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心里全是我,若非我提及,他怎会冒着寒夜前来,他一定想不到,因为一碗馄饨,会因此要了他的命。
手抚过身下的狐裘,想到他温柔的眉眼和暖软的笑容,我的心像被无数虫子啃噬一般,好疼好疼……
拉紧缰绳,我停下来,回头看向来时的路,那里一片漆黑,好似通向地狱的深渊,一眼望不到头。
他现在怎么样了?我好想回去看看。
不想管什么刺杀任务了,也不想管什么相府楚彧了,我只想知道……他还好吗?是不是还活着。
扭过缰绳,我毅然决然地冲向了那道深渊里……
江临渊,你说了要等我的!我来了,你可千万不要死啊!
只要你不死,说什么我都认了,哪怕你要恨我怨我,要杀我报仇,我也甘愿,只要你活着。
驾着马,我一路疾驰,很快又回到了城东门外……
刚刚还灯火熹微的馄饨铺子,此时一片狼藉,数十具鲜血淋漓的尸体东倒西歪倒了一地,就连还冒着热气的馄饨锅里,也被鲜血染红了……
周围浓烈的血腥味,早已将馄饨的香气淹没,我四处翻看躺在地上的尸体,一遍遍呼喊着那个人的名字:
“江临渊,江临渊……”
直到喉咙干涩,声音嘶哑,周围还是死一般地沉寂,我没有得到一丝回应。
颤抖的双手早已被尸体身上的鲜血染红,可我不敢停下,一遍遍翻查着每一具尸体,直到确定里面没有他,我才如释重负,身子一下瘫坐在地。
心里长久的压抑在此刻释放出来,我蜷缩在地,再也忍不住埋头痛哭出来。
幸好,幸好尸体堆里没有他。
我简直无法想象,我若看到他倒在血泊中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就像十岁那年,我亲眼看着父母亲人倒在血泊之中一样,我再也经受不起那样的创伤了……
心猛地一阵揪痛,痛得我几近**,连抽泣的声音都显得那么微弱无力。
“晚儿……”
恍惚间,仿佛是错觉,我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虚弱的轻呼。
是江临渊的声音!
我猛地止住哭声,泪眼婆娑地四处张望,可夜色太暗,周围什么也没有。
我以为真的是自己出现了错觉,直到身旁的栅栏处突然伸出一只手,在清冷的月光下悠悠晃动……那只手,纵然沾满血迹,我还是一眼认出来,是他。
这一刻,我体会到了什么是大悲大喜,大落大起。
爬起来起来几步奔到他身前,我一下扑进他怀里,带着抽泣声唤出他的名字:“江临渊。”
他的怀里依旧那么温暖,带着特有的芳草气息,让我沉醉着迷。
嗤鼻轻笑一声,他伸手环抱着我,在我耳边幽幽叹息……
还好他没事,我在心底暗自庆幸,手却突然摸到他的腰间,一阵湿糯的感觉,还带着一道刺鼻的腥味……是血!
“你受伤了?”我吓得花容失色,眸光看向他的腰间,一道细致的伤口,正往外冒着血。
“一点小伤,无碍。”他摇摇头,声音很是虚弱。
手忙脚乱帮他止着血,我忍不住又哭了:“都怪我,我不该带你来的,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无尽的自责涌上心头,化成无尽的泪水倾泻而下,我想帮他止血,却手忙脚乱地弄疼了他。
“晚儿……”一把抓住我的手,他浑浊的眼里闪过几丝难耐的光亮,忍着疼痛,他艰难开口,“你不要自责,我不怪你,况且你能回来寻我,就已经说明我在你心里的位置了,我……很欣慰……”
“你不要说话了,”看着他如此虚弱的样子,我心痛如刀绞,“我现在带你回去治伤,等你伤好了,你有什么话再跟我说,好不好?”
“好。”无力地点点头,他冲我温柔笑笑,话语细弱蚊蝇。
扶着他走出混沌铺,他颤巍巍地抬起手,向左前方指了一个方向:“向前五里路,有一处茅草屋,路边挂了一盏红灯笼,那里是我忘忧楼的一处驿站,我们去那里。”
“好。”
将他扶到马车上,我驾着车,往他指的方向奔驰而去。
之前马夫我刚刚看见了,就在那堆尸体里面,想必他是为了护主,战死了。
城门距离他说的那处地方并不远,行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我便远远看见了他所说的茅草屋,门前挂着一盏灯笼,在暗夜的星空下显得格外耀眼。
停下马车,我扶着江临渊往院里走去,许是听到声音,一身农民模样的屋主打着灯笼出来,看到江临渊,立马变了脸色:“公子这是怎么了……快,快扶他进屋!”