”
扯了扯嘴角,容吟轻蔑地转了眸子,她明显是不信的,但她也不会过分追问。
折下一截树枝,她轻轻划动池水,微波四起,鱼儿瞬间散作一团。
“如果你是我,皇兄下旨让你非嫁不可,你会嫁吗?”
她幽幽问出这话,声音听不出是何情绪。
“如若这般,皇命难违。”
“好一个皇命难违,”容吟勾唇娇笑出声,笑意未及眼底。
扔下手中树枝,她起身看向我,眸光笃定:“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世间所有不如意之事,决不会发生在我容吟身上。”
拂袖转身,她在宫女的护送下大步离去,望着她婀娜的身影逐渐消逝在眼前,我略微起伏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到底,她没有太过为难于我。
独自在御花园逛了半晌,我才又回到承华殿外,彼时楚彧已经出来。
远远望去,他负手伫立在白玉石砌成的台阶上,黑衣如墨,俊秀挺拔;幽深的瞳孔随着我的靠近逐渐凝聚,微一眯眼,墨染的眼眸便**开一圈涟漪,有些勾人。
“去哪了?”微启薄唇,他问。
“先前遇到公主,她让我陪她逛了趟御花园。”我淡然回道。
两人并肩而行,往宫外走去,楚彧一反常态,与我闲聊:“她有跟你说什么?”
“公主说她不想嫁去北黎。”
他问的话,我都一一回答,就仿如寻常主子例行询问下人一般,我也没有任何隐瞒。
背过手去,楚彧步履间走出了傲然的气势,略微仰起眉眼,他冷笑:“朝堂之事,只怕由不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